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烤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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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暉按照李同誌說的地方去找了人, 貨車司機說道:“放心放心, 我這就派人去接。”走之前非得塞給顧茂暉一盒大前門。
唐蘭有了上次的經驗,萬一路上車再壞了呢?呸呸呸,不過還是有所準備的好。
紅糖餅的攤位是流動的, 現在買不到,不過房簷下有賣大、麻花的,大的麻花五毛錢一根,油炸的麵食頂餓,唐蘭一口氣買了十五個, 瓶子裏灌滿了水,顧茂暉一直坐在車上,唐蘭拎著袋子過來, 顧茂暉臉色有點難看:“這轎車是新車,這點路沒問題。”
熱乎乎的麻花拎在手裏,唐蘭多了幾分安全感:“我知道,以防萬一。”
顧茂暉踩了一腳油門,轎車一下子飛了出去,到丹陽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進了市裏一家三口下了車, 楊琴也跟著下去:“我去我二姨家一趟。”
轎車裏隻剩下顧茂暉和唐蘭,顧茂暉清清嗓子:“咱們得先回一趟絲織二廠,把轎車放回去, 然後去一趟黃家, 免得你舅舅跟著擔心。”
唐蘭應了一聲:“行, 都聽你的。”
絲織二廠車間裏還有加班的員工陸陸續續的剛下班,唐蘭在門口等顧茂暉,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鍾,他才出來。
顧茂暉辦公室裏還有一件軍大衣,還完車他索性回去拿了一趟。
軍大衣厚實暖和,顧茂暉把它披在唐蘭身上:“快穿上吧,你衣服還是濕的。”
軍大衣一裹,蓋到了小腿的位置,唐蘭搓搓手:“咱們這的雪下得也不小。”
顧茂暉推著自行車,後座沾滿了雪水,他拿破布擦幹淨:“天氣預報說,明天能停雪。“
黃愛國一直在單元樓門口張望,大雪呼呼的往裏刮,他的心裏不踏實,兩個女同誌人生地不熟的,下大雪火車又趕不上,那得多危險哪?
接到了唐蘭的電報,黃愛國心急如焚,火車不通,連個交通工具都沒有,還是媳婦提醒他,要不去問問顧茂暉,他倆好歹是幾年夫妻,總不能一點情分不念,人家一個大廠長說不定有辦法。
果然,顧茂暉說從廠裏借車去接唐蘭,黃愛國本打算隨車一起去,但回頭一看大著肚子的媳婦,隻好打消了念頭。
黃愛國遠遠看見顧茂暉騎著車,他快步出了門口,唐蘭從自行車上跳下來:“舅舅,你咋出來了?”
黃愛國眼圈有點發紅:“你發完電報我和你舅媽就一直擔心,快進來吧,安安在家裏等你呢。”
安安靠在黃愛國媳婦大腿上,唐蘭進門她鞋也沒穿,蹬蹬蹬光腳跑過去:“媽媽,你走的這幾天我想死你啦。“
安安的小臉又嫩又滑,唐蘭捏了一把:”媽媽這不是回來了嘛。”
安安揮揮手:“爸爸好厲害!“
唐蘭:”……”安安誇人翻來覆去都是這麽幾句。
從黃家出來時,雪花比開始小了一些,顧茂暉背著安安,安安揮舞小手去接雪花,走到一半她才說:“爸爸,中午我和舅姥爺回了一趟咱們家,咱們樓廁所壞了,嗚嗚,味道特別難聞,別人家都搬出去了,咱們今晚不能回去住了。“
顧茂暉放緩腳步:”安安為什麽不早點說?”
安安揉揉眼睛:“我忘了。“
大人能忘,黃愛國也記不起來?想起這個舅舅,唐蘭不住的搖頭,亂點什麽鴛鴦譜,看來顧茂暉這一趟,在黃愛國那刷了不少的好感。
顧茂暉沒死心,他上樓去看了一眼,沒過兩分鍾捂著口鼻出來,俊朗的臉上寫滿了無可奈何。
安安形容的還是太輕描淡寫。
農村養豬的豬圈一到夏天就飄散出難聞的臭味,可豬圈的殺傷力和廁所比,還要輕上許多。
幸好屋門是緊緊鎖好的,雖然,味道也許會順著門縫溜進去……顧茂暉不敢再想下去。
他匆匆的跑下樓,家家戶戶掛著門鎖,看來早就逃出去了,經過一下午的發酵,廁所的殺傷力增加了好幾倍。
顧茂暉開始嫌棄他這身衣服。
安安捂住嘴:”誰讓爸爸不相信我呢。”
大晚上的總不能睡大街,更何況外麵還下著雨。
唐蘭說道:“你和安安去我那吧,小白樓房間多,有地方住。“
如果下班前,顧茂暉還能申請一兩天的員工宿舍住,特殊情況工廠能給批,可這深更半夜的,哪裏有人給走流程?
顧茂暉嫌棄的抖落抖落衣服:”我回工廠辦公室住吧,晚上要是住在小白樓,對你影響不好。”
唐蘭微微一怔:他是在為她考慮?
