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姑媽表妹，唇槍舌戰

    走在最前麵的是程氏，她今日打扮得很是隆重，身穿深綠色襦裙，頭上盤著圓月發髻，綴以朱玉，臉上的妝容素雅得體，談笑間露出婦人的嫵媚和溫柔，比起平日裏的素顏，今日顯得格外豔麗，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身後跟著的是府裏的幾個姨娘，趙姨娘一身淡紫色衣裙，本就美貌，盛裝之下更是美貌逼人。杜姨娘花一般的年紀，穿了身粉紅色的羅裙，站在程氏身邊顯得小了十幾歲。另外兩位姨娘也很是美麗，幾人有說有笑的簇擁著兩個人進了家門。

    傅容月定睛看去，在程氏身邊是一個年過三十的婦人，個子不高，身材瘦弱，穿一件對襟雙黃襦裙，發髻盤得很低，襯托得臉龐小巧精致。不過，她膚色白皙歸白皙，卻不如幾位姨娘那麽美麗，笑起來時眼角有很明顯的細紋，能夠看出歲月的痕跡。

    想來，這就是丫頭們嘴裏的芳瑞姑媽了。

    傅容月暗自點頭，聽說傅芳瑞年輕時獨立一人拉扯自己的女兒長大，是過的操心的日子，比不得傅家的這些姨娘那麽清閑，有充足的時間來保養。

    那麽，她身邊的年輕姑娘應該就是曲瑩瑩了。

    芳瑞姑媽一邊走一邊同程氏說話，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挽著自己的手的女兒，眼中露出憐愛之色。

    曲瑩瑩今年十七歲，比傅容芩還要年長一點，容貌生得像極了芳瑞姑媽，一顰一笑間，根本就是年輕版的傅芳瑞。不過，她比芳瑞姑媽還愛笑，從進門開始，嘴角的笑容就沒停過，時不時還能聽到她清脆的笑聲，伴隨著天真的話語：“真的嗎？這可太有意思了！後來呢？後來怎樣？”

    幾人進了主院，傅容月便帶著丫頭迎了上來，先是向程氏請了安，便轉頭對芳瑞姑媽也行了個禮。

    其他幾個姨娘雖然比她年長，論起身份來卻是奴婢，等她行完了禮，便也都給她福了福身，算是見禮。

    芳瑞姑媽見此情景，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不過很快，她就知道了眼前的人是誰，本來堆滿笑意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神色變得格外冷淡。

    曲瑩瑩好奇的打量著傅容月，一雙清潤的眸子在她的身上來來回回掃了幾次，看到她臉上的胎記時一愣，很快轉開了目光。

    程氏早就看到了傅容月，對她如此懂事很是高興，忙親熱的拉了她過來，對芳瑞姑媽笑道：“姑媽才從蘇州過來，有些事情還不太了解。姑媽，這是容月，就是當年侯爺的大夫人蘇綰的女兒，前幾個月侯爺剛將她從鄉野接了回來，如今是咱們府裏的嫡小姐，已經許給了陵王做正妃，擇日就要迎娶了。”

    “哦，就是蘇綰的女兒啊。”芳瑞姑媽臉上的表情仍然是十分冷淡的，略點了一下頭算是見過了：“聽說是長在鄉下的，剛來城裏，規矩倒是學得很快嘛。”

    程氏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其他幾個姨娘麵上都露出尷尬之色，年長些的都默不作聲，隻入府最晚的杜姨娘一臉的莫名其妙。

    傅容月倒不生氣，她微微一笑，柔聲說道：“曲夫人說的是，容月是鄉下人，知道城裏人規矩多，處處小心謹慎生怕鬧了笑話，自然要用心，規矩學得也快。畢竟，容月比不得曲夫人，長在豪門，嫁在豪門，這規矩幾十年如一日，慢慢學也來得及的。”

    她本是衝著程氏的麵子來的，來這裏是為程氏撐些場麵的，可不是任由人羞辱的。

    這一番話說出來含槍夾棒，言辭鋒利，直接就說芳瑞姑媽不懂規矩，一下子就讓芳瑞姑媽很是難堪。

    曲瑩瑩聽了這話，轉開的目光很快就回到了傅容月的身上，她剛剛竟然沒看出來這個醜女竟這般傲慢，連母親也不放在眼裏。

    芳瑞姑媽眸中厲色一閃而過，多少年了，她拚著自己的本事混到今日的地步，別說是蘇州當地的貴婦，就是京都這些豪門女子，提起她的名號也會豎起大拇指，誰又敢當麵這般嘲諷她？

    她暗暗打量傅容月，見她容貌醜陋，心中更是多了幾分不以為意。

    鄉野女子，不懂輕重，還真以為她來到侯府是客人，好拿捏不成？

    她心中冷笑連連，看樣子，她在傅家的威儀還要再重塑一遍，讓人知道她的厲害才行！

    她想到這裏，麵容更是冷漠了幾分，重重的哼了一聲：“你小小年紀，別的不學好，怎就學了一副尖酸刻薄？蘇綰怎麽教的你規矩，莫不是離了京都，她還真成了村婦了？”

