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四隻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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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潔的月色透過樹木的縫隙灑下一個個光斑, 剛才還槍聲四起的山林陡然變得靜謐,兩個人安靜地對視, 隻能聽到落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又是一陣涼颼颼的秋風襲來, 薑萌偏過頭打了個小噴嚏,可憐巴巴地抱緊自己的小細胳膊,看著自家鏟屎官陌生冷淡的表情,不高興地哼唧了一聲。

    他默默地想,果然還是當貓好, 既有一大一小兩個鏟屎官侍奉左右, 還長著一身暖乎乎的毛毛可以用來禦寒。

    想到這裏,薑萌心裏超級別扭, 雞小胖可以變成任何物品這件事他是知道的, 但這還是它第一次變成一條內褲,而且被自己穿在了身上。

    雞小胖大大咧咧地安慰他:本寶寶隻是一個虛擬的存在, 變成內褲就真的是一條內褲,沒有意識,不會有辣種掉節操的“感同身受”。

    薑萌有點囧,可歸根結底錯在自己, 都是因為接連幾個世界任務失敗,導致雞小胖的外掛不足, 搞出來一把槍已經是極限。如果他想要一套體麵的衣服話,就隻能赤手空拳去救厲南風了。

    權衡一秒,薑萌果斷選擇前者。

    於是乎——暗夜裏酷炫登場的小殺手,他隻穿了一條內褲。

    厲南風抿著唇, 幽深的眸子帶著逼人的壓迫感,見對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冷下嗓音又問了一遍:“你到底是誰?”

    莫名其妙出現在偏僻的山林,還恰巧救了自己一命,這讓厲南風對於這個來曆不明的少年多了一絲警惕,如果這一切都是被算計好的,那他和厲鳴衡的處境將雪上加霜。

    男人的眼睛謹慎地眯起,沒有放過少年身上的每一個微表情,下意識地緊繃起全身的肌肉,以備隨時奪槍反擊。

    但是良久他發現是徒勞的,從對方的身上,他看不出任何的虛偽造作,倒是那張白皙的小臉上滿是顯而易見的不悅,微微擰著兩道眉毛,似乎在抱怨著:我救了你你還懷疑我,簡直過分!

    少主大人一時有點懵,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失血過多而影響了判斷力。

    薑萌還沒想好怎麽以“沈念”的身份麵對厲南風,別別扭扭地走進了幾步,將手裏的槍扔到男人的腳邊,似乎是吹了冷風有點感冒,甕聲甕氣地說道:“趕緊走吧,一會兒萬一還有壞人呢……”

    厲南風沒有料到對方這麽輕易地把槍給他,驚訝地揚了下眉,呆呆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滑稽:“你......為什麽救我?”

    薑萌囁喏了一句,聲音很低,然後把少主大人的好奇心晾在一邊,伸出一隻手摸了摸厲鳴衡肉嘟嘟的臉蛋,問道:“他沒事吧?”

    雖然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不長,但薑萌對於這個忠心耿耿的小鏟屎官還是很有感情的。

    厲南風簡潔說了聲“沒事”,也沒有繼續糾結薑萌的來曆,他用手撐了下身後的樹幹,有些吃力地抱著厲鳴衡站起來。

    饒是他的忍耐力再強,因為動作幅度多大而造成傷口撕裂的劇痛也讓他悶哼了一聲。

    薑萌一直正對著厲南風,這時候才發現這男人的不對勁兒。

    他走到厲南風的身後一看,隻見男人的衣服似乎在爭鬥中被扯裂了,有血跡不斷地從周圍滲透出來,他輕輕撩開一塊衣料,濃重的血腥氣撲麵而來,露出來的肩膀鮮血淋漓。

    薑萌頓時臉就白了,氣急敗壞地凶道:“你,你受了這麽重的傷怎麽不告訴我呀?”

