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

字數:8614   加入書籤

A+A-




    出了富貴酒店, 英夏的臉色一直很陰沉,就像蒙了層厚厚的烏雲, 沉的可以滴出水來。

    高檔黑色轎車裏, 因為有人心情不好, 連帶著車內溫度都降了好幾度, 整個氛圍都籠罩在低氣壓中。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王特助透過前視鏡看了眼後座上的英夏, 她嘴唇紅腫,頭發有些散亂,仔細一看,脖頸處還有兩顆小小曖昧的“草莓”,不用動腦筋都能猜到剛才包廂裏發生了什麽。

    旁觀者清, 當局者迷,王銘覺得英夏對項季其實是有感覺的, 隻是她太過驕傲與強勢,從而遮蔽和忽視自己的情感。

    此時是晚上八點左右, 道路兩邊都亮起了黃明色的路燈。轎車穩穩地行駛在城市公路上, 車窗外的建築、路燈、行人正在快速倒退,在經過路燈時, 光線透過窗戶印在英夏身上,她全身繃緊,臉上的表情陰的看不出一點情緒。

    過了很久, 她突然低低地問:“我是不是對他太仁慈了?”

    他指的是項季。

    聞聲, 王特助挑了挑眉, 脫口而出就想回答“是”, 但這個答案沒意義,他沒有直接回應,想了想,說:“你可以封殺項季。”

    如果覺得太仁慈了,現在收回仁慈還來得及,反正她是傳媒女王,手上掌管國內不小的娛樂資源,有這個能力看誰不爽就封殺誰。

    聽到這話,英夏當即皺起眉頭,一雙英氣的眉毛擰的很緊,眉宇間透著滿滿的抗拒與不讚同。

    封殺項季?

    她從來沒有想過,即使在最憤怒時,她腦海裏也沒有產生過一點想法。

    英夏不知道為什麽沒產生過這種想法,感情之事她剛剛入門,很多東西尚還理不清楚。

    轎車繼續向前行駛,在經過一條減速帶時,車身上下抖了抖,英夏下意識地將手放在小腹上,穩穩地護住它。

    這個動作好像猛地讓她想通什麽,她突然豁然開朗地說:“不了,看在他是孩子爸爸的份上,這次放過他。”

    王特助努了努嘴,到底是看在孩子爸爸份上還是您心裏有他?他覺得答案更接近後者,但這話隻能放心中想想,他可不敢說出來。

    時間悠悠地走過,不知道過了多久,公文包裏的手機鈴聲打破車內的寧靜,王特助拿出看了看,過了一會兒,他輕聲匯報,“Harfe小姐,偵探那邊來消息了。”

    聽到“偵探”二字,英夏回過神,深吸口氣,斂下神色,情緒很快就恢複正常,“回莊園再說。”

    茉莉莊園。

    書房內沒有開大燈,整個室內籠罩在一片昏暗,唯有牆壁上掛著的巨型顯示屏亮著微弱的燈光。

    有關12年前車禍的所有人物資料在屏幕上一張張閃過,最後定格在藍色皮卡司機也就是醉駕車主孫同身上。

    “孫同,今年40歲,離異,有一女兒,31歲出獄後,先後從事過搬運、裝修、外賣等職業,現在在同福中學附近開了一家零售小賣部。”

    王特助手裏拿著資料,簡單快速地介紹,之所以將關注點集中在孫同身上,是因為他是整場車禍中唯一有疑點的人,其他所有當事人經過反複調查後,都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英夏坐在寬大柔軟的椅子上,視線毫無感情地落在屏幕上,沒有說話,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王特助咽了咽口水,低頭看著文件,緩緩說:“通過偵探發過來的資料顯示,12年前,也就是車禍發生後一星期,孫同前妻賬戶上莫名多出20萬,當時孫同女兒生了一場大病,急需用錢,偵探猜測可能有人與孫同達成了某種交易。”

    “能查到是誰匯的錢嗎?”

    王特助搖頭,先不說時間過了12年之久,很多資料銀行已經無法提供,就算能夠找到當時的匯款信息,如果這真是一場有目的的陰謀,設計者會蠢到親自去匯款嗎?很明顯往這條路查下去是找不出什麽線索的。

    得到回複,英夏眉頭緊了緊,臉色沉了幾分,驀了,她冷聲問:“有查到他跟李儀薇有聯係嗎?”

