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手，朝著霧皖使了個昏睡的訣，霧皖倒了下去。霧皖的修為是比我高的，若是平常我對他使訣，是絕不能夠的，但此時此刻，霧皖不是霧皖，而是心生絕望，對我毫無戒備的丘芷。

    霧皖醒來時依舊不知昨夜事。

    晨起後，霧皖如往常一樣去和神仙們開例會，我提著一顆心坐等。

    越而沉悶的腳步聲響起時，我立時飛身而去。

    金燦燦的大殿裏，神仙們齊整整地立著，霧皖板正正地坐著，麵上掛著風雨欲來的預兆。

    “卿家說完了罷？”霧皖望著一個當先而站的神仙，陰惻惻開口道。

    我早已自越而口中得知，今日神仙們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異口同聲地要霧皖為天下蒼生著想，盡早立了天後，以便弄個下一代出來培養。而我，是被神仙們擯除了的人選。

    我在南天門打了琵琶一巴掌，這件事已然被廣泛地傳播開來，版本雖有所不同，我的潑辣不容人卻是定了性的。再有，昨日琵琶來於我講道理，結果受傷而回，神仙們皆以為，是我做下的好事。

    這樣一個女子，如何能夠做個天後？

    於是神仙們義憤填膺，勸說霧皖離了我，快些尋一個好品行的才是要緊。霧皖聽了這樣的話，自然是要怒的，奈何霧皖的怒意，旁人是看不出的，越而卻瞧了個清清楚楚，生怕霧皖當著這許多神仙們的麵做出什麽出格的行為，越而急匆匆將我尋了去。

    我哪想到這麽多，情急之下提了裙擺便衝了進去。

    所謂“巧合”，便是實在是巧，我衝進去時，正趕上霧皖發作。我剛剛邁進一隻腳去，就被眼前閃過的一道拋物線閃花了眼，然後聽見了重重一聲響，待我定睛一看，正是一個仙君倒在了地上。

    以往霧皖發怒，都是私人場合，這次卻大不一樣，是在眾多神仙的眼皮底下啊，這一下子，神仙們“轟”地一聲炸了鍋。

    但是不管怎樣，霧皖的身份地位擺在那裏，神仙們便是炸了鍋，也沒有一個敢出頭的，甚至有人表示，那被摔在地上的仙君冒犯了天帝，受傷也隻是咎由自取罷了。

    動了手的霧皖怒氣並未消去，我冷眼看著，霧皖額間的那條黑線，竟是又有了隱現的苗頭，這卻不妙，我疾步走到霧皖身邊，一把將霧皖的手臂攥住。

    “霧皖！”我叫了一聲。

    霧皖可是天帝啊天帝，我這般舉止，看在神仙們的眼裏，實在是了不得。我卻顧不得許多，隻把霧皖盯牢，以防發生意外。63

    “棪棪……”霧皖神智漸漸清醒，抬了眼看我，痛苦出聲道：“我的頭好痛……”

    “不如回去休息罷？”我捧住霧皖的頭，揉著他的太陽穴。

    霧皖閉了眼，似乎在我的按揉下舒服了許多。然而轉瞬間，霧皖推開我，猛地站起身，視線如同刀鋒般掃過周遭。

    我猝不及防，被霧皖推得往後踉蹌了好遠，幸得一個仙君疾步上前抓住了我的胳膊，否則，怕是我也要和那牆麵來個親密接觸。

    我轉過頭，眼前這身材頗為壯碩的仙君看著竟有些眼熟。

    “帝君還好罷？”

    那仙君開口問道，我恍然想起，這位正是在百青與莫莫的婚禮上對我大加讚賞的那一個仙君。

    然情勢容不得我與他多說什麽，我匆匆回了一句“無事”，便急忙看向霧皖。霧皖肅然立著，若隱若現的黑霧籠了周身，額間一條黑線明顯，端的是讓人心驚。

    神仙們嘩然，實在是搞不清楚霧皖到底是怎麽了，有那大膽的，稍稍上前了幾步，皆被霧皖雙目間的暴戾嚇退了。

    我歎一聲，隻得硬著頭皮上前，喝了一聲：“霧皖！”

    霧皖聞聲看我，神態猙獰，目光森冷，竟陰陰笑了幾聲。我口發幹，眼發澀，頭皮發緊，耳邊聽得霧皖開口道：“你們，一個一個的，統統去死罷。”

    話音落地，霧皖飛身而起，雙手亦同時揮動，竟是使出了殺招攻向身邊的人。

    神仙們一麵後退，一麵出招應對，然那些還手的招式，更加激起了霧皖的殺心，霧皖招式越發狠厲，幸得當先的一個仙君反應極快，如若不然，怕是他的咽喉就要被霧皖割斷了。

    情急之下，我忽地想起，我曾經用冷茶潑了霧皖，使得霧皖恢複了正常，但此時一片混亂，哪有什麽茶啊水啊的。我心念一動，伸指化出厲芒，劃破了手掌，將鮮血灑向霧皖。

    我的血觸到霧皖麵上，竟發出了滋滋啦啦的聲響，霧皖覺出不對，收了招式捂住臉，過了那麽一小忽兒，周身的黑霧漸漸散去了。

    我盯住霧皖，隻覺一顆心慢慢落了回去。

    霧皖身子一軟，坐在了地上，舉目望了望四周，茫然道：“這是怎麽了？”

    霧皖這是恢複了常態了，神仙們互相看了一看，仍是一副戒備的姿態，無人敢走上前。我走過去，扶住霧皖，霧皖疑惑道：“棪棪，你怎麽在這裏？”

    我故作平靜道：“我隻是來看一看。”

    霧皖忽地一搖頭，握住我的手：“棪棪，我的頭好痛！”

    霧皖此次的表現，實實是震驚了天庭的神仙們。神仙們商議之後，派了我的老熟人司藥星君來於我談一談。

    我便對司藥星君道出了我心中所想，我疑心霧皖這是身撞叱焰鼓的後遺症。

    司藥星君將嘴巴張的老大，好半天方回過神來，呐呐道：“這可如何是好？”

    我亦無語望天。

    竟有人借機將霧皖讚頌了一番，霧皖脾性大變，是因為身撞了叱焰鼓的緣故，而身撞叱焰鼓，是個舍身取義的英勇的行為，是以霧皖是應該要受到尊敬和表揚的。

    因了霧皖的異樣，因了霧皖待我的與眾不同，神仙們改了態度，竟是願意我時時伴在霧皖身邊了，我倒是想著，萬一霧皖發狂，我將是第一個被推上去的。

    但我畢竟也是一族的帝君，這一日，我回了棲梧嶺，去打個照麵。偏偏蹇楚對我道艾瞳病了，於是我生了惦記，看看時辰還早，又去砥穀走了一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