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第 2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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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妧覺得沒意思。

    不過坐在這裏給誠王妃當個道具, 並不是為了誠王妃。

    都是為了衛瑾。

    她不想衛瑾日後與妻子之間,因曾經這些流言就生出波折來的這份心, 也是因她與衛瑾這麽多年的感情。

    其實這事兒, 都沒錯。

    全賴周玉大嘴巴。

    一張嘴就是衛瑾喜歡阿妧,別人都不喜歡都不會放在心上。她還把人家姑娘給推下水, 咋不上天呢?

    因此, 見周玉一臉猙獰地衝進來的時候, 阿妧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臉上還帶著假假的笑容。衛瑾在前院兒裏陪著靖王在說話。關於誠王妃將自己請過來, 靖王表現得十分不悅, 衛瑾也是見了阿妧才知道誠王妃竟然給自己來了這一出兒。因此, 衛瑾就對靖王十分抱歉, 恭恭敬敬地陪著靖王說話。

    阿妧這一個人在誠王妃的身邊也不覺得勢單力薄,而是歪頭看著淚流滿麵,臉頰紅腫可怖的周玉。

    見了阿妧, 周玉的眼睛都紅了, 恨不能將阿妧給撕成碎片。

    嚇得魏陽侯竟然把她送去莊子上去,都是因阿妧的緣故。

    這狐狸精!

    隻是她一雙充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看了阿妧許久,就霍然看向了一旁正抬眼看來的禮部尚書府的那位小姐。

    這姑娘人不錯, 生得美麗端莊, 舉手投足之間,帶著書香門第特有的禮儀教養。

    阿妧覺得她和衛瑾也很相配,聽說是衛瑾點了頭的,自然也是因喜歡她的緣故。

    且那份端莊, 又笑不露齒卻眼睛裏帶著善意,這樣的女孩子總是會叫人感到心生親近。

    隻是周玉是沒法兒對情敵親近的,看著這眼前的兩個女孩兒,她們聯手奪走了衛瑾的心,令她與衛瑾之間生出了這麽多的恩怨與誤會,周玉一時都不知該更怨恨哪一個。

    可是在這個時候,她奮力將身邊來禁錮自己的侍女給撞開,心裏生出無邊的勇氣與力量,看著高高地,如今甚至能與誠王妃並肩而坐的阿妧冷笑說道,“我當是誰,這不是靖王妃麽?王妃娘娘大駕光臨,莫非是為了……”

    她冷冷地看向禮部尚書府,那名為馮鸞的少女。

    “是為了想看看阿瑾未來的妻子,能不能動搖你的位置吧?”

    對於這種已經口不擇言的瘋子,阿妧如今才不會跳起來跟她廝打呢,她就笑嗬嗬地去看誠王妃。

    誠王妃的臉上露出幾分怒容。

    “胡說八道!堵上她的嘴!”

    “我就是要和王妃說個明白!”周玉如今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反抗,她不好過,別人也別想好過!她的聲音嘶啞尖銳,尖聲叫道,“好一個王妃娘娘,好一個靖王妃!你如今做了靖王妃,就把阿瑾給忘在腦後了?早前你和阿瑾形影不離的時候你都忘了?!”見阿妧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半點兒也不動怒,她就轉頭對那馮鸞大聲譏笑道,“你以為自己往後能和阿瑾在一塊兒了?你做夢呢!靖王妃都登堂入室了,你反倒將她當一個好人!?”

    “阿瑾心裏喜歡的是她,你不過是個擺設罷了!你撿了靖王妃不要的,難道很光榮不成?!”

    她心裏怨恨這兩個女人,恨不能她們打起來才好。

    馮鸞就笑了笑。

    她不過比阿妧年長一兩歲的樣子,卻比阿妧看起來穩重多了。

    迎著周玉那怨恨,幸災樂禍的眼神,她隻問了一句話。

    “就算是靖王妃不要的。可是我起碼還能撿著。七姑娘,你連撿都撿不著,豈不是更丟臉?”

    她那時一時無查,竟然被周玉給推下了水去,回了家中就病了一場。本覺得這婚事不好,可是想到周玉這麽多年癡戀衛瑾的傳聞,又覺得周玉這事兒也不算什麽。誰沒有一兩個青梅竹馬?就算是她自己,也曾經跟自己的表哥表弟們玩兒在一塊兒。靖王妃目光坦蕩,叫馮鸞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她要過日子的是和衛瑾,又不是和那些流言。

    如誠王這樣顯赫的門第,怎麽會委委屈屈地成親?

    衛瑾既然點頭願意娶她,那就是真心喜歡她。

    就算當初的確有點什麽,可是聰明人,都會寧願當做丈夫的往事沒有發生過。

    若是連這些都不明白,總是要在心底煩悶猜忌,那也不配嫁給衛瑾了。

    不過看周玉不順眼也是真的。

    周玉這樣猖狂,馮鸞隻覺得厭惡透頂。

    “你!”周玉沒有想到她竟然能說出這樣不要臉的話,一時驚呆了。

    這還是人麽?

