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父與子
字數:4644 加入書籤
傍晚,楊晨曦見到我們三人來醫院看她,別提多高興了。這段時間她身體恢複的很好,她坐在病床上大快朵頤著餘安安帶來的吃食,看來她胃口也不錯。
叔母見楊晨曦樂不思蜀的模樣,悄悄對我和老白說,白天的時候,楊晨曦還因為孤獨躲在被子裏抹眼淚。我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這陣子一直跟著老白忙各種事情,確實忽略了她,她現在一個人在醫院,最需要的就是有人陪伴。
可是她現在有好閨蜜陪著,根本不需要我。我和老白像餘安安帶進來的保鏢一樣,在病房裏無事可做,最後還是決定去醫院附近走走吧。
出了醫院,我對老白說咱們坐兩站公交車去打電玩吧,但老白似乎沒什麽興致。這時我才注意到老白的臉色不對。他望著醫院的大樓,淡淡地說:“林逸,我知道昨天你和安安不是去買禮物的。”
老白說完這話,歎了口氣,然後看著滿臉尷尬的我,等待我親口告訴他。說實話,和老白認識這麽多年,除了妙乙的事情,我還真沒有因為任何事情欺騙過他。我知道不能再瞞下去,而且鄴哥也把談判的任務交給我們倆,是時候跟他好好談談了。
“老白,我承認,但是你能別生氣嗎?”我輕輕地問,唯恐語氣重一點會惹惱他。
老白笑了笑,點燃兩根煙,讓我說下去。
“那晚毒蛇請咱們吃飯,你們走後,毒蛇告訴我海哥叫我和安安抽空過去一趟,但是不能讓你知道。”說到這裏,我看老白認真地聽著,於是繼續說:“我們過去,等海哥交代完托安安辦的事情之後,又來了一個人。”
“是我父親嗎?”老白麵無表情地問。
我感受著老白情緒上的變化,心裏開始忐忑不安起來。但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說下去。“對,是鄴哥。可能海哥之所以不讓你知道,也是因為鄴哥。他拜托我們一件事,希望我們可以幫他和你談談。”
“林逸你說吧,他想談什麽?”老白平靜地問,但心中複雜的情感仿佛在暗湧著。
一時間,我也沒想好,要以什麽方式什麽樣的開頭,可以打動老白,將鄴哥托付的事情辦妥。時間倉促,還沒來得及和餘安安商量呢。
我借吸煙的幾秒鍾時間,胡亂組織了一下語言,心裏很沒底。“老白,其實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麽複雜,過幾天奶奶大壽,鄴哥隻想和你一起吃頓飯。”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呢?我想起那晚老白和鄴哥的對話,擔心老白會不會又一次情緒失控。但老白的反應讓我非常意外,他緊繃的神經突然放鬆,對著我笑了。
“我還以為什麽事呢,原來是這個。”老白輕快地說。“林逸,我知道你和安安怕我生氣。其實這幾天我想通了,不再像以前那麽糾結。況且奶奶年紀大了,我不能那麽自私。我可以不原諒自己的父親,但奶奶一直深愛自己的兒子。”
老白這番話讓我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仿佛是自己假想出來的。經過那個晚上,老白一下子變得這麽成熟。
見我一臉不可思議,老白泰然自若地說:“林逸,我可能確實長大了,能夠放下心中的仇恨。其實他這輩子也不容易,除了當年闖禍拋下我們,記憶中他很疼我,也很愛我媽媽。所以媽媽臨終前還在等他出獄,從來沒有對我說過怨恨他的話。隻是我始終放不下。”
我發現老白每次提到自己的母親,眼中都會噙著淚水。此刻他再次哽咽,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我拍拍老白的肩膀,表示理解他。
“所以你別緊張了,這事我不怪你們。過幾天他想給奶奶辦壽宴,我也沒意見。隻要奶奶開心就好。”老白的心情看起來好了很多,一邊說一邊拉我過馬路。“站著怪累的,咱們去快餐店坐一會兒,我給你看一個東西。”
聽他說完,我心中的石頭總算落地,既不用被老白責備,又可以順利完成鄴哥的托付。不知鄴哥聽到老白剛才那番話,會有多麽高興。
進了快餐店,老白隻點了兩杯飲料,匆忙地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來。他神神秘秘的樣子,引起我的好奇心,我問他什麽事情還要鬼鬼祟祟的。
老白把桌上的飲料推到一邊,把錢包拿出來遞給我。“林逸,你打開自己看吧。”
我接過錢包,裏麵除了幾張卡,還有一疊鈔票之外,未見不尋常的地方。老白見我沒理解他的動機,又拿回錢包,從卡片袋裏取出那枚護身符擺在桌子上。
“怎麽會這樣?”我瞠目結舌地說。
老白搖搖頭,他拿起護身符鋪展開,仔細觀察了一下。然後問我:“林逸,這方麵你比我在行,你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現在除了驚詫,心裏還有一絲恐懼。我真想告訴老白,其實我對符籙一竅不通,完全是門外漢。我也觀察了一下,之前沾染在黃紙上的血跡不見了,而紙上的符咒倒是愈發鮮紅。能給出答案的人恐怕隻有妙乙,但是我還能再找到他嗎?
