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實在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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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他”嚴青眼淚隻在眼眶裏打轉,顫抖著望向小夢,“他人呢?”

    兩個小姑娘都沒料到嚴青竟然哭了,一時俱都手足無措的,小夢扶著她的手連忙道,“還沒來呢,今天今天十一點來拿!”

    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十點半了,那位客人約好是11點來取的。

    嚴青聞言這才稍稍鎮靜了一些,從包裏拿出手絹擦了擦淚,又稍微補了下妝,和連盼一起在店裏靜靜等待。

    這半個小時似乎過得特別難熬,連盼看嚴青兩手一直緊緊交疊握在一起,知道她內心一定是十分緊張。

    其實雖然師傅沒說,但她已經猜到小夢口中的那位客人是誰了,老太太其實偶爾也會提起這個人,但是連盼知道,師傅的丈夫駱明遠,其實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她不知該如何安慰師傅,也不知該如何勸導師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她一起等,等一個結局。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這期間店裏也沒來過什麽人,直到時針指向十一點,分針又慢慢再轉了幾個圈,十一點過了嚴青看了一眼掛鍾,臉色忽而在這瞬間變得灰敗不堪。

    這是一種經曆了反複的失望和絕望之後才會有的表情,珠簾離她們坐的地方大概四五米的距離,被風吹得輕微擺動,但並沒有人進來。嚴青低著頭,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裏靜默地往下流。

    連盼站在她身邊,她手掌放在嚴青肩頭,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老太太和嚴易都早已接受駱明遠已經去世的事實,但嚴青似乎從來都不肯承認這一點。連盼覺得不論說什麽話都起不到作用,這個時候,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是蒼白無力的,如果不是切身體會,誰能明白這裏麵的痛楚?

    珠簾上的小石頭相互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連盼像是有什麽直覺似的,忽而抬頭朝簾子外望了一眼,門口一個黑影一閃而逝。

    她下意識朝門口跑去,簾子被撞得飛起,嚴青楞了一瞬,也瘋狂地往外衝。

    她追出去的那一秒,一輛黑色的本田轎車剛剛消失在街角。

    嚴青瘋了似的去追那輛車,隻對著車子不停哭喊,“明遠!明遠!明遠!”

    她穿著高跟鞋,隻跑了幾步路便崴了腳,一下子摔倒在地,連盼看得眼淚都下來了,隻跟在她身後去扶她,“姑姑!您別這樣!”

    民居間的小路上行人很少,偶爾有那麽一兩個路過的人,都是匆匆走過,對嚴青報以異樣的眼光。

    她穿著打扮優雅得體,此刻卻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連盼伸手試圖將她拉起,嚴青整個人卻仿佛已經崩潰了,隻淚流滿麵地呼喊丈夫的名字。

    連盼沒辦法,隻能給嚴易打了個電話,報了地址,叫他派人過來接她們,嚴青現在這個狀態,已經完全沒辦法開車回去了。

    事實上,那輛黑色的轎車並沒有開出去多遠,主人隻衝出了當前的小路,在拐彎後沒多久便刹住了車,停在了街角。

    這一腳刹車下去,露出了他獨特的腳踝銀色金屬質地,這不是普通人的腳,而是一個金屬的關節。

    他用的是義肢,一根三指來粗的金屬支管和金屬腳構成了他的右腿,平常站著倒不明顯,褲管一旦露出,假肢就暴露無遺。

    司機穿著一身黑衣,頭上戴著黑色的鴨舌帽,臉上還帶了口罩。口罩遮住了他絕大部分的臉龐,但看得出來,這應該是個很英俊的男人,輪廓分明,鼻梁堅挺。

    令人遺憾的是,他一邊的眼角上似乎受過什麽傷,布滿很多細小的疤痕,口罩沒遮住的一點腮部和下巴那裏也露出了類似的傷痕,這些傷痕似乎對他的容貌造成了一定的影響,才迫使他不得不帶上口罩。

    此人唯一裸露在外的隻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這是一雙男人的眼睛,充滿力量,堅毅,果敢,殺伐。然而這雙眼睛,此刻卻滿目通紅,蓄滿淚水。

    “對不起。”

    他將頭磕在了方向盤上,握著方向盤的手臂青筋暴露,隱隱顫抖。

    嚴青撕心裂肺的呼喊聲依然能從街角隱隱傳來,那人似乎極為痛苦,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下定決心,駕車離去。

    嚴易叫了老宅的司機過來接,嚴青的車子則由另外一名傭人開回去,或許是要回家見老太太,路上嚴青終於漸漸恢複了平靜,隻是一雙眼睛還是浮腫通紅,暴露出她剛剛激烈崩潰的情緒。

    老太太聽聞這事也隻是歎氣,顯然對嚴青這樣的反應並不太驚訝。

    類似的事情從前也發生過很多次,嚴青一直固執地認為駱明遠沒死,每次見到和他相像的人,都會崩潰很久。最初大家體諒她,也都是由著她去找,然而到最後,到底受傷的還是她自己,老太太心疼嚴青,從前由著她,現在卻對她這種行為極其不讚同。

    “明遠已經死了!媽跟你說了多少次,你怎麽就是不聽呢!”

    老太太抓著佛珠,手掌在桌上拍得啪啪作響,她氣得直喘氣,銀白的發絲隨著她激烈的動作微微顫抖,周嫂跟在一旁嚇得不行,連忙上前替她順氣,“老太太,您別氣,您要是氣壞了身子,大小姐豈不是連個疼她的人都沒了!”

    上了年紀的人多多少少身體都有些毛病,最忌諱情緒激動,大動肝火,嚴青一瞧這架勢,人也有些害怕,隻得朝老太太低頭,“媽,是我不好,您別生氣,我我不找了!”

    她話一出口,眼淚早已從眼眶中溢出,連盼隻默默地遞紙巾給她,“姑姑”

    連盼沒告訴嚴青,在她衝出去之前,她好像看見了一個人影。

    嚴青房間裏有她和駱明遠的婚紗照,連盼記得駱明遠的長相,他是個很有辨識度的男人,尤其是他那雙眼睛仿佛老鷹一樣,凶猛敏銳,帶著殺氣。

    雖然在婚紗照上,他是微笑著的,然而這股銳氣還是十分明顯,這顯然和他的職業有關。連盼聽周嫂說,駱明遠從前是軍隊出身,後來因為受了傷不得不提前退役,這才被嚴易的父親雇傭來給嚴青做保鏢的。

    誰知這一段短暫的雇傭時光,後麵卻發展成了一段愛情故事聽周嫂說,駱明遠對嚴青極為寵愛,簡直是有求必應,寵她寵得無法無天,那時連老太太都看不下去了,還經常在家批評嚴青,說她太過嬌慣,沒點做人妻子的自覺。隻是這段美好的愛情最後卻以悲劇結尾,很是令人唏噓。

    連盼仔細回憶自己在旗袍店裏隔著簾子和那人短暫的一個對視那雙眼睛,黑亮凶猛,仿佛老鷹一樣實在是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