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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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陽侯夫妻打起來, 南陽侯挨了妻子幾耳光之事,隔了很久,直到天都開始慢慢地昏暗了, 才報到了寧國公太夫人的麵前。

    實在是阿妤大概是知道今日阿姣姐妹要告狀, 硬是沒敢回南陽侯府, 太夫人命叫去拖她去跪經的婆子們等得花兒都謝了, 就是沒等到人。

    直到後來,才有一位世家的小姐送來書信, 說留阿妤在自家多住幾日, 請南陽侯放心。

    這北朝世家勳貴的貴女們一向自由,住在手帕交的府中也不是稀罕事兒,不見元秀郡主也總是住到阿寧的院子裏來麽。

    隻是太夫人卻氣得夠嗆。

    這阿妤的膽子也太大了, 竟敢不回家!

    老太太,母親她……”唯恐太夫人埋怨南陽侯夫人不給南陽侯體麵,阿馨就露出了幾分憂慮的表情。

    她抿了抿嘴角, 手足無措地看著不動聲色的太夫人。

    既然那丫頭要躲著,就躲一輩子。我就不信她還不回府去了。”太夫人見孫女兒如此忐忑,忍不住心中一歎, 越發不敢在臉上露出異樣的表情,隻當兒媳婦兒抽了兒子幾耳光是一件十分尋常的事情,笑著說道, “罷了, 不提那沒規矩的丫頭。這時候也晚了, 叫膳房預備晚膳吧。”

    她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阿馨心中鬆了一口氣,臉上的僵硬慢慢地柔軟了,又覺得解氣極了。

    雖然母親打了父親鬧得不好看,可是真真兒的解氣呀。

    多打她父親幾下就好了。

    她早年懵懂的時候南陽侯就出征,那麽多年以來都是南陽侯夫人這個母親養育她,自然和母親的感情最深。

    更何況她這麽久,是看著南陽侯夫人的淒涼與傷心長大了,母親那明明被傷到了極點卻偏偏要做出一副冷傲決絕的樣子,也令阿馨心裏難過。

    她當真是羨慕大伯父一家美滿,也曾經希望父親能和大伯父一樣疼愛妻子兒女,她想著,若是父親回頭,她願意做最貼心孝順的乖女兒,承歡父親的膝下。可是她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南陽侯不稀罕她的什麽貼心孝順,他最稀罕的乃是樂陽生的阿妤。

    阿妤最得南陽侯的寵愛,她怎麽可能不討厭嫉妒阿妤呢?

    她對阿妤的敵意簡直都要忍耐不住了。

    正默默地想著自己的心事,阿馨就覺得自己的衣擺被輕輕地拽了拽。

    她垂頭,就見一顆圓滾滾的胖團子正仰著小腦袋,手裏捧著一杯新的暖暖的薑茶。

    這團子回頭看了看寧國公夫人,得到了一個鼓勵的笑容,胖腮鼓了鼓仿佛安了心,胖爪子捧著薑茶往阿馨的麵前遞了遞。

    她怯生生地看著自己,又想親近又有些膽怯,圓滾滾的大眼睛裏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和單純,阿馨的心頭忍不住一軟,伸手摸了摸這團子毛茸茸的小腦袋來,伸手接了這薑茶喝了一口笑嘻嘻地說道,“真好喝。”

    她就跟對小孩子說話一樣兒,然而那親近善意的態度,頓時就叫阿妧的眼睛亮了。她似乎得到了鼓勵,又捧著另一碗薑茶來殷勤地送到了阿寧的麵前,殷勤地在地上滾動。

    那個什麽……喝,喝了團子的茶,往後就要愛護團子,當好姐妹呀。

    她嘴上沒說,可是雪白的小胖臉兒上都明晃晃地露出這麽個意思了,太夫人嘴角就抽搐了一下。

    她真是許久沒見過這麽殷勤得單純不做作的胖狐狸了。

    不過拿著太夫人的薑茶來討好,這算不算是借花獻佛啊?

    太夫人就冷哼了一聲。

    老太太也喝。”阿妧覺得這薑茶甜絲絲的,喝了之後身上也暖和,是好東西,就急忙捧給太夫人。

    寧國公夫妻捧著閨女方才給自己的薑茶同時關注了過來。

    見寧國公一臉美上天的傻樣兒,太夫人心裏那點兒因南陽侯夫妻又鬧起來的鬱悶都煙消雲散,長歎了一口氣,一臉不情不願地接了薑茶,見胖團子的手邊兒還鄭重地留了一碗,可是所有人都已經讓過了一遍,一邊嫌棄地喃喃著“最討厭這個味道!”,一邊一飲而盡。

    才吞了這令自己很不愛喝的薑茶,卻見一雙小胖手兒捏著一塊兒甜絲絲的蜜餞踮起腳尖兒來喂給她。

    這世上還有這麽得寸進尺的胖團子麽?!

