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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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博宇在剖解真心之後的一瞬間, 想起來周祺然應該就在附近暗中觀察, 下意識心虛到不能自已, 蹲下縮成一團。而地上的周祺然隻是嗤了一聲,之前不也老是在腦內想些亂七八糟的事,現在知道羞澀了?
仿佛是聽見了周祺然的調侃, 秋博宇的心虛隻是一瞬間的事,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 重新站了起來,麵色恢複如初, 弄得餘巧佩有些莫名。
“沒事啦?”她看起來有些擔心。
“沒有。”秋博宇舒了一口氣。他突然意識到,既然自己剛剛說出的都是心底裏最真實的想法,那他何必要心虛?他又不是在真君背後編排點小人之語, 他是真心實意地在誇真君,有什麽可心虛的!
係統雖然受到限製,無法完整接收主角的內心數據, 但是如此的明顯的想法還是能接收到的。她似乎是有些無奈, 將他的想法傳達給了周祺然,得來那人一個白眼。
“果然是個傻球。”周祺然歎口氣,臉上並沒有什麽欣喜愉悅的神情, 甚至還略帶一點別扭的不滿, 就像是妖化後的秋博宇扒在他身上不肯走時,所露出的那般神情。“傻頭傻腦的愣頭青,遲早被人給坑了。”
係統也習慣了周祺然偶然會出現的小聲嘀咕,繼續觀測數據。
滅了岩壁鬼藤, 這地下的空間基本沒什麽其他危險了。秋博宇與餘巧佩一同前進,七拐八拐之後,終於順著一條蜿蜒曲折的甬道回到了地上。餘巧佩重新定位了一下方位後,給秋博宇指示前進的方向。
如果說落入這岩壁鬼藤的洞之前,餘巧佩和秋博宇僅僅隻是點頭之交的陌生人,但是經此一事,他們之間便有了些許交情。涉世未深的餘巧佩不知不覺受到秋博宇身上深淵潛蛟血脈的影響,漸漸以他的決定為準。等意識到自己的轉變後,她又覺得這並沒有什麽不好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秋博宇還沒有開始修仙,但是高手嘛,總有高手自己的小矜持小傲性,話本兒裏都是這麽說的。
雖然她那還未誕生便已經碎掉的情愫有點可惜,但是讓餘巧佩聽從秋博宇的指揮這沒問題,讓她想象一番和秋博宇一直待在一起的場景……媽媽呀太可怕了qaq!
秋博宇浴血奮戰的英姿給她幼小的心靈創造了巨大的傷害,她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都要被刷新一遍,就算是以前圍觀姐姐弟弟用本體互相撕咬,也沒有誰讓她感覺到過如麵對秋博宇戰鬥時的這般窒息感。
似乎他隻要回身給一刀,自己便要死於非命。
雖然還在帶路,雖然顯得有點慫,但是餘巧佩覺得慫就慫吧,自己的小命更重要,這才剛到東域沒多久就遇見了這麽可怕的存在,她還是老老實實回南域的家裏吧。
按照原劇情,餘巧佩在和秋博宇告別後還會在東域遊曆一陣再回到南域,但因為秋博宇行為方式的細微改變,也令她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
這便是蝴蝶效應的精髓。一份十分微小的變化經過不斷地放大,對其未來的狀態會造成極其巨大的差別,有些是有心,有些是無意。從一開始周祺然這隻大蝴蝶空降到修真界的那一刻,那本點家文的初始狀態便改變了。
周祺然其實也感覺得出來,在他影響之下,主角的行事風格和原文不同,雖然有些劇情是按部就班地發展了,但是內裏的核心細節已經不一樣了。
道理上來說,周祺然要為這份改變負責,也就是幫助主角重回他的劇情線。但是周祺然性格使然,不會去原原本本地還原原文中發生的事情。
如果一個主角,需要按部就班發生劇情才能走上巔峰,那麽這位運氣成分占大半的“主角”,值得當主角嗎?
周祺然不喜歡管束,也不喜歡把自己框在某個範圍之中,他的行事風格是帶著幾分自暴自棄式的無所謂。就如同在這修真界,他並沒有像傳統的穿越文那樣按部就班加入門派一步步往上爬。他不喜歡那種規定的人生。
於是修真界泥石流周祺然橫空出世。
周祺然待在修真界的大半時間,除了閉關,就是到處遊玩,偶爾興起便挑起點事端。諸如東域拿來黑他的假扮柔弱小白蓮釣魚執法之類的事情,不過是他玩心起了想玩扮豬吃老虎,又正巧釣到了些傻老虎。
他有朋友,但是不多,他有和人交流接觸,但是不會太親近,一如他在現代世界裏的同事圈。同事想約他,是約得到的,交心?那是難的。
其實周祺然覺得這樣就很好,輕鬆愉悅沒有包袱。對他好的人他不會下重手去整,但修真界不是還有大把看不爽他的嘛?管那麽多做什麽?
