60.周寒聆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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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寒聽了小鳳的話,心情稍定,又問道:
“這麽冷的天,杭州那邊的田莊出了什麽事,需要二少奶奶親去處置?”
周家在杭州也有些田地,但有什麽事自然不需要方青梅處置,出事的必定是方青梅陪嫁過來的嫁妝。之前她拿了八九萬銀票給自己,說是賣了些地產貼補上的,莫不是賣的地出了紕漏?
周寒在意的倒不是這些。有周冰在,什麽紕漏都是小事。
他所想到的,是之前趙睿說周冰是去杭州幫忙徐揚辦繳糧的事,看來這位徐二公子也在杭州。方青梅若去了杭州,想必這位性情開闊的舊識也難免來會一會麵。
想到這裏,他心中便生出幾分不悅。
小鳳看看周寒臉色,笑著回道:
“這個便不知道了,想必是什麽要緊的事?不然也會這時候去了。少爺不如去問老爺夫人一聲?”
周寒點頭:
“我知道了。”
小鳳又行個禮便關上門出去了。
周寒又將令晚秋的信拿出來,展開信紙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不由得臉色又是一變,收好了信,便起身匆匆往外走去。
梅園北麵有個小側院,北承後院,南接梅園,地方不大,但頗幽靜,原本是周寒祖父尚在時書房所在。周寒到時,周管家正帶人打掃著,預備把陳稟夫婦安置到這裏——這院子地方既素靜,離梅園也近,正是合適的地方。
周寒與周安先寒暄幾句,將京城別院管家周平的好帶到——周平周安二人正是論的著的堂兄弟,現如今一北一南,皆為周家所倚重。
說著,周安指指院子裏各處:
“地方一直打掃著,十分幹淨。二少爺,我想著陳夫人既病中,不如將西廂的雜物間起個爐灶,改個小廚房,煎藥做飯伺候著也方便。”
“這個您看著辦就好,經您的手,再沒有不放心的事。”周寒笑一笑,頓了頓,輕咳一聲,“有件事……周叔,前幾日——可有一位——一位姑娘,來家裏找過我?”
“姑娘?來家裏找您的?”周管家眯眯眼,笑道,“還真沒有過。”
周寒略鬆了口氣:
“哦。”
“……不過五六天前,倒是有位公子來找過您,”周管家覷覷周寒臉色,“那天也巧了,我跟著老爺出門去了,大少爺也不在。那公子不見您不肯走,當時門房還頗難為了下。好像後來是少夫人去見了,然後給打發走了。聽著門房說,那公子長相異常白淨俊秀,倒有些像個姑娘家似的。”
“……”
周寒心中頓時忐忑。
照著周管家的說法,方青梅那天見的,八成就是令晚秋了。
親家上門,當晚的洗塵宴周老太太、周毅、周夫人親自作陪,頗為豐盛隆重。周毅年紀較陳稟稍長,陳稟便直接以“兄”稱之,席間親自敬了周毅三杯酒,感謝周家斡旋救人之力,兼對乘龍快婿周寒大加褒揚:
“既通達世情,進退得體,又對青梅十分遷就禮讓。我夫婦與小女三生有幸,才能得此佳婿,全賴周兄教子有方。”
周毅聽完一時訥訥,暗地裏卻不住歎氣。一旁周寒看自己親爹的臉色,心中已然明白,令晚秋的事,周家幾個長輩大約是已經知道了。
所以當晚宴席結束,周寒親送了陳稟夫婦回到側院,未等著人來叫,便匆匆趕到了祖母房中。
周老太太、周毅與何氏都在房中安坐,一看到周寒進來,周毅臉色一變,便要發作,被周老太太慢悠悠攔下:
“你且等等。這都半年不見了,我先跟寒兒好好說幾句。”
周寒先到了塌前,恭恭敬敬與周老太太磕了頭:
“祖母病中,我卻沒能趕回來侍奉湯藥,先請您責罰。”
“罷了罷了,快起來吧。”周老太太仍是先心疼孫子,親自起身上前拉著手將他扶了起來,仔仔細細從頭到腳看了一遍,便忍不住抹淚,“怎麽比走的時候還消瘦了些?你媳婦雖然沒有明說,我也知道,為了這條腿,你又遭了大罪了。現如今菩薩保佑,終於好了,也算了了我們的一樁心事了。”
周寒笑道:
“菩薩自然有功。不過也得多謝青梅,幸虧她引薦了一位京城有名的李大夫,才想法子治好了。”
老太太頓了頓,又意味深長道:
“你要謝你媳婦的,豈止是這一件?這些日子以來,青梅天天早起親自為我煎藥,服侍我穿衣捶腿,梳頭洗臉,比親孫女還盡心盡力。還抽著空陪你母親說話解悶,替你嫂子哄著小寶,這些孝心,不都是替你盡的嗎?”
