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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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薑太傅是在年初五時見到了送信的部曲,見部曲臉色疲憊,雙眼通紅,接過信之後吩咐道:“先下去歇息一下,要什麽吃的就跟福生說。”

    等部曲退下去,他才拆開信,認真的讀了起來。

    一開始就是薑太傅都在為五娘在丹陽縣所作之事驚歎不已,畝產三石的田地、神奇之物石泥,能出海的大船、不知其名的魚怪這些,都讓薑太傅嘖嘖稱歎。

    直到他看到了心中提到的蟲卵之事。

    薑太傅原本是躺在榻上,蓋著薄毯子看信的,頓時坐正了身子。

    等他把信看完,又看了一眼屋裏燒著的炭盆,火紅火紅的炭散發著絲絲暖意。

    他年紀大了,又曾被陳雄杖打過,身子骨不夠以前好,冬天來了覺得冷,穿的衣裳跟往年沒什麽差別,雖然察覺到今年冬天的風並沒有刺骨的冰冷,也沒有放在心上。

    如今卻不同。

    “福生。”他揚聲道。

    薑福生推門進來,薑太傅低聲吩咐他,薑福生神色有一瞬間的詫異,很快又遮掩住,出了門,親自去了莊子裏。

    三個時辰之後再次站到薑太傅麵前,薑福生的神色帶上了難看。

    “老太爺,莊子裏的田,果真是有蟲卵。”

    薑太傅皺著眉,“吩咐下去燒田了嗎?”

    薑福生點頭,“吩咐下去了,我讓他們燒田之後再看,若是還有蟲卵,繼續燒,燒到沒有為止。”

    薑太傅神色並沒有好轉,甚至心頭一股寒意彌漫,浸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讓他冷得微微顫抖。

    “給我更衣,我要進宮麵聖。”

    薑福生不敢耽擱,手腳利索的給薑太傅換上了朝服,護送他去了宮門。

    但麵聖很不順利。

    此時正值過年,朝廷已經落筆,要等年初十才會開筆,這個時候薑太傅要進宮麵聖,無疑難度很大。

    特別是禁衛給陳雄稟告此事,陳雄一聽是薑太傅,瞬間大好的心情頓時消散,把禁衛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讓薑太傅回去,有什麽事等朝廷開筆再說。

    禁衛滿頭大汗的離去,見到薑太傅之時仍然心有餘悸,“老大人,聖上說有事等朝廷開筆再說。”

    薑太傅臉色難看至極,“你沒跟聖上說我有要緊事?”

    禁衛苦著臉,“我說了,聖上並不允。”

    薑太傅神色又難看了幾分,“聖上在忙?”

    禁衛輕咳兩聲,“聖上正在欣賞後宮娘娘們新編排的舞蹈。”

    薑太傅隻覺得一股氣直衝腦頂,身子抖了抖,差點站不穩,嚇得薑福生趕緊攙扶住了他。

    禁衛也嚇了一跳,不知薑太傅為何如此激怒,滿頭霧水的看著他。

    薑太傅借著薑福生的力道穩住了身形,看著宮門後的殿宇,漸漸地,神情變得麻木起來,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上了馬車離去。

    禁衛覺得薑太傅的神色讓他心頭惴惴不安,想要去為薑太傅再稟告一次給陳雄,提起了好幾次勇氣,終是不敢,眼睜睜的看著薑家的馬車消失在大街上。

    薑太傅神色萎靡的很,歎了一口氣,“福生,這次是天要亡我北梁啊!”

    薑福生知這話何意,難得的沉默下來。

    薑太傅嘲諷的笑了笑,“你說我這個太傅做著有什麽意思呢,明知道過年之時進宮麵聖必定是有要緊事,偏聖上不肯見,一個聖上厭惡至極的太傅啊,一點用都沒有。”

    薑福生安慰道:“老太爺,總會好起來的。”

    薑太傅笑了笑,笑容顯得很悲傷,“怎麽會好起來呢,田裏就有蟲卵,其他地裏頭呢?那些草叢裏頭呢?把田裏的蟲卵燒死了,其他地裏的蟲卵呢?總不能放火燒山吧?更何況,聖上連見都不肯見我,想燒都不行啊!”

    薑福生幹巴巴的勸:“不是說等朝廷開筆麽?還有五天就到開筆之日了。”

    薑太傅自嘲一笑,“福生啊,不怕你笑話,我這個太傅啊,威信已經越來越低了,很有可能等到朝廷開筆之後,聖上也不會聽我的。”

    他歎了一口氣,閉上了眼,“隻是苦了百姓了。”

    薑福生繼續沉默,是啊,隻能是苦了百姓了。

    等過了五天之後,朝廷開筆,薑太傅又一次找上了陳雄。

    “聖上,今歲冷冬異常的很,並不見寒冷,反而暖和,恐怕會出大事,臣剛好想種一株梅花,挖開了地裏的泥土,看到了裏頭的蟲卵,唯恐會出蝗蟲之災,臣懇請聖上下旨,讓各地百姓燒田,把蟲卵燒死,以免釀成大禍。”

    陳雄哼了聲,“太傅當真是可笑,往年冬天寒冷,你們個個都被悲天憫人的樣子,說老天爺不給生路,會凍死人,今歲沒這麽冷了,你又危險聳聽,說會有蝗蟲災,什麽都讓你說完了,這麽厲害,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老天爺呢!”

    薑太傅噎住了,想到天下百姓,依然再次懇求,陳雄已經不耐煩的擺手讓他出去,他是真不覺得有什麽異常的,又不是不冷,隻是沒有去歲那麽冷,看了一眼薑太傅身上穿著的棉襖,鄙夷的嗤了聲。

    薑太傅沉默了片刻,終是腳步沉重的退了出去。

    回去之後,他就讓人放出了天氣異常,寒冬過於暖和,田裏出了蟲卵,讓人燒田的話。

    至於有沒有人聽這話,他已經管不著了。

    他叫來了薑鬆幾個兒子,“準備一下,等開春之後,讓你們媳婦兒帶著家族裏的婦孺老幼,啟程去丹陽縣,對外就說是為了給五娘舉辦及笄禮。”

    薑鬆幾人怔了怔,“父親,我們的後路是丹陽縣?”

    薑太傅抽出薑元羲寫給他的信,“你們自己看吧。”

    信轉了一圈,薑鬆神色鄭重,“既然是五娘的及笄禮,很應該她的外祖家也要去才對。”

    薑楓和薑榕也道:“她二嬸和三嬸娘家也要跟著去給五娘慶賀。”

    薑太傅歎了一口氣,“我們自己家族都不能全走光,各家出一個孩子,再帶上一些婦孺老幼,其他人都要留在都城裏,舉族搬遷可不是小事,不能讓聖上對我們生疑,除了鄭家,程家和盧家還是不要告知了吧。”

    薑楓和薑榕默了默,最終艱澀的開口,“是,我們不會往外泄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