    寧國公太夫人出離地憤怒了,一邊憤憤地嚼著蜜餞,一邊覺得胖狐狸還真是會順杆兒爬啊。

    這碗是給誰的?”寧國公夫人就笑著對阿妧問道。

    靖王輕輕地咳了一聲,挺了挺自己的脊背,越發英姿勃勃,威風凜凜,務必叫大家都看見靖王殿下那英俊有力的模樣。

    阿妧疑惑地看了靖王一眼,覺得靖王這喝了薑茶之後怎麽還咳嗽了呢?隻是寧國公夫人的問題更重要,她老老實實地將小爪子放在肚皮前,小小聲兒地羞澀道,“給大哥哥留著的。”

    靖王英俊的臉麵無表情,越發殺機凜然。

    二哥哥沒有啊?”阿寧就逗她。

    父親說了,二哥哥今日留宿宮中,不回家。”寧國公夫妻的次子林琰,生得英俊出眾,且一向最得皇後的疼愛,說一句愛護得跟親兒子似的也不是虛言了。

    且皇帝最重勳貴子弟,平日裏總是會有勳貴子弟留宿在皇帝單獨給預備的一個別宮之中,這也算是格外的榮寵,說一句紮心的話,連寧國公世子林珩都沒說能那麽每天就跟在家似的留在宮裏頭呢。阿妧一想到戳自己胖肚皮把自己當球兒一樣兒戳的二哥,就哼哼了一聲。

    隻是她哼哼了一下,突然抖了抖耳朵,也顧不得裹上一旁的白狐披風,隻穿著素淨的小褂子就突然往門外跑去。

    大哥哥!”她美滋滋地滾出來,就見太夫人的院子裏,正有兩個卓然出眾,立在一處又格外耀眼的青年男女並肩而來。

    一個笑意溫和俊秀溫煦,笑若春風,一個英姿勃勃,銀甲銀槍嬌豔奪目如同烈陽。

    胖團子都叫那由遠而近的一雙人給迷住了心神。

    怎麽穿這麽少就出來?是不是又不聽話了?”林珩見小團子又呆呆地仰著小臉兒看著自己,忍不住一笑。

    他不知怎麽,見到了阿妧就覺得心情格外地好,上前就將這沉甸甸的胖團子給抱起來,修長白皙的手指飛快地解了藏青色的披風圍在了阿妧的身上。阿妧就覺得那雪白的指尖兒慢慢地解開藏青色的披風的帶子的動作充滿了令人流口水的誘惑,哪裏還顧得上別的,隻知道流著口水看她哥了。

    郡主。”暖暖的還帶著林珩身上特有淡淡熏香的披風落在身上,胖團子才從她哥的美色裏回過神兒來,去看元秀郡主。

    ……

    那個什麽,她同樣收獲了一個流口水的郡主大人。

    啊,嗯哼,咳咳……”元秀郡主見胖團子默默地看著自己,頓時用力地咳嗽了幾聲,隨手抓了抓利落的長發,含糊地說道,“我來找阿寧。”

    我可不是跟他一塊兒回來的啊,不過是偶遇,不過是碰巧兒同路。”她捏著銀槍,見胖團子用力地點頭,一副很相信自己的樣子,竟忍不住老臉一紅,越發咳了一聲說道,“看在你乖,那什麽,這個給你玩兒吧。”

    她從自己的腰間就解了一把小小的袖刀,見胖團子好奇地看著自己,就眉飛色舞地說道,“往後誰敢對你不敬,你就把這個拍在他們的臉上!”她就不信這世上還有不怕死的。

    多謝郡主。”

    靖王與元秀郡主,一個送劍,一個送刀,這都是大大的好人。

    阿妧感激得什麽似的,奶聲奶氣地謝了元秀郡主,雙手接過了這袖刀美滋滋地放在手心兒裏看著。

    她覺得華衣首飾價值連城都很好,可是最喜歡的,卻是這種會給她安全感的東西。

    喜歡就收著。”林珩就縱容地點了點阿妧的小腦袋,笑著對元秀郡主道,“妹妹倒是偏了郡主的心愛之物。”

    我不過是給團子點兒見麵禮,你也別以為本郡主是有別的什麽意思啊。”元秀郡主就斜眼兒看他。

    這郡主特別地此地無銀三百兩。

    林世子就笑著轉回了目光。

    郡主放心,我沒有誤會什麽。”林珩見元秀郡主冷哼了一聲,不由心中越發覺得有趣兒,隻是他見阿妧就這樣歡歡喜喜地迎接自己,一時又覺得與眾不同的快活,捏著妹妹的胖腮笑著問道,“你怎麽知道是我回來了?”

    他遠遠的就見胖團子艱難地爬過太夫人房中那高高的門檻兒滾出來張望,窩心極了,又好奇極了。因捏了妹妹的臉,這胖團子就順勢滾到他臉邊兒討好地蹭了蹭。

    心裏眼裏都是大哥哥,就算沒人說,可我的心就是知道大哥哥回來了。”她甜言蜜語地說道。

    你這妹妹不得了啊。”元秀郡主頓時打了一個寒戰!