既已如此,我隻好故作淡定地說:“據我了解,我研習的這一派有個特點,每張符咒在一筆嗬成後,都會侵染畫符人的靈氣。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老白聽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又補充道:“當然,我也是從書上看的。不如你把這枚符給我,我回家重新給你寫幾個。”
“沒事,它有靈氣,現在吸收了你的血,應該隻會增強它的法力。我還是帶著吧。”老白說著又把護身符放回錢包。“林逸,你小子深藏不露啊。既然它沒什麽危險,我就放心了。”
看老白對我佩服的五體投地,突然覺得自己在忽悠人這方麵很有天賦。以後如果找不到工作,去街頭假扮瞎子算命也不錯。
晚上回家我找出剩下的三枚護身符,所見情況和老白那枚一模一樣。成功忽悠住老白,我卻無法不為它的異常深深擔憂。這幾個定時炸彈日後不知會搞出什麽亂子,真想一不做二不休把它們丟進馬桶衝掉算了。
正想著要不要除掉這個禍患,餘安安打電話過來。剛才同老白回到醫院以後,他和餘安安先行離開。我作為楊晨曦的家屬,直到把她哄睡了才離開醫院。他們夫婦倆不會又因為什麽事吵架了吧?最近餘安安特別喜歡找我聊天,尤其是跟老白有關的事情。自從楊晨曦進了醫院,我就候補成了餘安安的閨蜜。
不過與我猜測的剛好相反,電話裏的餘安安心情大好,她喜氣洋洋地說:“林逸你可以啊,居然能勸動老白,本來我還擔心這事辦不成呢。”
我說其實是老白自己想通了,我當時心裏也沒底,差點跟他負荊請罪。我問餘安安前兩次是怎麽找到鄴哥幫忙的。她得意地說:“你想知道啊?沒問題。不過有一個條件!”
這丫頭在對頭麵前詭計多端,在自己人這邊又喜歡討價還價,真是難纏。我問她是不是不打算把錦囊還給我了?問她時,我心裏祈禱著千萬不要開這個條件。
餘安安嘿嘿一笑,說:“我在銘申的錢包裏發現一個小玩意,你也給我一個防身好不好?”
聽她說完,我真想衝到老白家把他拎出來揍一頓。太不仗義了,居然把這件事讓餘安安知道了,難怪她打電話給我,肯定就是為了跟我要護身符。
餘安安見我拒絕了她,又威脅我如果不送她一枚,錦囊再也別想拿回來。我一邊罵娘一邊權衡,反正護身符已經被老白拿走一枚,事已如此,再送餘安安一枚也沒什麽大不了。倒是那個錦囊,從妙乙的口氣中可以聽出,它遠比護身符神奇的多。於是答應了她。
“太好了,你答應我咯,明天記得帶到班級給我。”餘安安很興奮,和我談完條件,她終於肯回答我前麵的問題。
“其實我早就認識白叔叔了,那是半年前的事情。那天銘申過生日,他去學校送生日禮物,但怕銘申不肯接受,於是交給我。後來他有什麽事情找銘申,總是會通過我。白叔叔說我們遇到麻煩也要第一時間去找他。”
餘安安掛了電話以後,我躺在床上戴著耳機,一邊聽音樂一邊回憶我和老白在醫院外麵的對話。老白對鄴哥的感情很微妙,他的怨恨更多出於童年缺少父愛,又繼而喪失母愛的控訴。老白的記憶深處始終保留著鄴哥對他的疼愛,但他害怕再次失去。
不管怎樣,老白總算失而複得,我卻永遠沒有機會在父親膝下體會父子情深。想到這些,心裏就會酸酸的,卻無人可以訴說。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我的思緒。我爬起來開門,見楊叔叔站在門口。他穿著睡衣,睡眼蓬鬆,表情有點古怪。他揉著眼睛說:“小逸睡了吧?有人找你,他在門外等著。”
有人找我?這麽晚了還有人找,可除了老白夫婦,沒人知道我住在這裏啊。正在納悶著,楊叔叔又說:“小逸快去看看吧,那孩子滿臉都是血,而且怎麽也不肯進來。”
我一聽,心想不會是老白出什麽事了吧,拖鞋都沒穿好,就往外麵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