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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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武德是官場上有名的好好先生, 卻倒還不至於糊塗到這個地步,自然曉得其中利害關係, 點頭說道:“為父明白,你才自桐縣回來, 想必旅途疲乏,還是快些回去歇息罷。”顧思杳曉得他是要去安撫那程氏,劍眉微抬, 並不多言,便告退去了。

    顧武德見兒子出去, 連忙轉到內室。

    進門就見程氏背衝著門躺在榻上,顧嫵卻已不哭了, 正在一邊坐著玩九連環。一見他進來,顧嫵便伸手要抱:“爹爹。”

    顧嫵被程氏養的甚是嬌氣,都已十歲了, 還行動便要人抱。

    顧武德吩咐奶母將顧嫵帶了出去,他自家走到榻邊坐下,摸著程氏的腰身,低聲道:“還生氣呢?”

    程氏枕著四季團花喜相逢織金軟枕,頭上青絲亂堆,哭的花容不整,兩眼揉的如同爛桃, 聽見顧武德出聲, 料知他是來安撫的, 越發拿喬作態, 哭哭啼啼:“顧武德,我程三娘嫁給你這些年,自問沒做過半分對不起你的事。你在這屋裏弄出七八來,我說什麽來?!這些年,這家子但有什麽好事,能輪到我們母女頭上?!侯府那邊的能和宋家定親,你便沒本事替你閨女尋個好人家!論起來,那宋家倒還和這邊關係近些。如今我不過要你拉拔一把我娘家弟弟,你便推三阻四的。不好意思說,叫你兒子出來擋在裏頭,還給我的好看!你既嫌棄我,那便拿了休書來,我今兒就回娘家去!”

    顧武德於她這一套早已熟透了,曉得她嘴上說的厲害,左不過又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倒也不放在心上。隻是看著她哭的梨花帶雨,別有一番嬌楚可憐之態,那憐香惜玉的性子便發作起來,將她自榻上拽起,抱在懷中,輕柔說道:“你是個長輩,怎麽倒跟孩子一般見識?兆豐的學識為人,你比我還清楚,這樣的人讓他做了官,你是給我做禍呢?”

    這程氏十六歲上嫁來,今年也不過才二十七歲,雖經了生育,但因保養得當,身形並未走樣,倒還添了幾分成熟的風韻。看在此刻的顧武德眼中,比那些含苞未放的小姑娘還更有滋味兒。

    程氏同他做了十一載的夫妻,哪裏不知道他那點臭毛病?嘴上同他哭鬧撒潑,卻將個豐滿的身子往他懷裏磨蹭,口裏又道:“你這話我不愛聽,兆豐怎麽了?也是在家讀了二十年書的,難道就比你舉薦的那些個差了?也不是要他去當什麽封疆大吏,不過是給他個功名,好說親罷了。”

    顧武德心底默默念道:讀了二十年書,所以才次次名落孫山,弄到去年科舉要作弊,竟還被考官當場捉了。若非顧家替他說人情,他此刻隻怕已是在吃牢飯了。

    他心中這樣想著,嘴裏卻不敢說出來,隻是摟著程氏低聲哄勸了一回。程氏不肯依從,摟著顧武德的頸子磨蹭撒嬌。這套把戲,這些年來她是玩的熟透了的。

    果然,顧武德雖不肯鬆口,那性子卻被她哄了起來,摟著那豐豔的身軀,解衣滾在了榻上。

    正當情濃之際,程氏柔聲顫氣道:“你既不答應那事,那便依了我,將純兒接來住上兩日。”顧武德一麵氣喘大動,一麵說道:“這有什麽,待會兒就叫人接去不是!”