    厲南風不喜歡有人站在他身後,更何況是一個身份不明的人。他勉強轉過身,正巧看到少年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眼眶裏氤氳著脆弱的水光,藏匿其中的擔憂和心疼摻不了假,仿佛受了傷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

    這種霧蒙蒙的目光似曾相識,尤其是透過碧綠眸子裏表現出來的純真可愛讓他的心弦一顫。

    厲南風原地僵住,油然而生的某個認知令他覺得恍惚——這個少年竟然長著一雙貓瞳。

    薑萌自己沒有急救用品,又氣又急地原地轉了兩圈,也顧不上其他的了,扶起男人的手臂化身一根小拐杖,吭哧吭哧地拖著厲南風在山林裏走起來。

    這真是一個不給他省心的鏟屎官,薑小貓憤憤地想。

    兩人靜默無聲地走過了一個山丘,蕭鳳的人沒有繼續追上來,最前方是一條筆直的公路,錢奎的人應該馬上就會找過來了。

    路途坎坷,夜色濃重,厲南風倚靠在薑萌身上的分量越來越重,壓得他就要喘不上氣了。

    無比艱難地走了幾步,厲鳴衡小小的身體搖搖欲墜,厲南風終於停下腳步,聲音有些低弱道:“停下。”

    薑萌張著小嘴兒呼吸,笨手笨腳地扶著他們兩個人坐好,然後才站起來向遠處望了望,喃喃道:“咦,他們怎麽還不來?”

    厲南風的肩膀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身體因為失血和虛脫有些顫抖,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快了。”

    薑萌咬著嘴唇,憂心忡忡地蹲回男人的身邊,輕輕地拍了拍對方毫無血色的臉頰,輕聲問道:“你還撐得住嗎?”

    話音未落,有金閃閃的微光從身後亮起來,薑萌突然覺得自己兩腿之間涼颼颼的,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就看到從內褲變回原樣的雞小胖飛撲過來,一臉見鬼的表情:“啊,老大,您身體上的雨水就要幹了!貓尾巴都長出來了!”

    薑萌心裏一慌,腳下一個不穩側摔在地上,一條雪白雪白的尾巴竟然從身後冒了出來!

    看這節奏,這是要當著少主大人的麵來一回人獸變身嗎?

    薑萌手忙腳亂地藏著自己的尾巴,一張極其鬱悶的小臉皺了起來——若是厲南風知道自己是個時而是人時而是貓的小怪物,還會死心塌地地和自己來一番虐戀情深嗎?

    第四個世界的任務難道又要以失敗告終?

    他悄咪咪瞄了一眼靠坐在不遠處的男人,隻見對方的神智似乎已經模糊了,眼睛微垂,神色看上去還算是平靜,並不像是親眼目睹了什麽恐怖片的樣子。

    “找到了——少主在前麵!”

    遠遠的有燈光照過來,薑萌匆忙抬頭一看,發現是錢奎帶著人來了,頓時放下心。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在一點點縮小,撒開腿開始狂奔,一邊磕磕絆絆地跑著,一邊哭唧唧地捂住頭頂,生怕自己作為一隻直立奔跑的貓嚇壞了其他小動物。

    這時候的厲南風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了,朦朦朧朧間看到那個神秘少年的頭頂竟然長出了一對尖尖的貓耳朵,身後也翹起了一根毛茸茸的白色尾巴......

    在光芒的照耀下,眼前的畫麵似夢似幻,一隻活潑好動的小貓妖蹲坐在自己眼前,衝著他甩了甩尾巴。

    小貓妖不知是因為什麽,似乎很急切地要逃開他,臨別前還戀戀不舍地望了他一眼,那雙綠瑩瑩的貓瞳讓他的內心如撞鍾般狠狠一震!

    這個少年......為什麽和他家的小奶貓這麽像?

    厲南風想要站起身去弄個清楚,但經過一番惡鬥他的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沒辦法,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小貓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等少主大人再一次醒來的時候,是在私人醫院的病床上。

    男人睜開眼睛,愣愣地看著天花板,失去意識前的記憶一點點回歸……他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麽躺下去了。

    厲南風剛剛坐起身,負責陪床的厲鳴衡緊張地站起來,先是按了一下在了床頭的呼叫鈴聲,然後直挺挺地站在病床前,猝不及防地“哇”一聲,開始嚎啕大哭起來:“嗚嗚嗚啊啊啊......”

