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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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祺然沒想到駱元白會帶著看好戲的心態將秋博宇放出來, 而那小子也一如既往奔到自己身上。這智商跳樓大甩賣的姿態惹得周祺然轉身想走, 可是駱元白壓根不讓他走。
所以說, 係統呢?
怎麽這種時候係統安如雞了!
難不成又斷網了?
周祺然對係統的靠譜程度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天樞小友,我這徒弟究竟是怎麽回事?”駱元白也不管秋博宇還在抱著周祺然的大腿,導致他渾身僵硬, 反而是不痛不癢地開問了,甚至語氣還帶點小調侃小挪揄, “你把人送我這裏了,總得讓我知道得多一點吧?好歹我也算他師尊了。”
“那這位慈祥有愛, 關心自己徒弟的師尊閣下。”周祺然道,“能把你徒弟從其他人身上扯下來,不讓他丟人現眼嗎?”
“唉, 這小子喜歡,我有什麽辦法?”駱元白輕笑,“你不是常說人這一世, 最難修個無欲無求, 倒不如順從本心,怎麽開心怎麽來嗎?”
“那是我自己怎麽開心怎麽來。不是其他人對我怎麽開心怎麽來。”周祺然冷冷道,顯然怒火正在醞釀, 快到忍耐的極限了。
“哦?”駱元白一看, 也知道快到天樞忍耐的極限了,手一招,靈氣徘徊間便將秋博宇從周祺然大腿處扯了過來,免得逼急了天樞, 讓他直接出手了。
秋博宇隻感覺身上傳來一股輕柔但有力的拉扯,將他帶離了那個想親近之人,落到了一個他覺得有些陌生的老人麵前。
他眨眨眼,左右看了看,似乎是有些迷茫,不知道情況。
而周祺然則是在秋博宇被帶離身邊的第一時間,幾乎就是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
這駱元白思想開放挺不錯。
但是太過開放了也不太好。比如現在,他不忙著查探徒弟的情況,反而先來調侃挪揄他,一點都不會分清主次!因為不小心激活了秋博宇的血脈,周祺然也是有打算跟駱元白交代一聲的,但是絕對不是現在這種情境下!
但周祺然不知道,駱元白會有這番情態,也是有他的原因在裏麵。
駱元白本就不是什麽迂腐之輩,不會拘泥於一些修真界的傳統觀念。在修真界,想要在修仙之途走得更長更遠,這心性是必然要錘煉的一關。而駱元白身為大乘期修士,修真界金字塔尖端的那部分,自有一番寵辱不驚,不為外物所動的沉穩心態。更不用說他還是八品丹師,丹之一道,講究的便是平和與調和,稍微有些急躁,都能毀了一爐精心煉製的丹藥。
而認識周祺然後,周祺然自成一套行事原則,做事隻問本心,不為外物所動的行為方式,也讓這位純正的修真界土著感覺到了思路的開拓,跳出那無形規則的桎梏,甚至借著這份頓悟,駱元白停滯了許久的修煉關卡開始鬆動,他閉關體悟,直接衝破了化神後期的限製,成為大乘期修士。
因此,哪怕天樞是個小輩,修為也不如自己,憑著之前的救命之恩,和後來的點悟之恩,駱元白願意與周祺然平輩相交,就像是與同輩之人結交那般。而那天樞也是個豁然之人,似乎並不覺得能讓一個大乘期修士平輩相交是個什麽榮幸之事,平時或許會敬那麽一敬,但是調侃打趣的時候,也絲毫不會留情。
與天樞相識久了,駱元白便感覺,這個人做出如何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不顯得奇怪了。就像現在,好好的少年突然帶上了妖獸的特征,駱元白也能平靜地和天樞聊天。因為在駱元白的眼中,這小子已經足夠不尋常了——被天樞給救了,被天樞給培養了,被天樞帶著到自己的麵前。
這根本不是個普通的少年好麽!
從一開始駱元白便沒有將秋博宇放在常人的位置上,也因此見到獸化秋博宇,也隻是覺得有些驚奇,卻並沒有什麽落差感。
看著沒多久就想回到周祺然那邊的小少年,駱元白端詳了一陣。
鱗片,黑瞳,這少年身上的特征怕是不太尋常啊!