    王銘翻了翻手中厚厚的資料,抿唇說:“兩人並沒有什麽聯係,如果硬要扯上關係,那就是孫同和李儀薇都是來自同一所孤兒院。”

    李儀薇自小無父無母,出生後就被送到新民孤兒院,在那長到十八歲,受到資助離開孤兒院去上大學,之後再也沒有回過孤兒院。

    在李儀薇離開孤兒院前三個月,十歲的孫同因為父母雙亡,也被送到了新民孤兒院。

    “兩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在同一所孤兒院裏相處過三個月,之後三十年,資料上顯示兩人再沒有任何交集。”

    王特助說完,抬頭瞅了眼座位上的英夏,其實他覺得老板硬要把車禍跟李儀薇扯上關係,有失偏頗,明顯對人有偏見。

    18歲的李儀薇跟當時隻有10歲的孫同隻相處三個月,兩人能結成什麽不一般的關係,再說之後三十年沒聯係,再好的關係也被歲月磨滅了。

    聽到這話,英夏表情很難看,她承認這件事她的確帶有刻板偏見,但隻有李儀薇最具有害人動機,除了李儀薇,她想不出別的人了。

    見她臉色不佳,王銘沒再說話,低頭繼續翻看文件,當餘光偶然掃到一條信息時,他表情大變,渾身怔住了。

    “Harfe小姐。”王特助聲音幹幹地喊了一聲,“關於孫同,這裏有條信息您看一看。”說完,就將文件遞過去。

    這是孫同的個人簡曆,英夏不明所以地接過,當視線掠過職業經曆一欄上時,她瞳孔猛地收縮。

    “2005年2月——2005年6月,曾就任英氏董事長私人司機一職。”

    完全沒有想到孫同既然給英方當過司機,英夏大吃一驚,待反應過來時,潛意識裏油然而生一種可怕的想法,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她趕緊甩頭,將腦海裏不可思議的猜想抹去。

    事情越來越複雜,英夏手扶著額頭,低眉將所有信息理一遍。

    酒駕司機孫同的前妻賬號上莫名多出20萬;孫同跟李儀薇曾在同一所孤兒院生活過;孫同曾為父親英方開過車。

    所有的症結都集中在孫同這人身上,英夏想隻有找到他,問個清楚,謎團才能解開。

    用腦過度,太陽穴猛然傳來一陣痛感,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一天高強度的工作加上懷孕,已經讓英夏身體很吃不消,揉了揉腦門,她決定不再想下去。

    深吸口氣,英夏抬頭,看著王特助,聲音有些疲憊地說:“今晚就到這吧,明天你跟我去見見孫同。”

    第二天,同福中學附近。

    “同叔,這包辣條多少錢?”一個紮著兩條小辮子,年紀大概七歲左右的小女孩站在小賣部門

    口,脆生生地問道。

    被稱作“同叔”的孫同身材發福,肚子有些大,身高不高,估計剛過170。

    此時他正低頭算賬,聞聲,頭都沒抬,不耐煩地說:“大的5塊,中間2塊5一包,最裏邊的5毛錢一包。”

    小女孩嘟了嘟嘴,站在一堆辣條麵前,翻了好一會兒,才選中三包,“同叔,給錢。”

    孫同接過三塊錢,餘光瞟了眼小女孩手裏的辣條,見她拿了一包2.5的衛龍和兩包5毛的辣條,頓時不爽地吼:“一共三塊五,還差五毛。”

    “同叔,我都是老顧客了。”小女孩癟嘴。

    “老顧客你還問我價錢。”孫同不滿地抵回去,而後長臂一伸,動作有些粗魯的從女孩手中奪回一包辣條,“好了,你可以走了。”

    沒討到便宜,小女孩吐了吐舌頭,語氣鄙夷地說:“小氣鬼,以後不到你家買了。”說完就轉身跑走了。

    坐在車上的英夏看到這一幕,心裏很是新奇,不是因為見到孫同新奇,而是看到牆壁上掛著琳琅滿目花花綠綠的辣條感到新奇,她從來沒見過這些東西,沒想到現在還有五毛錢可以買到的商品。

    但有趣歸有趣,知道今天來是辦正事的,她斂下神色,朝王特助看了一眼,王銘接到指令,很快下車。

    狹小擁擠的小賣部走進一個黑色正裝的男子,孫同一下子就看到了,擰著眉頭戒備地看了人一眼後,很快收回神色,走過去問:“先生,您想買什麽嗎?”

    王銘微微朝他頷首,將公文包放在手邊,遞過去一張名片。

    當看到名片上大大的“英氏”二字,孫同臉色如同六月的天,倏然緊繃起來,但他好像意識到什麽,很快低頭遮住臉上的震驚。

    將他表情盡收眼底,王銘咳了咳聲,說:“我家老板有事找你,請你上車。”

    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望去,孫同就看到巷子邊停著一輛高檔黑色轎車,曾經給有錢人開過車,他一眼就認出此車價值不菲,車上的人身份一定很高貴。

    不想上車,孫同想了想,退回到前台,拒絕地說:“不行,我走了店子誰看啊,你家老板有什麽事,就在這說吧。”

    對方不想上車,王銘朝車裏的英夏看了一眼,英夏點了點頭,眼神示意他跟孫同談。

    接收到命令後,王銘拿出一張卡,放在櫃台上,“這裏有五百萬,我家老板的意思是隻要你肯說出12年前車禍真相,這張卡就是你的了。”

    孫同視線在麵前的銀.行.卡上轉了一圈,隨即收回目光,將卡退回去,聲音不耐煩地說:“什麽真相,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12年前,你為什麽開車撞向一輛黑色奧迪車?”