    馮鸞卻隻是笑了笑,和氣地看著她輕聲說道,“且我為什麽聽一個失敗者的話?你圍在他的身邊這麽多年,卻不能得到他的心,這是你自己沒用,不然也不會有我了。說起來,靖王妃娘娘是長輩,自幼在一塊兒無可厚非,可是七姑娘你別忘記,跟他一塊兒青梅竹馬長大的,是你才對。這麽漫長的時間,你卻不能令他動心,難道還不夠丟臉?我若是你,就再也不要提什麽青梅竹馬,提他心裏有別人的話吧?不然隻會叫人笑你廢物,無能!不招人喜歡啊。”

    到底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姑娘,說話兒一套一套兒的,阿妧都驚呆了。

    周玉哪裏見過這樣嘴巴伶俐,哪怕說著刻薄的話,卻依舊笑容滿麵的姑娘。

    她遭遇的都是一言不合,如阿妧似的撲上來就扭打的姑娘。

    “自己不中用,就不要再丟人現眼。從七姑娘你就能看得出來,若他不喜歡,什麽青梅竹馬表哥表妹都是白扯。他願意與我家聯姻,自然是喜歡我的緣故。不必再挑撥離間,我覺得這都沒意思。”馮鸞溫煦地說到這裏,突然臉色陡然一沉,帶著幾分壓迫地冷冷說道,“更何況,你口口聲聲愛慕他,說非君不嫁,感情感天動地,可是不過是你自己的自私罷了!你又何曾為他著想過?”

    “你說什麽?!”

    “我說你自私自利。”馮鸞淡淡地說道,“在外頭公然誹謗他與靖王妃,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靖王妃是他的長輩,傳出這樣的惡名,對他的清譽有損?七姑娘,你與靖王妃娘娘有仇,隨便想說什麽都解氣,我不予置評。可是你將他這樣牽扯進來,卻理直氣壯,難道這就是你喜歡一個人,珍重他,盼他安好的模樣?”她被周玉給推下水之後,怎麽可能心裏不惱怒周玉。

    如今的每一句話,就專注地戳周玉的心窩子,且是做給頭上兩位王妃看的。

    誠王府這門婚事,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婚事了。

    誠王長孫衛瑾端方俊雅的名聲這些年在京中流傳甚廣,誠王府又幹幹淨淨,因有誠王妃在,因此府中的男子都沒有納妾,也清淨極了。

    唯一叫人覺得討厭的世子妃,如今都被誠王妃給送去禮佛,往後不必服侍婆婆。

    就算是日後世子妃回來,可是衛瑾是個明白人,也不會叫妻子吃了委屈。

    這樣好的婚事,她為什麽不幹?

    能在此刻討好一下誠王妃與靖王妃,她樂見其成。

    且叫她說,若靖王妃與衛瑾真的有點兒什麽,如今也輪不到她嫁給衛瑾不是?

    她隻想收拾了這個跟蒼蠅似的天天圍著衛瑾轉,一副非要嫁給衛瑾的討厭的周玉。

    這才是心腹大患。

    馮鸞並不是一個傻白甜,當然也知道如何才能令自己未來的丈夫對自己更喜歡一些。

    周玉卻已經被氣得渾身都哆嗦了。

    她的眼睛裏都泛起了淚光,顫顫巍巍地指著馮鸞說不出話來。

    這個時候,已經有下人衝進來,將她給壓在了地上不叫她冒犯這房中的女眷,不大一會兒,就聽見外頭有腳步聲傳來,之後一臉怒意的魏陽侯跟著靖王與衛瑾一塊兒兒進門。

    雖然這房中有女眷,可是如今誰還顧得上這個?周玉竟然又來誠王府鬧了這一場,已經叫魏陽侯覺得天都塌了。他都不敢去看靖王與衛瑾的臉色,見周玉狼狽地被扣在地上,頓時怒道,“你這個孽障!”

    “她冒犯你了沒有?”靖王顧不上周玉,隻關切地問阿妧。

    阿妧搖了搖頭。

    她好奇地看了那方才端莊微笑,然而麵對周玉的挑釁卻可以從容反駁,依舊端莊的馮鸞。

    隻是她也知道,自己跟馮鸞往後也做不了好朋友。

    阿妧也不是那種厚臉皮的女子,與衛瑾之間鬧出這些之後,還能裝作什麽都不明白,再去跟馮鸞結交。

    那不是惡心人麽。

    “我沒事兒,一點兒都不生氣,你放心呀。”說起來,除了事關自己的姐姐阿蘿與生母阮氏的糟心事之外,阿妧對於別人落在自己頭上的事兒一向都很心寬,想當年跟周玉打架,也是因周玉侮辱了自己的姐姐罷了。

    她對周玉指責構陷自己和衛瑾怎麽樣怎麽樣,其實並沒有什麽觸動,就當看了一場戲罷了。此刻就握著靖王的手小小聲地說道,“其實她說的話也沒叫人怎麽生氣,蠢人一個罷了,那臉……你幹的?”