“就像我剛剛說的,這小子身上有妖族的血脈。”周祺然索性也給解釋了,“他是人妖混血,老爹是人修,老娘是妖修,現在都沒了。脖子那裏掛著的鱗片是他老娘留給他的傳承,受到刺激了,就會成為這副鬼樣子。”
駱元白:……
“天樞小友,你與這孩子的父親認識?”
“沒見過。”
“那這孩子的母親……?”
“沒見過。”周祺然道。
等他意識到這是本小說的世界的時候,那兩人早沒了好嗎。
駱元白輕咳一聲,“那你如何對這孩子的情況那麽熟悉?”
怕周祺然不認,他還補充了一句,“連藏在身上的傳承都知道。”
周祺然:……
以修真界的情況,在不認識人家父母的情況下把人小孩的情況摸得這麽清楚,確實有些詭異——就連那些專門販賣情報的組織,也無法摸到項鏈是傳承這一層。
設定集看多了,介紹的時候就順口了。周祺然沉默了一會兒,為自己的失誤反省。
“我自有我的辦法。”
駱元白一臉“我懂我懂”,看得周祺然又是一陣憋悶。
“那你知道,如何讓他恢複嗎?”駱元白問道。
“鬼知道,上次自己待著待著就恢複了。”周祺然感覺自己該說的情報也該說完了,便又有了想走的意向,哪知那駱元白還是攔人沒商量。
看到周祺然這模樣,駱元白突然笑了。
這天樞分明是關心這小子的,如果他對這小子的幫助不多,如何讓他現在擺出一副依賴的模樣,哪怕自己製著,也不安分地想過去那邊。而天樞雖然氣急了,但到底沒有出手。而且他話語間提及了上次……
駱元白可不認為還有別人會像自己這樣一直製住這小子。而這少年被他送來的時候,可是全手全腳沒有缺胳膊斷腿的……
這小子果然還是防心重,要逞強,才會出現這麽一幕元嬰真君要被煉氣期小鬼嚇跑的笑劇。
他該感歎一聲不愧是天樞,總能給他帶來新奇的事情嗎?
雖然周祺然已經盡量躲避那小子的眼神了,但是和駱元白交流的時候總忍不住掃到那小子身上。那無辜的,仿佛被他拋棄了的小眼神,不管看幾回都讓周祺然渾身不舒服。
他這輩子都沒養過寵物。
他不想看到那種毫無防備的,仿佛他是整個世界的那種眼神。
他不需要!
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弓身豎起身上的毛,周祺然竭盡所能表達了自己的不友善,自己的凶狠,那少年都視若無物,無視一切想要親近他。
若是他像灰一灰二那般懂得保持距離那也就算了,周祺然也能當他是一個稍微有些粘人的寵物逗著玩。但是這小子,一次又一次地,越過了他的防線。
過線了!
過線了過線了!!
周祺然腦內的警報早已拉響。
“清元,你到底還想做什麽。”周祺然已經有些氣急敗壞了,“有你這麽動不動攔住人去路的嘛?你徒弟靈根修好了,情況我也與你說了,還有什麽事嗎?”
“哦,沒事,就是想問一聲,你那解毒丹……”
爆炸聲起,竟是某人直接砸穿了這裏,覓得空隙遠遁而去。
看著前方的狼藉一片,駱元白輕笑著,歎氣搖頭,“唉,年輕啊。”
明明是一個木係天靈根的資質,卻比火係的修士更愛琢磨些爆炸破壞之法。
“小秋啊,你這模樣我得好好研究一把啊,唉,剛當上你師尊就不得閑了……嗯?”