唐蘭回道:“沒關係,隻是暫住一晚,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怕別人議論,辦公室裏哪能住人啊。”
顧茂暉辛苦了一天,冒著大雪開車去接她,唐蘭不是不感恩圖報的人,不過是借住一晚,推三阻四顯得矯情。
顧茂暉沒打算改主意,他溫聲對女兒說:“安安,你去小白樓睡,明早爸爸過來,送你上幼兒園。”
顧茂暉略猶豫,說道:“辦公室沒有洗漱用品,明天我來你這洗個臉刷個牙?”
”可以啊。”這點微末的小要求自然沒問題。
這一夜北風呼嘯,唐蘭在二樓能清楚的聽見外麵的聲音,她睡的很不踏實,做夢又回到了那個貨車上,她夢見顧茂暉沒有來,她們一行人在貨車裏過夜,半夜來了一群劫匪,劫匪還是明朝人,搶了所有東西後還要殺人滅口,唐蘭從夢裏驚醒。
她坐了起來,心裏砰砰跳個不停,腦門上都是虛汗。
唐蘭從回到這裏之後,經常會做夢,夢醒後沒了睡意,另外一邊的安安睡得正香,唐蘭一看時間,早上五點四十,和平時起床的時間沒差多少,她穿好衣服下了樓。
昨天一天的精神都高度緊張,吃不好睡不好,隻咬了紅糖餅和麻花,現在肚子裏餓的厲害。
唐蘭先是生了煤爐,等火旺後煮了一鍋稠稠的粥,於奶奶自己家做的黃豆醬還有一大壺,她做了一道白菜心炒黃豆醬,裏麵還放了兩個雞蛋。
炒菜時有人敲門,顧茂暉站在門外,一臉的生無可戀。
顧茂暉悶悶的說:“我在廠裏拿涼水衝了衝,不髒。“唐蘭仔細一看,顧茂暉的衣服好像沒太幹?還有些水痕:”你昨晚洗了?”
“恩。“從樓裏衝出來,顧茂暉總覺得身上帶了裏麵的味道,晚上廠裏沒有熱水,宿舍樓又鎖了門,他隻好拿涼水衝洗。
冬天的涼水冒著刺骨的寒意,直到早上,他手還覺得刺癢難耐。
唐蘭聽顧茂暉描述就覺得渾身發冷,他裹著一件軍大衣,唐蘭讓出了煤爐的位置:”過來烤烤火吧,你把衣服脫了,我幫你烤烤,半濕不幹的衣服穿身上指定生病。”
正好菜馬上出鍋,唐蘭找出一床幹淨的棉被,又把多餘的電熱毯找出來鋪在沙發上通電:“你把衣服脫了,我幫你烤烤,你先裹著棉被待一會兒,很快的。”
顧茂暉的羊毛衫袖口和領口輕輕一擰,還有水順著留下來,唐蘭搖搖頭,這樣的衣服怎麽穿上身,唐蘭舉著衣服離火五個拳頭的距離,羊毛衫、西褲,隻有這兩件需要烤幹。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唐蘭摸了摸,羊毛衫上還殘存著爐火的溫度,她把衣服扔給顧茂暉:“你穿衣服吧,我去樓上喊安安。”
顧茂暉上半身一、絲、不、掛,他迅速把羊毛衫卷進被子裏,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所有衣服,動作十分狼狽。
安安乖乖的穿好衣服下樓,起床氣還沒過,她呆呆的和爸爸打招呼,顧茂暉問唐蘭:“有洗臉的香皂嗎?”
“有,我還準備了一份牙膏牙刷牙杯,就放在台子上,讓安安帶你過去吧。”
唐蘭看黃愛國和廠裏的其他男人,洗臉就是清水撲棱幾下,哪用什麽香皂,顧茂暉還挺講究。
唐蘭擺好了碗筷,顧茂暉出來一個勁的搓臉,唐蘭一看,可能是昨天凍傷了,唐蘭忙著給小黃喂食:“我的梳妝台上有護膚品,擦臉油有三四種,你挑一個隨便用,臉凍了抹抹能緩解緩解。”
顧茂暉不懂女人用的這些東西,瓶瓶罐罐堆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字印在瓶子上。
小黃嗷嗷叫了兩聲,一個勁的圍著唐蘭撒歡,顧茂暉本想問唐蘭用哪個,可看她一直在忙,也不好意思打擾,別人的東西不好亂碰,顧茂暉打開一個白色的罐子,裏麵是白色膏狀的乳霜。
顧茂暉輕輕挖了一小塊放在手心,膏體傳來淡淡的香氣,他往臉頰上慢慢推開,似乎有點火辣辣的。
唐蘭給小黃的碗裏添了飯,回頭想給顧茂暉選一個消腫的,可顧茂暉手裏拿的那個白色罐子……
那個白色罐子有點眼生,唐蘭似乎從來沒用過,她努力回憶,終於想起了它的來曆。
唐蘭打了一個寒顫,她反而不敢上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