    周玉的臉都那樣兒了,阿妧就好奇地問道。

    “父皇下旨叫人打的。”靖王一頓,抬眼,看著魏陽侯就冷笑了一聲。

    魏陽侯隻覺得這一眼令自己寒意頓生。

    他心裏暗暗叫苦,又見周玉死到臨頭了還要帶著家人一塊兒去死,頓時就憤怒地罵道,“不要臉的小畜生,你要有臉來這裏?臉麵體統你都不要了,你也配來攀扯誠王府?!”

    他就轉身挨個兒給人賠罪,待到了阿妧的麵前,他麵容淒苦,對阿妧低聲說道,“王妃因這丫頭受辱,是周家的罪過。日後這丫頭就關去莊子上,再也不敢叨擾王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頭就瞪了周玉一眼。

    那對阿妧的討好還有對自己的冷酷,頓時就令周玉放聲痛哭起來。

    “阿瑾,我是因為喜歡你呀!”她哭著看向一旁的衛瑾,隻覺得這少年青衫優雅,仿若修竹一般俊秀。

    衛瑾卻隻是站遠了些。

    “除了你,我不喜歡任何別的男人。阿瑾,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比我更喜歡你了。”

    “那請你日後,不要再喜歡我。”衛瑾溫煦地說道。

    他的表情溫和,可是一雙眼卻透著幾分不耐與厭惡。

    周玉駭然抬頭看著他。

    “你怎麽能對我說這樣的話?我如今落到這個地步,都是為了你!”

    她為了衛瑾得罪了這麽多人,甚至連自己的尊嚴和女孩兒的自尊都不要了,為什麽衛瑾還可以對她那樣壞?周玉想不明白,她隻覺得心裏傷心到了極點,哭著說道,“我是喜歡嫉妒,可是都是因阿瑾你不理我的緣故。她們有什麽好的?她們有我這麽喜歡你麽?阿瑾,你回頭看看我啊,我也可以為你做一個最好的妻子。”

    她抬眼就看著馮鸞哽咽地說道,“她又有什麽好的?她哪點兒比我強了?”

    “她的心比你善良千倍百倍。”衛瑾就淡淡地說道。

    而他最厭惡的,就是周玉那永遠都理直氣壯,傷害了人卻覺得自己十分無辜,不管不顧的性子。

    她早前欺負阿妧,如今又敢將一個無辜的女孩子給推落水中,怎麽還敢在他的麵前這樣深情款款地傾訴。

    而且,早年的那些非君不嫁,隻要嫁給他不然就一輩子不嫁人,又給衛瑾帶來過多少的流言蜚語?

    他什麽都沒有做過,可是如今京中有多少關於他的不好的傳聞了?

    這就是周玉的喜歡。

    “善良?你沒有見到她方才怎麽罵我的!”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德報德,以直報直。你對她這樣不客氣,妄圖傷害她,難道她不應該反抗,由著你欺負才是善良?”

    衛瑾對馮鸞微笑了一下,見馮鸞一愣,之後用格外柔軟的目光看著自己,仿佛是在重新認識自己,就垂了垂眼睛。他與馮鸞之間要走的路還有很長,如今彼此並不十分了解,可是夫妻是什麽呢?就是在漫長的婚姻之中深入地了解彼此,然後互相心靈相通,彼此扶持。

    他願意娶馮鸞,然後在之後許久的生活裏,慢慢地愛上她。

    他也不覺得馮鸞對周玉的那些話有什麽不對。

    挺好的。

    溫柔的時候溫柔,又不好被人欺負,這樣的女子也很可愛。

    他就看著哭哭啼啼的周玉。

    “我就喜歡這樣的女子。”他這句溫煦的話,仿佛是壓倒了周玉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玉崩潰地看著衛瑾。

    這樣無情而決絕,半點沒有轉圜,仿佛她這麽多年對他的喜歡,都不過是一場笑話罷了。

    或許在衛瑾的眼裏,這本不過是令他感到困擾的笑話。

    “我從未喜歡過你,阿玉。”他靜靜地看著仰頭淚流滿麵的周玉,許久方才帶著幾分冷淡地說道,“相反,我還十分討厭你。”

    或許若是沒有周玉當年的一鬧,他和阿妧也不會如同今日這樣。

    看似親密,可是其實卻會越走越遠。

    “你也不要再喜歡我了。因為我這一生,都不想再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