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無家可歸

    隔天，我們飛回國內。

    下飛機後，楊雪和周子睿前來接機。

    我脖子上清晰醒目的草莓印，被他們嘲笑了半天。

    楊雪的腿還是一瘸一拐的，但是她說，就算腿廢了，也得來機場接我。

    周子睿開著車把我們從寧波拉回台州，一路上，蘇凜一直吹著口哨哼著小曲兒。

    我沒憋住，很不得體地來了一句：“要見正經女朋友了啊，這麽開心？”

    蘇凜立馬就停了，轉身瞥了後座的我一眼，扔了一顆花生砸在我臉上：“安馨，別煞風景。”

    楊雪瞧出端倪，訕訕一笑，靠在我的肩膀上小聲問我：“這是唱哪出？”

    “各回各家，各見各媽。”我淡淡來了一句。

    “分手快樂，祝你快樂，你可以找到更好的”蘇凜在前座，突然就唱了起來。

    “不想過冬，厭倦沉重，就飛去熱帶的島嶼遊泳”我跟著瞎摻和。

    兩個人就這麽默契唱起來，唱著唱著，周子睿和楊雪也扯開嗓子開始喊。

    一首分手快樂唱完以後，不知道為什麽，我們四個人臉上都是一臉的淚。

    楊雪靠在我肩膀上，稀裏嘩啦哭起來。我一邊抱著她，一邊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

    “今天，是撞了什麽邪。”周子睿傻不拉幾念叨一句。

    蘇凜沉默著，後來就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車廂裏氣氛莫名沉重，整整三個小時的車程，我迷迷糊糊中睡著了。

    三小時後，周子睿的車在我的小區門口停下。

    蘇凜扭過頭來，深深望了我一眼，對我揮了揮手：“安馨，再見。”

    我麵無表情看著他，發自內心地瞪了他一眼，沒說再見，就這麽直接下了車。

    蘇凜迅速打開車門也下來，幫著我在後備箱裏拿出行李。

    我們兩的手同時夠著了行李，我觸電般縮了回來，蘇凜小聲問我：“真的不再考慮我了嗎？”

    我再度白了他一眼。

    他悻悻沒有說話，幫著我把行李從車後座拎出來遞給我，然後表情憂桑看著我。

    “再見吧，你走你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揮了揮手，拎著行李往小區裏走。

    那一瞬間的轉身真是一種煎熬啊，我不知道我和他這般矯情為哪般。

    明明，不過就是p友而已。可是p友沒錯，他畢竟是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男人。

    我頭也不回往小區裏走去，楊雪一瘸一拐追上來，連忙拉著我：“安馨，我和你一起回去。”

    她一瘸一拐跟著我進了小區，我一邊提著行李一邊扶著她，她問我：“你和蘇凜，就這麽結束了？”

    “不結束難道和別的女人分享麽？我做不到。”我淡淡說道。

    “你們結束了，我和周子睿怎麽辦？”楊雪問我。

    “該怎麽辦怎麽辦，反正人家擺明就是一種玩你不負責的態度。”我越說，越覺得憋悶。

    “可是我們不也玩得挺痛快嗎？安馨，你說做不做正牌女友，真的區別那麽大嗎？”楊雪問我。

    “當然大，實習生和正式員工能一樣麽？”我苦笑了一聲，隨後拍了拍她的頭上，“苦海無邊，我們都回頭是岸吧。”

    “你真的回得了頭嗎？這幾天在馬代的生活，你忘得掉？”楊雪突然停下來，表情凝重地問我。

    “我也不知道，忘不掉也就隻能這麽著。”我望著秋高氣爽的天空，心裏也是一片茫然。

    愛情在我們這一代人的心裏早就一片模糊，不再那麽崇高。喜歡一個人，可以當晚就陪他滾不見一個人，也不過就是刪除聯係方式的事兒。

    天亮以後，誰也不是誰的誰。愛不愛，能不能忘，又重要麽？

    我和楊雪同時苦逼地望了對方一眼，我突然想起大財，我揪著她的衣領問：“大財你喂了沒？你有沒有給他吃飽？你有沒有來看它？”

    “哎呀！糟糕！我忘記了！”楊雪一拍腦袋，叫道。

    天啊！七天！整整七天啊！

    我的血液一下湧上頭來，我丟下一瘸一拐的楊雪，拎著行李沒命地往我的小公寓裏狂奔。

    可是，當我到達我的房門口時，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我家門大開，我的東西都被人挪到房門之外，家裏到處都是雜物，裝修工人進進出出。

    我所有的家當，就被人這麽橫七豎八堆在走廊裏。

    我放下行李，拉著一個工人問：“這是怎麽回事？這裏是我家，你們想幹什麽？”

    工人竟然告訴我，我的公寓易了主。有人已經把我的公寓賣給別人，因為聯係不到我，新房主又急著裝修，所以隻能把我的東西暫時都丟到外麵。

    七天而已，我最後賴以生存的小窩就這麽被陳香蓮給賣了。

    楊雪追了上來，自然也看到這一幕，問我：“安馨，這怎麽回事？”

    “還不是我那個沒良心的媽幹的！”我氣不打一處來。

    我掏出電話打給陳香蓮，電話剛接通，陳香蓮便一頓罵：“安馨你這幾天不上班死哪裏去了？到處找你人都找不到，你是不是和誰鬼混了去了？”