周寒微笑著垂眼:
“祖母說的是。這次見著麵,我必得好好謝她。”
周老太太打量孫子臉色,和煦道:
“那你打算怎麽謝呢?為人妻子的,上對老人盡孝,下對後輩疼愛,中間對夫君關懷體貼,樣樣盡心盡力,可未必是圖夫家的錦衣玉食。我嫁了你祖父,你娘嫁你父親,從官家小姐為商賈婦,也都算是下嫁了。可是這麽些年來,從不曾覺得委屈過,你道我們是圖的什麽?難道是圖夫君的一聲謝,還是圖周家花不完的金銀?”
周寒何等聰明,抬頭看看周老太太臉色,便又在塌前跪下:
“祖母,父親,母親。醉春樓令晚秋姑娘的事,其中曲折甚多,請先容我稟明——”
“你也不必對我們說了。”周老太太擺擺手,斂起笑意,正了臉色,“該知道的,我們也都知道了。我這裏,隻有一句話,孩子若生了下來,驗明了是周家骨肉,可以進周家的門。那位令姑娘,不論是為妻,還是為妾,就算來做個丫頭,也斷無進周家門的道理!就算沒那個福氣留住青梅這樣的媳婦,咱們周家,也絕容不下這麽一位青樓出來的少奶奶的。”
“……”
“至於青梅,”周老太太慢慢道,“她已向我們說明了。你若無心,她也無意與你將就在一起。我跟你父母親商量了商量,成親前後,就已讓人家受了不少委屈,若是你二人真要和離,斷然沒有再委屈人家的道理。到時候讓你父親母親與陳家親自賠禮道歉,如果陳家願意,我便直接將她認作幹孫女,日後再慢慢為她說一門合心的親事,嫁妝由周家來出。”
“……”
周寒聽到這裏,已是滿臉鐵青。
方青梅回來這一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麽?!聽周老太太這話,不僅知道了令晚秋懷有身孕的事,更知道了他與方青梅私下商議和離的事,而且還真打算點頭同意讓他二人和離——還要給方青梅另擇夫君、陪送嫁妝?!
周寒一時不知該氣還是該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
“祖母,父親,母親。請先容我稟明。一則,令晚秋姑娘懷的孩子,並非我的骨肉。”
頓了頓,又道:
“祖母父母親明鑒。我固然不懂事,但不至於做出這麽荒唐的事。我與令姑娘,雖有交往,但止於君子之交,清清白白。令姑娘也並無嫁入周家之意,隻是遇人不淑,錯付終身,自覺卑下,愧對孩子,所以請我幫忙,想為孩子謀個清白出身。”
“此事她不欲人知,唯恐孩子日後知道自己出身卑賤。彼時我既然答應了她,因為動過把孩子留在身邊撫養的心思,又唯恐你們不答應,所以就將此事瞞過了你們,想著日後想法子把孩子留下。”
“至於青梅那裏……這些誤會,我會一一與她說明。”周寒說著,又對著周老太太磕個頭,抬起頭一一看過去,“從前自暴自棄自以為是,惹出這些麻煩讓長輩操心,這都是我的不是。和離的事,是因誤會而起,我會想法子消弭青梅的心結。如今她既已嫁了我,斷沒有再嫁的道理,請祖母和父母親,萬萬不要再提這樣的話了!”
周寒對幾位尚有些一頭霧水的長輩稍作安撫,便辭別出來,又匆匆趕到小側院。陳稟夫婦奔波勞累許久已經歇下,周寒便遣人請了長壽出來。
長壽因知道令晚秋懷孕之事,對周寒有些不假辭色。周寒心中有數,便先向長壽說明令晚秋之誤會,又囑咐道:
“此事千萬先不要跟陳大人陳夫人提起。”
長壽還有些將信將疑:
“沒弄明白之前,我自然不敢亂說。隻是這事是非真假,二少爺又該怎麽證實?總不能憑著您怎麽說怎麽是吧?我們小姐豈不吃虧!”
周寒無暇細說,轉而問道:
“那天令姑娘來,到底所為何事?”
“我並不知道具體情形。”長壽道,“小姐也未與我細說。二少爺該去問令姑娘自己。”
說著便把那天方青梅說的話又跟周寒說了一遍:
“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了。”
周寒聽過,仍覺一頭霧水,問道:
“你家小姐可說了什麽時候回揚州?”
“小姐說早則明日回來。晚則兩三日吧。”
周寒聽了,抬頭又切切囑咐一句:
“長壽姑娘,此事萬不可令陳大人陳夫人知道。等明日我回來,你便知道真假了。”
說完轉身便走。
長壽在後頭追問道:
“二少爺這是要去哪?”
周寒頭也不回道:
“去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