    這把她給肉麻的。

    然而林世子卻顯然吃這一套,半點兒不覺得肉麻,反而低沉悅耳地輕笑了起來,和妹妹蹭了蹭臉。

    元秀郡主瞠目結舌。

    從前她怎麽不知道林珩是這樣的林世子?

    外頭涼,大哥哥快進屋兒,我給大哥哥預備了薑茶……是老太太叫人做的。”胖團子還知道把太夫人給加上,顯然是一大進步。

    隻是太夫人已經氣得夠嗆了,用力瞪這隻胖狐狸。

    然而元秀郡主進門,太夫人就默默地忍耐著等回頭再往死裏抽這借花獻佛的團子,麵色慈愛地對元秀郡主笑道,“早知道郡主今日來,我叫廚房多預備幾樣兒好菜。”

    她是願意叫元秀郡主多親近國公府中的幾個姑娘的,特別是阿寧與元秀郡主親近,這兩年在京中也有一些風光與名氣,雖然不是什麽詩畫雙絕這類的好話,然而卻有許多世家貴婦讚阿寧有北朝貴女的風範。

    這對於太夫人來說是最大的驕傲。

    母親,我們回房吃,不必預備我們的了。”寧國公就急忙笑著說道。

    若是陪著太夫人用膳,這又是有元秀郡主又是有幾個侄女兒的,寧國公顯然就不能跟胖閨女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

    不然就算再不在意規矩也不像話呀。

    國公大人一想到不能跟阿妧一塊兒用膳就覺得好傷心,飯都吃不下的那種,見太夫人恨鐵不成鋼地瞪了自己一眼,急忙笑嘻嘻地賠笑道,“我那兒還有些宮造的桃兒酒,又甜又香還不上頭,隻有兩壇子,回頭送了來,母親與幾個丫頭與郡主都喝一些,也嚐嚐滋味兒。”

    這種桃兒酒專門兒是給女眷們喝的,若問國公爺怎麽有,這個……大家都應該懂的。

    國公爺一向被酒水熏一熏就醉倒在地的,也隻好喝些在寧國公夫人眼裏當果子汁兒喝的桃兒酒了。

    然而國公大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覺得自己是多麽精細的人呢。

    誰再敢說他是粗糙的路人甲試試看!

    ……那也好。”太夫人也是鬥酒一壇不上頭的巾幗英雄,看著這兒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桃兒酒?”阿妧偏了偏小腦袋。

    回頭你大了,哎呀!”路人甲的新爹突然就跳起來了。

    又怎麽了?”太夫人心好累啊。

    兒子聽說南邊兒家中有清貴女孩兒的人家兒,都在生了閨女之後釀製佳釀埋入底下,等女兒長大出嫁就挖出這佳釀招待賓客,叫他們都和自己一道兒對女兒祝福,因此這酒名兒還挺好聽的,就叫女兒紅。”

    寧國公的眼睛都亮了,見太夫人充滿了無奈地看著自己,就搓了搓手興高采烈地說道,“這不正合適咱們家麽?雖不是阿妧出生就釀造,不過如今釀酒也不晚,您說是不是?”

    你會釀酒麽?”太夫人犀利地問道。

    這麽能幹,還能隻在家吃自己?

    早就混到禦前去了!

    寧國公作為皇帝陛下的親妹夫,如今卻連個差事兒都沒有,可見多麽廢柴。

    不會可以學麽,阿妧往後出嫁,豈不是也風光體麵?兒子聽說女兒紅滋味兒好極了,馥鬱芳香,醇厚甘鮮,這多長臉啊。”

    寧國公大人可算是有了閨女,這能給閨女做的事兒那自然精神抖擻都願意做一遍。他已經憧憬著往後女兒紅釀好之後的美味了,那叫一個垂涎,也不去看寧國公太夫人的臉色。寧國公夫人顯然也起了幾分興致,就在一旁笑著符合了一番。

    夫妻兩個當真是誌同道合。

    林珩看著就覺得有趣兒極了,垂頭坐在一旁摸了摸阿妧的小腦袋。

    開心麽?”

    都是對她的愛呀,胖團子用力點頭。

    開心!”

    她覺得自己幸福極了,都覺得尚未釀酒,自己都已經熏熏然起來,正傻笑了一會兒,又急忙扒著林珩的手臂說道,“給大哥哥喝……”

    她巴巴兒地跑到一旁去端方才給林世子留下的那碗薑茶,正猶豫著是不是分成兩碗好給林珩與元秀郡主一碗一半兒,然而小胖爪兒捧起薑茶的一瞬間,卻覺得手中的茶碗兒輕飄飄的,再探著小腦袋往裏一看,頓時就驚呆了。

    她的薑茶呢?!

    誰喝了她的薑茶?!

    就見這團子仿佛渾身的皮毛兒都炸開了,呆呆地捧著空碗巴巴兒地轉了一轉兒一臉驚呆,許久之後恨不能耳朵尾巴一塊兒垂下來,靖王殿下冷哼了一聲。

    他慢條斯理地抹去了嘴邊的一抹清亮的水痕。

    心裏眼裏都是大哥哥……

    還心裏聽見他回來了。

    絕不叫她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