    “陳香蓮，你憑什麽賣掉我的房子？這是我爸留給我的！”我對著電話大聲吼。

    “憑房本的名字是我！我想賣就賣！你現在也長大成人了，應該自力更生了！你自己找個出租屋住吧！那邊不賣要跌價，我也是沒辦法！”陳香蓮對著電話說道，隨後便直接掛了我的電話。

    我望著公寓裏這亂糟糟的一幕，心都涼透了。

    “我的貓呢？你們有沒有看到我的貓？”我對著屋裏正在忙忙碌碌裝修的工人吼道。

    他們抬起頭一臉懵圈地看著我，紛紛搖了搖頭。

    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我精心布置的牆紙一塊塊撕下來，把我的綠色窗簾扯下來扔進垃圾桶，把我攢了好幾個月買的櫃子直接砸成幾塊木板而這一切，我已經無能為力。

    一對年輕夫婦抱著孩子走過來，他們以主人的姿態走進屋裏，對著屋裏指指點點，臉上洋溢著剛剛置家的喜悅。

    而我安馨，已經無家可歸，這就是我逃離現實的代價嗎？老天真是會跟我開玩笑。

    楊雪扯了扯我衣袖：“暫時住我那裏吧，我打電話給棒子，讓他開輛車來，幫你把東西拉走。”

    “不用，我沒事。”我擺了擺手，緩緩蹲下身去。

    一聲“喵嗚”的聲音從走廊裏傳來，我扭頭一看，是我的大財。

    它渾身依舊雪白通透，甚至比之前還胖了一些，它朝著我奔來，身後竟跟著李澤樹。

    我把大財抱進懷裏，大財“喵嗚”一聲，鑽進我的懷中。

    我站起來，看著李澤樹驚訝地問：“你怎麽在這裏？”

    “我來看看你回來沒有，你消失這麽久，去哪裏了？”李澤樹笑著問我。

    “出去玩了。”我沒好意思說實話。

    “你的房子怎麽了？”李澤樹又問我。

    “一言難盡。”我說。

    我不想叨逼，生活的種種滋味隻適合放在心裏，掛在嘴上會一不小心變成怨婦。

    心，真是累啊。

    楊雪卻沒忍住，叨叨個沒完，把我從小到大親媽陳香蓮對我的惡劣行徑全部告訴了李澤樹。

    我們一直站在走廊裏，楊雪義憤填膺說到最後，把那對年輕夫婦和裝修工人都說得充滿同情心，紛紛用同情的目光看著我。

    這種家醜，讓我羞愧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要是不嫌棄，先住我那裏吧。我家三室一廳，就我一個人住。現在反正流行合租，你住過來可是不用付租金，我也可以幫忙一起照顧大財，你覺得怎麽樣？”李澤樹問我。

    “住我家也行，就是我和爸媽一起住，還有個孩子，怕你覺得不方便。”楊雪也跟著說道。

    我抬頭看著李澤樹，李澤樹穿著白色高領毛衣搭配牛仔褲，幹幹淨淨清清爽爽，從合租角度來說的確是不錯的人選。

    可是，他不收我租金，又白白把房子給我住，他圖什麽？希望我以身相許嗎？

    我一時又犯了難，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味。

    李澤樹看出我的為難，摸了摸我的頭說：“你放心，我不會對你怎樣的。你住進我家如果我有任何越軌的地方，你都可以搬走。”

    “也不是，就是平白無故受人之恩，心裏總覺得不太舒服。”我搖了搖頭，說道。

    “朋友之間幫幫忙也沒有什麽，畢竟你是我在椒江唯一的朋友。”李澤樹看著我，真誠地說道。

    我望著地上攤著的一大堆東西，再看著我那個已經麵目全非的小窩，權衡再三，於是點了點頭：“謝了，那以後你家的衛生我包吧，洗衣做飯什麽的，我也不能白住。”

    “衣服我習慣自己洗，飯我也會做，衛生有阿姨會上門打掃，這些你都不需要擔心。那事不宜遲，我開車到樓下來，你們先把東西整理好，然後我來搬下去。”李澤樹說完，便朝著電梯走去。

    楊雪呆呆地望著李澤樹的背影：“他人怎麽這麽好啊？長得帥，大長腿，高學曆，會做飯，會洗衣安馨，這樣的寶你在哪兒發掘的？”

    “行了行了，別做夢了。這樣的寶，你我都無福消受。”我猛拍她的腦袋，然後蹲下身去，忍痛整理地上我所有的衣物。

    李澤樹不僅開車過來，還特地買來好幾個大編織袋，幫我扛著一袋袋的家當，裝進他的車裏。

    一切準備妥當後，他開著車，帶著我和大財還有楊雪去他家。

    “你一個高材生，怎麽還會做這些雜事？”路上，楊雪好奇地問。

    李澤樹看起來細皮嫩肉，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可是他扛起麻布袋來的時候，使的可是真氣力。看架勢，不太像嬌生慣養。

    “這些年，事事都是親力親為，這些小事，算不得什麽，就當健身了。”李澤樹笑著說道。

    到了景和名苑之後，李澤樹又幫著把我的東西一袋袋扛進他家。

    他家就在2樓，我原本以為隻不過是一般的三室一廳。當他打開門我們走進去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是豪宅。

    “這房子是你的還是租的？”楊雪暗暗咂舌，然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