    經提醒,孫同身體怔了一下,很快回答:“我喝醉了,不小心撞到的,我還為此坐了三年半的牢,不信你可以去警察局查。”

    “是誰指使你的?”王銘問。

    “沒有誰指使啊。”孫同聲音高了幾度,驀了,他板著臉,不悅地說:“真相就是我喝醉了,不小心撞到的,你聽不懂人話嗎?”

    見他不肯說,王銘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資料,遞過去:“你能解釋為何你酒駕撞車後一個星期,你前妻賬戶上就莫名出現20萬嗎?”

    聽到這話,孫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沉默幾分後,看都沒看文件一眼,就將資料丟回去,扯著嗓子吼:“我怎麽知道,你應該去問我前妻啊。”

    說完,他情緒顯得極不耐煩,走出前台,做出趕人的姿勢,大著嗓門說:“事情都過去十多年了,你們有完沒完,出去,別擋著我做生意。”

    王銘見他拒人千裏,沒再繼續問下去。

    收回卡,抿唇說:“這是我的電話,如果你想清楚,可以跟我聯係。”

    轎車內。

    回到車上,王銘就將剛才的對話轉述了一遍,“剛才孫同看到名片時,表情很不自然,我猜他心裏有鬼。”

    聽完後,英夏沒有答話,挺直腰板坐在座位上,過了一會兒,才吩咐:“讓人繼續跟他談,直到他肯說為止。”她就不信撬不開他的嘴。

    王特助低眉沒有應話,這個孫同不是這麽容易鬆口的,給他五百萬,眼睛都沒眨一下,繼續纏著人隻會惹怒到他。

    想了想,建議道:“Harfe小姐,我覺得可以從他女兒這個角度入手。”

    英夏挑了挑眉,眼神看過去,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資料顯示,孫同有一個15歲女兒,名叫孫心,這個女孩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導致聽力嚴重受損,幾乎變成聾子。孫同極其疼愛女兒,幾乎是女兒提出的要求,他都一一滿足,甚至為了不讓女兒吃虧,沒有再婚娶妻。”

    “我的意思是可以請孫心幫忙,讓孫心勸她爸爸說出真相。”親人的勸說比外人物質誘惑更加有效。

    英夏覺得這個方法不錯,但是怎麽樣才能讓孫心幫忙?

    看出老板心裏所想,王銘頓了頓,冒著可能被罵的風險,小聲說:“您可以請項季幫忙。”

    聽到“項季”二字,英夏渾身一怔,擰緊眉頭,聲音不悅地問,“管他什麽事?”

    就猜到老板會有這麽大的反應,王銘摸了摸下巴,淡淡地回道:“孫心是項季的死忠粉,早在項季剛剛出道時,就粉上他,隻要項季開口,孫心一定會願意幫忙。”

    項季的死忠粉?聽到這話,英夏心下輕嗬,一臉不能理解,這女孩是不是眼瞎,才會粉上項季這個二貨。

    不屑找項季幫忙,英夏抿唇不表態。

    正值中午,附近同福中學裏的學生三五結群地走出學校,車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爭吵聲吸引英夏的注意。

    巷子盡頭,四五個不大不小的初中女生,圍住一個瘦瘦小小穿著藍白相間校服的女孩,這個女孩就是孫同的女兒孫心。

    “小聾子,把你手裏的海報交出來。”為首的女生扯著孫心的書包,尖著嗓子大喊。

    被圍在中間的孫心不說話,隻是緊緊抱著手裏的海報,她的動作像是守護價值連城的寶藏似的。

    “她是聾子,聽不到。”旁邊的女生搭話,“少跟她廢話,搶。”

    說完,她率先衝上去,一手抓住孫心的校服,一手要搶她懷裏的海報。

    見狀,其他女生也加入進來。

    “不要搶我的海報,不要搶。”孫心死死護著懷裏的海報,急得哭出來。

    但她根本不是這群女生的對手,沒一會海報就被搶走了。

    為首的女生看了眼海報,指著孫心的鼻子,語氣鄙夷,“你也配喜歡季哥哥,我呸,拉低我們季粉的檔次。”

    說完,她就準備再教訓一下孫心,被及時趕過來的孫同嗬止住了。

    “你們幹嘛。”孫同從店裏跑了出來。

    幾個女生見狀,連忙撒腿跑開。

    孫心小小的身子追在後麵,哭著喊:“還我的海報,我的海報……”

    孫同追上孫心,見女兒哭得傷心,打著手勢說:“不哭了,心心,爸爸給你買。”

    孫心跺著腳,哭著鬧著說:“不要,我就要那一張,上麵有季哥哥的簽名,嗚嗚……”

    孫同有些無奈,歎了口氣,“他隻是一個明星,你不要太上心。”

    “我不,我就喜歡季哥哥,我以後要嫁給他……”孫心歇斯底裏地說。

    ……

    後麵還發生什麽,英夏不知道了,她收回目光,手放在小腹上,心裏祈禱:“寶寶,你千萬不要長得像你爸爸。”

    太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