    兩人白日荒唐了一回,一時事畢,程氏便起來整衣,吩咐丫頭打水進來。再回來時,卻見顧武德已然齁齁睡去。

    看著床上的男人,程氏坐在凳子上發起了怔。

    同繼子顧思杳鬧成這樣,程氏心裏是有些後悔的。她才嫁來時,自負年輕美貌,心高氣傲,想著自己早晚會有生育,便對年幼的顧思杳十分不好。

    說來也不能全怪她,這世上有幾個女人願意當便宜母親的?前後兩房夫人,宋氏是原配,出身門第高,程氏是續弦,又是小官宦人家的女兒,程氏心底裏不免存著個比較的意思。宋氏性子溫柔軟款,待下寬和,賞罰有度,家中人無不順服。程氏潑辣,又恐自己是續弦,合家子下人不服管束,禦下甚是嚴苛,隻知罰不知賞。

    家中下人不免對她頗有怨言,背地裏說起來,都道這新夫人不如舊夫人甚遠。程氏本就是心高氣傲之人,這些消息吹到她耳朵中,當真是氣的七竅生煙。偏巧一次顧武德酒醉,拉著程氏滿嘴念叨著如何思念宋氏,程氏更深覺奇恥大辱,滿腹怨氣便都撒在了宋氏遺下的獨子,顧思杳的身上。

    那些年,她欺顧思杳年幼,顧武德又不大理會內宅中事,明裏暗裏的欺淩顧思杳,用盡了各種名目苛待於他。顧思杳對她這個繼母,自然深為不喜。

    程氏起初也沒放在心上,總覺得自己年輕,總會有自己的兒子。然而這些年過去了,她除卻顧嫵之外,便再無所出。顧武德討的那些女人,無不各個被她使了手段,不能有孕。弄到如今,西府內宅是荒涼一片。

    到了這個年紀,程氏才忽然慌張起來。且不說她往後是否還能有孕,顧思杳已然大了,又是西府的嫡長子。這家業,早晚是要他繼承的。如今,他已能替顧武德做許多事情,顧武德於他也越來越倚仗。今日之事,方才令程氏真正的恐慌起來。

    顧思杳翅膀硬了,且不認她這個繼母。顧武德大她甚多,將來十之八九是要走在她前頭的。她落在顧思杳手中,又豈會有好日子過?即便日後她當真能再產下一子,繈褓幼兒又怎能指靠的上?

    程氏出了一會兒神,便起身出門吩咐家中幾個得力的仆婦,往娘家去接她適才說起的純兒。

    這純兒名叫程水純,是程氏哥哥的女兒。她哥哥早年亡故,如今隻一個寡嫂帶著個女兒在娘家過活。這姑娘今年也滿十五了,模樣也很是不差。

    程氏眼見這將來家業都在顧思杳身上,她自然另有一番盤算。

    顧思杳出了沃雲閣,便往自己住處行去。

    西府不及侯府那邊華麗考究,府中多栽有鬆柏,倒也清幽別致。

    步行了大約盞茶功夫,顧思杳便到了自己的居所坐忘齋。

    這坐忘齋是座精巧小院,院中有青石影壁,雕刻著歲寒四君子紋樣。裏麵正對麵是正堂,麵闊三間,青瓦粉牆,開著三交六椀雕菱花窗子,窗上蒙著雨過天青色軟紗,遠觀如煙如霧。正堂兩側便是兩排廂房,房前天井中栽著幾株老梅樹,廊下花圃中便是一溜的菊花。房後種著數十杆湘妃竹,微風時過,便有窸窣聲響。

    顧思杳踏著地下的青石板路,緩步走上台階。門上守著的小廝見他回來,連忙向裏麵呼道:“明月姐姐,綠珠姐姐,二爺回來了。”一麵就打起石青色竹葉紋棉布門簾子。

    顧思杳走進內堂,當即便有兩名美婢迎上前來。

    這二女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一個圓圓臉,一個瓜子臉,皆生的花容月貌。兩人都是一樣的裝束,隻是圓臉的穿著銀紅比甲,瓜子臉的則是湖綠色比甲。

    二女迎上前來,替顧思杳寬衣解冠。

    顧思杳脫去外袍,露出裏麵的玉色綢緞中衣,衣裳緊裹著精健的身軀,顯露出遒勁的線條,凜冽的氣息撲麵而來,引得那二女不禁臉上皆是一紅。

    她們伺候過顧思杳洗浴,誰能想到,這清雋俊逸,麵若冠玉的二少爺,脫了衣裳卻那般的精健結實,闊肩窄腰,麥色的肌膚,都令這兩個正值青春年紀的女子臉紅心跳,遐想不住。隻是可惜,二少爺從來不曾多看過她們兩個一眼。