但是秋博宇的行為,完全出乎了周祺然的意料。
怎麽說吧,看著突然不心虛,一臉理直氣壯的主角,又有係統轉達他內心的大概想法,周祺然最終還是長舒一口氣,默默地看向前往靈脈之地的秋博宇。
等小球到了靈脈之地,便能找到剩餘的修複靈根的材料。到那時候便是他出場的時機了。
他之前便發了隻傳信紙鶴出去。秋博宇目前是個靈根都碎成渣的普通人,是去不了駱元白常待的中州的,隻能由他出來傳訊,表示希望他來救個人。按照紙鶴的速度,加上它上麵附著的無華穀的令牌,它應該差不多要到駱元白經常待的地方,也就是中州的無華穀了。
雖然附著令牌的傳信紙鶴是直接飛向被傳訊的本人的,但是周祺然總覺得,那老頭估計和之前一樣,沒事不出無華穀了。
到駱元白給小球療傷的時候,縱然駱元白被上一任白眼狼親傳弟子傷了心,看在小球的毅力和出奇的資質上,應該也能萌發收徒的心思了。
這邊是周祺然的安排。想起來駱元白的情況後,他就明白,秋博宇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直接送過去的。
不然將心比心一下,換成你,剛幹掉花費心血養了多年卻要背叛的白眼狼徒弟,估計鬱悶和爛攤子都還沒解決呢,轉眼熟人給你送來一個靈根都碎了的小子,說讓你收徒——你是要膈應人呢?還是要膈應人呢?
丹師器師符師這類副職業,都是很明顯的經驗學科,沒有高明的師傅領進門很容易走彎路。如周祺然敢專精研究符籙陣法,當個專職符師,也隻是仗著他有係統給出的資料罷了。而小球在原書的待遇那是不用說,不管是丹師的師傅還是器師的師傅,都拿他當關門弟子對待,傾囊相授絕無保留。而符師作為一個不起眼的輔助方向,似乎就被忽略了。
所以周祺然隻能這麽安排,讓駱元白自己轉變情緒,主動開口收主角為徒。
原書中那般惡劣的情況,小球都不一定能收集到修複靈根的材料,這位戒指老爺爺都願意等,還讓他背誦修真界常規科普書籍,證明主角的天資好到讓他覺得有希望。而以那家夥至今還孜孜不倦追問自己解毒丹的出處來看……
但願他的丹癡天性和主角的好天資合並起來能讓他放下對於弟子的芥蒂,選擇從頭開始培養一個新的弟子。
周祺然聳肩。
反正他已經盡力了,能不能成就看傻球自己的命數了。
餘巧佩與秋博宇的隊伍前進的速度很快。有餘妹子指路,他們的目的性很明確。一路上雖然因為秋博宇的主角身份遇上不少亂子,但總體來說都是些小事,顯而易見的是餘妹子態度的改變——因為走體質係和想要在周祺然麵前表現自己,秋博宇遇到什麽都一馬當先,特別是戰鬥的時候,什麽有人搶劫啊什麽遇上靈獸啊之類的,幾乎就是肉眼可見地加深了餘妹子的心理陰影。
等終於到了靈脈之地的時候,兩人皆是精疲力盡的狀態。
周祺然放出神識,感受了一下這片靈脈的規模。
感覺上還不錯,至少在小蒼鸞這樣的新手副本裏是很不錯的大小了。
靈脈很少見,周祺然自己也沒怎麽遇上,現在沾了秋博宇的光遇上了,他便忍不住開始研究了——如靈脈之地這種靈氣充沛到影響一方環境的地方,是有天道規則蘊含在裏邊的,不論是調和還是控製這股靈氣,都是真真正正來自天道的規則,也是符師需要鑽研的方向。
在周祺然看來,符師就是利用既定的規則元素去組合排列,根據靈氣分布和係統規則實現特殊效果的一批人,用解構解讀單獨元素再拚合在一起的方式學習陣法,雖然費時間也費精力,但是周祺然覺得這可比那死記硬背來得好多了。
把框架記下來,不加理解不加修改地套用,這是最蠢的處理方式,卻也是修真界最流行的方式,甚至不止是符師,丹師器師也是這般,記下既定的陣法配方和規則,其他的就是各人手法的問題了。
就像是習慣了精確到調料多少多少克的西餐廚師。
而這種人,估計理解不了中式菜譜中“適量”的精髓。
周祺然理科生出身,也當過碼農,對修真界符師這套有自己的見解,直接套用了習慣用的工作模式,駕輕就熟,進步飛快,完全就是本身業務熟練,甚至思路都能不帶變的。
其實周祺然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靜下心來去解讀規則了,仔細想來,完全是因為自己這段時間心心念念如何作弄某隻傻球,反而把那些事給耽擱了,甚至從商城購買的符師進階的書籍都一直放在係統背包裏沒拿出來看過。
這樣不好,不好。
於是周祺然幹脆席地而坐,開始沉浸在這周圍的環境之中解讀規則。
而秋博宇來到靈脈之地後,並沒有休息多久。因為靈氣太過充沛,餘巧佩不由自主地進入了修煉狀態。而他因為是凡人,除了感覺這邊的空氣清新一些,並沒有什麽多餘的感覺。
如他所猜測的那般,這邊靈植的數目和成色明顯優於他在小蒼鸞秘境裏路邊見到的那些。從這邊靈植的生長程度和範圍,可以大概判斷出靈氣的豐富程度。
秋博宇如今已經進入了能力不夠知識湊的狀態。他僅僅隻有緊緊攥著靈石吸收其中的靈氣的時候才能感覺得到周圍的靈氣,其餘時間就是普通的凡人。好在他閱讀的資料足夠豐富,大多數靈植的信息還是在他閱讀得到的區域,而剩餘的閱讀不了的部分,以他的猜測,可能是要自己引氣入體有所體悟和感覺後才能閱讀。
這個靈脈之地足夠隱秘,除非是像餘巧佩這樣獲得了線索的人才能找到正確的道路進來,安全度還是很高的。而且以他觀察的情況看,餘巧佩進入的修煉狀態類似於淺眠,有意外了還是會自動醒過來的。
這意味著什麽?趕緊開工啊!