    厲南風被這驚天動地的哭聲吵得頭疼,他冷著臉,捏住了小孩兒咧得老大的嘴,威脅道:“……再哭揍你!”

    厲鳴衡抽抽搭搭地抹著眼淚,小臉哭得紅彤彤的:“哥,對不起........讓你為了我受這麽重的傷嗚嗚嗚......還好你沒事嗚嗚嗚……”

    其實厲南風從來沒有虧待過這個弟弟,隻不過厲鳴衡從小就排斥他,他身為堂堂少主自然不會主動去討好。

    厲南風很不適應這麽煽情的氛圍,不自在地動了動,安靜了半晌,也沒說出一個字來。

    厲鳴衡兀自哭得很是悲桑,哭著哭著突然想起了什麽事,小腦袋一垂,一板一眼地承認起錯誤來:“以前是我不懂事,還私下裏叫北北“厲南風”......嗚嗚,哥,你會原諒我的對不對?”

    厲南風的眉梢一揚,這小崽子竟然拿他和一隻那麽醜的狗相提並論!

    但現在顯然不是找他算賬的時候,厲南風把手背上的消炎針隨手拔掉,又迅速地換好了衣服,在醫生們苦口婆心地勸說聲中,置若罔聞地走出了病房。

    錢奎就在病房外候著,看到自家少主又變得生龍活虎,一邊感歎男人神奇的恢複速度,一邊歎口氣:這樣驚心動魄的事,希望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厲南風對於自己的傷勢毫不在乎,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貓耳少年的模樣,被腦子裏瘋狂的想法折磨地心癢難耐。

    他直接讓錢奎開車回厲家莊園,一路加速,刻不容緩。

    一行人風風火火地從醫院趕回厲家,少主大人邁著大長腿猛地把門推開,就看到自家小奶貓正乖巧地臥在貓窩裏啃尾巴,表情真摯,動作標準,一副智商有限的“真貓”模樣。

    男人不動聲色地走過去,沒有像過去那樣親親抱抱,而是冷聲質問負責照顧小奶貓的小丫頭:“它昨晚聽話嗎?”

    小丫頭垂下眼睛,嚇出了一身的冷汗,戰戰兢兢地回答道:“聽,聽話呀。”

    厲南風抬眸瞥了她一眼,又問了一遍:“我問的是,昨天晚上他聽話嗎?”

    錢奎不明所以地撓頭,心說這又是哪一出?

    小丫頭幹脆掉起了眼淚,哽咽道著實話實說:“少主,昨夜小家夥不知跑到哪裏去了,我們找了半天才找到,還弄了一身的泥……從今早起就病懨懨的,已經通知寵物醫生過來了……都是我照顧不周,您懲罰我吧。”

    小丫頭說完這一番話,厲家上下鴉雀無聲,大家在心裏默默為她默哀:沒有把少主心愛的寶貝照顧好,她的後半生估計是藥丸......

    然而出乎意料的,厲南風聽完後竟然沒有勃然大怒,而是輕輕地勾了下唇角。

    他俯下身抱起渾身僵硬的薑小貓,直勾勾地盯著他看,嗓音誘惑力十足:“昨晚,是不是你?”

    薑萌心裏好方好方,但那張貓臉仍舊淡定,他伸出粉嫩嫩的小肉墊拍在男人的臉上,“喵喵喵”地念咒語:“啊,讓我們把昨晚的事情忘記吧!啊!”

    自家少主問完這句話,眾人麵麵相覷,而錢奎則差點嚇趴下——

    我家少主竟然在和一隻貓咪講話……這一定是一個假少主!

    他一臉懵逼地呆了幾秒,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少主,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

    人人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但自家少主好不容易逃出一場,竟然精神不正常了!

    厲南風扭頭扔過去一個“閑人閉嘴”的眼刀,自顧自抱著小奶貓上了樓,冷漠淡然的背影異常詭異,像是被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上身了。

    錢奎火急火燎地摸出手機,打算去請一個捉鬼大師來作作法什麽的。

    作者有話要說:  喵,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