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章 又見高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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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公主永遠記得貞觀十三年,這一年高陽十五歲。
十五歲的高陽公主如花般美麗,她坐在那輛裝飾得富麗堂皇的皇家的車輦,車上的流蘇和風鈴在馬車有節奏的顛簸和晃動中發出音樂般的好聽的響聲。
馬車一直駛向梁國府——宰相房玄齡的宅第。
父皇把人她嫁給了房遺愛,在某種意義上,並不是挑中了房遺愛本人,而是挑中了房遺愛的家庭,或是說挑中了房遺愛的父親,那位掌理朝政的司空梁文昭公房玄齡。
對於唐太宗李世民來說,房玄齡不僅僅是大唐王朝的一名具有真知灼見和謀略忠心的宰相,他是把他當作了一位共過患難的摯友,在即位後任他為宰相,後又封他為梁國公,封他的長子房遺直為銀青光祿大夫。
如今,他又把他最最疼愛的他一直視為掌上明珠的女兒拿了出來。
也許,唐太宗對老友房玄齡的那個隻粗通文墨但武藝高強的二公子房遺愛並不是那麽滿意,但是他想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在宮廷的樂舞喧囂之後,黑夜落下了帷幕。
立高陽公主被貼身的侍女青衣扶進了她的新房,她覺得這房中的一切都很陌生。
高陽公主問青衣:
“你看見那房家公子了嗎?他怎麽樣?”
青衣站在那裏沉默著,青衣是高陽從後宮帶來的貼身的奴婢,她們從小在一起長大,高陽已把青衣當作了自己的姐妹,她的所有的貼心話是唯有說給青衣的。
“也說不上怎麽樣。”
青衣低著頭小聲說。
“也說不上怎麽樣是什麽話?告訴我他究竟怎麽樣?比三哥吳王恪怎麽樣?”
青衣緊皺著眉頭使勁地搖了搖頭。
那父皇為什麽要把我嫁給這樣的男人?
高陽公主說著眼淚漣漣。
然後,膀大腰圓的房遺愛怯怯地走進來,他興衝衝地又深懷著拘謹,自從他得知他會娶皇帝的女兒時,就在狂喜中又憂心忡忡。
高陽公主抬頭用一種很挑剔很冷酷又很尖銳的目光打量著這個年輕的男人。
她覺得這個年輕的男人既不像青衣緊皺的眉頭暗示給她的那麽差,也沒有她心目中的那個吳王恪般的男人形象那麽好。
高陽公主這樣想著她便高高地昂起了頭,拿出了一副十足的皇家大公主的派頭,她用很輕蔑很冷酷的語調對房遺愛說:
“我不認識你,我剛剛才第一次見到你,我想我還不習慣和你同床共枕,我已讓青衣她們在西院為你安排了房子,你過去吧,我累了。”
高陽公主說罷就背轉了身,她心裏想,她幸好有大公主的身分幫助她拒絕這個她實在不想要的男人。
房遺愛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裏,他想不到在他的新婚之夜竟是這樣的結局,他剛剛在來見公主之前還特意喝了酒。
但不論酒給他壯了多大的膽子他依然不敢反抗半句,他張開了他的嘴,卻不知該說什麽,怎麽說。情急之中,他的眼淚竟流了下來。
公主說過之後,就吹熄了她身邊的那兩盞燈,並緩緩地走向那暗影中的紅色的帷帳,房遺愛在青衣的引領下,悻悻地退出了高陽公主的寢室。
他的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委屈,他在被高陽拒絕的時候,剛剛二十一歲,他正年輕氣壯,周身都充滿了**,而他又剛剛親眼目睹了高陽那絕世的美貌,他被這美貌驚呆了。
其實他早就聽說高陽在唐太宗的眾多女兒中是最美的,但是他卻從來沒有敢奢望這個最美的公主會成為他的妻子。
然而,想不到命運竟使這豔福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從小不能像哥哥遺直那樣刻苦讀書,而隻是依仗父親的名聲終日裏踢球打架,歪打正著地練出了一身武功和一身結實的肌肉,然後,這美夢般的現實從天而降。
他為此甚至在哥哥遺直麵前也不再有什麽自卑感。
他盡管崇拜遺直,但是他已經覺得他要比遺直尊貴了……但是,想不到,當他在這個他日夜盼望的夜晚興衝衝地走進他本應與公主同眠的寢殿時,他竟被趕了出來……
房遺愛坐在西院冰冷的台階上,青衣遠遠地站著。房遺愛獨自坐在那裏。滿腦子是高陽公主那美麗而冷酷的樣子。
她憑什麽趕走我?這是我的家,她住的是我的房子。,她卻把我趕走了!我是駙馬。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想往回走但被青衣攔住了,他和青衣廝打著,在廝打之間他吐了起來。
青衣嫌棄地站在一邊。
房遺愛難受極了,他不僅覺得委屈而且覺得屈辱。最後,一個五大三粗的堂堂的七尺男兒竟趴在冰冷的石牆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大概是那淒切的男人的哭聲使遠遠站在一邊的青衣動了惻隱之心。她輕輕地走過來,攙扶著房遺愛。
就在青衣將房遺愛安頓在床上,準備回去伺候高陽公主的時候,房遺愛突然坐起來抓住了青衣的手。
二公子……
房遺愛上來就撕開了青衣的外衣,露出了她豐滿的秀麗的胸部,房遺愛抓著青衣的讓她一點點地靠近他,然後把她狠狠地按倒在床上......