趁著餘巧佩進入了修煉狀態,秋博宇給自己鬆了鬆筋骨,開始在靈脈之地中遊蕩。
這也是他聽到是靈脈之地之後還要來的原因。
靈氣豐富代表著什麽?資源豐富!資源豐富代表著什麽?說不定他能找到能送給真君的東西!就算找不到,這些資源整合一下去拍賣場賣出去,然後就能買能送給真君的東西了!
他十分興奮,大腦轉得飛快,一一列出他所經過的那些靈植的名字與用途,價值幾何,采收方法。同時對於那些有所異動的靈獸一類,他趨向於根據他們的習性來躲避。畢竟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捕獲靈獸的性價比並不高,還不如多挖幾株靈植來得方便。
一路采一路挖,秋博宇缺少能夠儲存靈植靈氣的容器,直到他發現黑手環的特異之處竟然就是能充當容器保護靈植靈氣不流失。這讓他對周祺然的神秘印象又多了一層——空間戒指大多不能阻止靈物內含的靈氣逸散,比如靈液,靈植一類的。因此要使用木盒玉瓶一類的容器保護起來。但是這個神秘的,不起眼的黑手環卻能做到這個少有空間道具能實現的功能。因此他基本是采到一打靈植後便將它們收入黑手環,等以後有需要再轉移到他批量購買偽裝用的乾坤袋。
他與修真界眾人一樣猜測過,這天樞,他到底來自哪裏?
奇異的行事風格,奇異的路數,他就像一個突然出現的存在,在修真界之中閃亮登場。這是修真界之中大部分人對於那位天樞真人,現在的天樞真君的看法。而在秋博宇的眼中,周祺然幾乎是渾身上下都充滿了謎團。
行事動機成謎,譬如為何要救下自己。行事風格成謎,個人來曆成謎,還有一些奇怪的小細節。
偶爾他會看著自己自言自語。
偶爾他似乎有非常明確的目標要達成,但是大多數情況感覺他很隨便。
明明按照傳聞,這位天樞應該是個喜歡惹事喜歡熱鬧的。
——可是秋博宇卻覺得他在刻意躲避人群,刻意脫離大眾。
其實自己身上也有謎。
秋博宇隱隱有感覺。自己那段莫名消失的記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他會在落水後的第二天,出現在真君的臥房裏並抱著他的大腿?
與他母親有關嗎?
腦海中的謎題太多,似乎壓得人要喘不過氣來,秋博宇往周圍看了看,都是些尋常不值錢模樣的靈植,有些還帶有主動攻擊性,他便一點點避開,試圖尋找那些溫和些的好貨色。
然後,他便在一處山丘上見到的那人。
那人在山丘上盤著腿,一身常穿的玄色長袍,閉了一雙桃花眼,呼吸平緩,似乎在沉睡,又像是進入了修煉狀態,但又好像不是,至少和剛剛他見到的餘巧佩的修煉狀態並不一樣。明明他感覺不到靈氣,卻總覺得有股無形的力量環繞在那人周身。
他的臉還是一如既往的精致,精致到不像是一個傳說中鬧事鬧到鬼見愁的存在,反而應該是某些貴族世家裏嬌生慣養的少爺,張揚任性。但他身周屬於強者的威壓,壓住了這分輕浮,轉而將它化成了肆意。
灑脫,是形容這個人最好的詞語了。
秋博宇呆呆地看著,大腦沒能反應過來,似乎是看得有些癡了。仔細想想,雖然兩年之前兩人已然產生交集,但是他的生活大量被資料,被鍛煉,被跑圈所占滿,像這樣與那人單獨待著的時間,極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秋博宇總覺得周祺然太過灑脫。
灑脫到不像是活在這個世界的人,而是一個居高臨下的觀眾,帶著微揚的嘴角輕輕撥動池水,亂了一波漣漪。
額頭忽然遭到一點輕擊,力道何其熟悉。秋博宇揉了揉被擊中發紅的地方,看向來處——那人已經睜開了眼,正帶著一絲挪揄的笑看著他。
而那盤繞在他身邊的無形力量,似乎也在頃刻間消散。
那份出塵到脫世的感覺,也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的肝→&...._(:3ゝ∠)_←作者
呀!作者的肝過勞,掉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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