    明月與綠珠並非打小就服侍顧思杳的,因著程氏的緣故,顧思杳幼年時身側除了自己的奶母,便隻一個老仆服侍。程氏美名其曰,怕被狐媚的女子,拐壞了少爺。到了顧思杳十五那年,程氏又說他大了,身邊沒兩個妥帖的人服侍不成,就塞了這兩個丫頭過來。明麵上是如此,暗地裏的事情誰不知道?那兩個丫頭已被程氏教導過了,又看顧二少一表人才,是千般甘願給他當通房的。然而顧思杳雖準許她們近身服侍,卻從來不曾碰過她們。

    初時,二女隻當是二少爺少年麵嫩。綠珠便夤夜去爬顧思杳的床,卻被顧思杳一腳自床上踹到了地下,還受了些輕傷。打從這以後,這兩個丫頭便都老實了,二少爺是當真不想要她們。

    顧思杳脫了外袍,伸了伸腰板,轉步穿過月洞門,走到自己日常會客讀書所在。

    這屋子是打從顧思杳四歲開蒙時便充作書房之用,沿用至今。房中四壁糊的雪洞也似,西牆上窗屜半開,窗下是一方四角雕海牙黃花梨木書桌,黃花梨六螭捧壽紋玫瑰椅。桌上陳著文房四寶,黃楊木雕鬆鹿山峰筆架,掛著一排斑竹狼毫筆,筆架旁是一方洮硯。書桌邊更擺著一口小小的竹編箱子,乃是顧思杳的書奩,他日常往來書信皆在其中。

    那書桌對過是一麵貼牆而立的楠木博古架,架上瓶書滿砌,諸子百家,農學雜談,無般不有。架上一口青花寶月瓶之中,竟而插著一支鬆枝。牆上懸著一副清溪鬆鶴圖,乃是前朝名家手筆。除此之外,房中並無多餘陳列。屋子擺設雖不甚華麗,卻透著書卷氣味兒,彰顯著主人的品味愛好。

    顧思杳走到桌邊坐下,打開書奩,取出裏麵新送來的書信,一封封看起來。

    明月輕步走上前來,低低問道:“二爺,燉什麽茶來伺候?”

    這聲音軟糯之中透著媚意,顧思杳卻頭也不抬,看著眼前的書信,淡淡道:“老規矩。”

    明月領會,轉身走去取了茶葉燉茶過來。

    少頃,一盞清香四溢的明前龍井擱在了顧思杳手側。

    江州距杭州甚近,新下的茶葉,在北地金貴,於此處卻並非什麽稀罕物。顧家如今尚算富貴,每年必是要收上幾斤的。

    茶水清香,水汽嫋嫋,尚未入口,已是沁人心脾。

    明月將茶盅放下,微微退後,雙手下垂,側目悄悄看著顧思杳。午後日頭自窗外照來,打在他側臉之上,挺直的鼻梁上蒙著一層薄薄的光輝,薄唇似水,清雋秀逸,俊美非凡。

    以往,還隻是覺得二爺生得俊俏。這兩月以來,二爺卻好似脫胎換骨一般,周身的氣勢越發迫人,仿佛一夕之間便從一個翩翩少年,蛻變為了一名成熟男子。惹得她和綠珠兩個,夜裏睡前總要遐想一番二爺。隻是,二爺怎麽就是不肯看她們兩個一眼?

    來前,太太分明已經是給她們開了路子的。將來但凡有個一男半女,都是一房姨娘。然而若是伺候這樣一個俊美無儔的男子,哪怕是叫她們兩個當一輩子的通房,那也是心甘情願。明月自問自己姿色也很是不俗,家裏小廝來獻殷勤的不在少數,卻怎麽就是不入二爺的眼?莫非……莫非二爺不喜歡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