這樣過了兩天之後,她覺得她已經慢慢適應了房府中的生活。
她想,隻要是房遺愛不來打攪,這裏的生活同後宮的生活就沒有什麽兩樣,甚至還更自由些。
青衣走進來,她對公主說,房家大公子房遺直求見公主。
房家大公子?
一表人才的。
胡說什麽,青衣。他來做什麽?
高陽公主不解地問,
這裏跟他有什麽關係?不見,就說我不舒服!
公主何必如此呢?你可是要在房家呆一輩子的,你要搞好上下左右的關係才是。
我搞什麽關係?我是大唐的公主。青衣是不是你想見見他呢?你剛才不是說他一表人才嗎?比吳王怎樣?
你就知道吳王。難道天下隻有吳王一個男人嗎?見見他吧。
那麽好吧,我見他,你去請他進來吧。
房遺直翩然而至,他矜持地站在門,。微低著頭,不卑不亢地向公主請安。
他把他的目光坦誠地投向高陽,高陽頓時覺得她的心像被什麽捏緊了,她從未見過房遺直這樣的男人,他臉上棱角分明,他的目光深邃,他的唇邊留著一圈黑色的胡子。
他們四目相視,良久。
在這良久的注視中,高陽公主就像是被俘虜了一般,她說不清她當時的心情。
緊接著,房遺直坦率地說:
我來是為了我的兄弟,公主你對他不公平,房遺直開始侃侃而談。
“公主,你是受皇帝的旨令來到我們房家,這是天賜的良緣,我們全家對皇帝給予我們的這榮幸無比感激,我們自然也會像對親人一樣地愛戴你,但是,你不能倚仗公主的身分就隨便侮辱我的兄弟,遺愛是個很忠厚的人,日後他會對你很好的,所以還望公主能體察他的苦衷,念在皇上同我們父親的友情上,念在你們夫妻的名分上,給胞弟遺愛一個機會吧。”
高陽公主被那娓娓的話語驚呆了,她十分欽佩遺直對遺愛的這一份難得的手足之情,這在他們皇室的兄弟姊妹之間幾乎是沒有的,特別是那些皇兄皇弟們。為了王位,他們彼此傷害彼此殘殺,不知有多少年輕有為的皇子就死在了這王權的爭戰中。
高陽覺得她突然間矮了下來,她周身的肌膚也鬆弛柔軟了下來,她用一種說不出的溫婉的語調對房遺直說:
“大公子,你請坐下。青衣,去給大公子泡茶。”
房遺直沒有坐下。他說,他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他要告辭了。
“大公子,不能留下來嗎?就一會兒。”
房遺直朝門外走,他在出門前再度扭頭看了看高陽。他說:
“公主真的很美,美極了。”
高陽公主覺得她的臉突然紅了,她第一次覺得羞澀,也是第一次聽到一個男人如此執著地讚歎她的美麗。
高陽公主扭轉身走進她的寢室。她走到梳妝台上的銅鏡前。她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很美。高陽抬起手臂用她細長的手指撫摸著自己的臉頰。臉頰很燙,而她的手指卻冰涼。高陽在銅鏡中看著她自己。她突然覺得一切很美好。
房遺直的來訪,使房遺愛的處境有了改善,公主在白天開始主動同房遺愛接觸,與他聊天兒,這使房遺愛受寵若驚,她之所以做出如此的努力全然是因為房遺直的那一番語重心長令她感動,她可以對房遺愛平等相待,但睡覺是不可以的,她覺得房遺愛永遠不會是她心上的男人,即或她不是公主,作為女人她也還是不能和不是她心上的男人上床。
但從此,在房家的府院裏,高陽公主有了她的心上人,有了她日夜惦念的那偶像。她進而覺得能嫁到房家是一件多麽好的事情,至少是她走進了這房家的大門才得以認識了那個溫文爾雅、英俊瀟灑的大公子房遺直。
而自從房遺直專門為遺愛的事拜見了高陽公主之後,他對公主的態度就變得謹慎而保守了。他盡量回避與公主單獨接觸的機會,這使已落入愛河的高陽公主很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