    這話可真是說得極重，程氏臉上掛不住，收起了笑意，幾個姨娘深知傅容月的厲害，哪裏敢接話，都麵麵相覷的看了看彼此，默默的選擇跟芳瑞姑媽保持了一點距離。反而是曲瑩瑩的表現最為直接，她拉了拉芳瑞姑媽的袖子，有些責怪的嗔怒道：“娘，你說的是什麽話！你看你，都幾十歲的人了，怎的還跟小姑娘一般見識？”

    說罷，她又回身親熱的拉著傅容月，笑得眉眼彎彎的：“容月妹妹，我娘長途勞累有些倦了，說話難免失了分寸，咱們做小輩的不要跟她一般見識，你可別放在心上呀。”

    “哪裏會。曲小姐多慮了。”傅容月由著她拉著自己的手示好，麵上也跟著笑。

    傅家的幾個姨娘都是人精，有人給了台階，當即就順著往下爬，羅姨娘熱絡的笑著圓場：“芳瑞姑媽既然疲倦了，待會兒用了飯，就趕著洗個熱水澡，早些休息吧。來日方長，二小姐的為人慢慢的了解了，就不會發生這樣的誤會了。”

    “就是就是，這次姑媽回來，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離開，有的是時間。”肖姨娘也陪著笑。

    芳瑞姑媽被曲瑩瑩拉了那一下，心中已冷靜了很多。多年的獨當一麵，她深深的明白這次自己來京都目的，剛剛一時衝動，後麵仔細一想就後悔不已。

    她讚賞的看了看曲瑩瑩，好在女兒機靈，否則，今日這仇就結下了。

    傅容月再怎麽不好，將來也是要做陵王妃的人，那陵王是京都活脫脫的殺神，她可不想在這種時候招惹上這種人。

    於是，她也樂得下這個台階，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聲音中都染上了倦怠：“坐了這麽久的馬車，還真有些倦了，說話都木了。容月既然是大哥的女兒，以後也是我的女兒。”

    傅容月挑了挑眉，並不接話，隻是露出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看了看曲瑩瑩，心中已有了幾分疑惑。

    芳瑞姑媽獨立撫養女兒長大，性子當不會這麽衝動才是，怎的還會這麽莽撞？反而是這個曲瑩瑩，她究竟是真的心思單純，還是城府太深，連她都看不透？

    這話也就等於是應承了剛剛自己的錯誤，程氏這才緩和了情緒，不過經過剛剛這一場，她的態度已然比不得剛剛接人時的熱情了。引著芳瑞姑媽和曲瑩瑩進了主院，程氏讓大家都坐下，便讓丫頭去請傅行健過來。

    程氏坐在主位，芳瑞姑媽的坐席本該在程氏對麵，不過這人在傅家的地位特殊，程氏也不敢輕易觸碰傅行健的逆鱗，將她安置在了自己身邊。

    芳瑞姑媽占了傅容月的座次，傅容月便隻得坐到傅行健的身邊去，如此一來，便跟芳瑞姑媽和曲瑩瑩麵對麵坐了下來。

    坐定之後，傅容月便感覺到兩道打量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抬起頭來，芳瑞姑媽有些尷尬的轉開了目光，曲瑩瑩卻仍舊是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笑眯眯的看著自己，她甚至還有事沒事的找些話來同傅容月套近乎：“容月妹妹今年多大了？看起來很小呢！”

    “容月七月才剛及笄。”程氏代答。

    曲瑩瑩頓時笑得更開心了：“那就是比我小兩歲了。我以前一直覺得要是娘給我生個妹妹，一生就圓滿了。這下好啦，我可是夢想成真了。”

    她停了停，又說：“容月妹妹在府中的哪個院子住？我想跟妹妹多處處呢。”

    言下之意，她也想住進瀟湘院中來。

    程氏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瀟湘院自打分給傅容月之後，那院子的一切開支都是獨立開來的，跟主院的牽連很少，傅行健也吩咐過她，沒事不要過問瀟湘院的事情，換言之，那院子隻有傅容月一人能做主。

    她忐忑的看了看傅容月，用眼神征詢傅容月的意見。

    傅容月心口一沉，抬眸看了看曲瑩瑩，見她睜大的雙眸一派天真無邪，可那蜜糖一樣的眼神後麵，是傅容月熟悉的、痛恨的虛偽，這種神色，前世傅容月在傅容芩的身上見得太多、太多！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她心中冷笑了數聲，麵上卻不動聲色的看向程氏，手指在桌上不輕不重的敲了幾下。

    這些時日的相處，程氏早已對她的一些小動作了如指掌，見此情景，便知道她不高興，略一沉思，拒絕的話就笑著說了出來：“瑩瑩從蘇州那麽遠的地方過來，一路吃了不少苦頭，侯爺若是知道了，必定疼惜瑩瑩，多加探望關懷。瀟湘院院子不大，離這邊又遠，若是讓瑩瑩住進去，那可實在是委屈了。我早些時候就讓丫頭打掃出了府裏最好的客院，先前你們回來時，聽說也是住的這院子，到處都是熟悉的，等會兒吃了晚飯，就可以安安心心的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