駱元白低頭一看,那獸化的少年早已離開了他的身旁,衝向了被炸穿的地方。他在那裏聽了下來,似乎是在發呆,又像在思考著什麽,悶悶的,半天不動,也不出聲。
駱元白正準備仔細觀察一番,卻見那小子轉了方向,手足並用,以極快的速度衝向了第一個方向。駱元白捋捋自己的白胡子,看了過去,隻看到一些殘餘的布料,從那款式上看,應該是哪個人的中衣,被用極其粗暴的手法從身上扯了下來,丟在地上。
而這中衣的主人是誰,不言而喻。
周祺然走得急,換衣服直接把身上的衣服扯下來直接換上新的衣服後,馬上就想走,到頭來都忘了這換下的衣服他還沒帶走。
秋博宇似乎是嗅出了衣服上殘餘的氣息,窩下去,又蹭了蹭。那衣服是那人貼身穿著的,上麵幾乎滿滿的都是那人的氣息,混雜著濃烈的藥湯味,是他現在身上還未散去的味道。在那人離開的現在,生著鱗片的少年收回了手上的爪子,一點一點的,將那些殘破的布料收在一起,抱在懷中。
仿佛這樣,就還是和那人一起那般。
駱元白:……
總覺得有種有什麽想說的話,但想想還是算了的莫名感覺。
駱元白修仙已有很長一段時日,也沒有成家立業,更沒有後代。在那之前,他幾乎是把原弟子當做傳承自己衣缽的後代來養,可誰知會被反咬一口。看著這少年露出小獸一般的可憐姿態,被天樞那狠心的小子直接拋到了自己這裏,駱元白感覺自己的心又軟了。
都說老人最是應付不了孫兒輩,駱元白大體能感受一番那樣的心境了。
看到老者靠近自己,那獸化的秋博宇下意識警惕起來,駱元白見狀,手中一動,那人手裏的衣服碎片立時飛出。秋博宇霎時驚了,忙撲過來要攬住那些衣服。
“這天樞也是魅力大。”駱元白道,“也不知道是天樞投降先,還是我這徒弟被打殘先。”
再一看那小子的眼神,饒是駱元白,也內心一驚。
那小孩純黑的眼瞳之中,已經沒有了周祺然還在時的委屈與柔弱,轉而是一種望不見底的深邃,冷冷地看著駱元白。那樣的眼神,駱元白從未從其他人身上見到過。
那是一種無法讀出情緒,仿佛從高位睥睨下來的目光。和這個眼神一對比,他在周祺然麵前顯出的弱態仿佛是偽裝出來的那般。在意識到自己所拿之物被他人取走時,這“獸”便掩藏不住了。明明身體就是個尋常的人類少年的模樣,隻皮膚上冒出了星星點點的鱗片,手上的利爪蓄勢待發,卻讓駱元白突兀地有了被野獸盯上的感覺。
駱元白手一撇,白色的衣服糊了那小孩滿臉。
這分氣勢……倒是有趣。
另一邊,周祺然離開了給秋博宇修複靈根的地方,就像是後麵被什麽追著那樣,狼狽至極。待到他終於覺得可以停下的時候,已經不知是何地了。
他長舒一口氣,隨即又覺得哪裏不對——怎麽感覺這個情景似曾相識?
再一回想,還不就是幾天前自己把那傻球打飛後的行動,和現在幾乎一般無二。周祺然甚至此時才意識到,他,一個元嬰真君,老是被一個小孩逼得落荒而逃?!
說是小孩也不盡然,那人已經過了十歲,有了少年姿態的雛形。但對比周祺然的年齡,都不用拿在修真界待的時日來欺負他,隻拿出在現代世界活過的日子,那小子,在他眼中還是個小孩。
但是想到剛剛的情景,他又是真的不想留在那裏。明明是個抖抖衣服都能丟開的臭小鬼,卻莫名的下不了手。
百般琢磨百般琢磨,百般琢磨不出來到底是因為什麽,周祺然果斷放棄了思考,轉而關注自己剛剛一直在疑惑的問題——係統怎麽突然就安如雞了!
周祺然打開係統界麵,上麵是眼熟的一片空白,似乎以前也出現過這般場景。資料庫任務乃至商城,全都沒了痕跡,連字都沒有,一眼看過去就會令人聯想到惱人的斷網。周祺然等了一會兒,果然聽到了類似老式電視沒有調頻好時的雪花屏雜音,沙拉沙拉的,聽得人心煩。
駁雜的聲音響了響,突然就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係統界麵上重新出現了字,卻不是原本的那些字,而像是有人拿了用文字填充的彈藥擊在係統界麵上,鋪天蓋地的字雜亂地湧了出來。
那些字之中,有他的名字,有戒指老爺爺駱元白的名字,有餘巧佩的名字,也有姬誌與方凝凝的名字,似乎是將小球這段時間見過的人的名字都掉了出來,其餘的還有心口鱗,山精,岩壁鬼藤之類的小球遇到過的東西的名字,密密麻麻的,重疊在了一起,一眼看過去黑壓壓一片。
周祺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隻愣愣地看著係統發生異變。但很快,那些字一點點被收了回去,就像有隻手像掃垃圾一樣將它們掃開,係統界麵漸漸恢複回原本正常的模樣。
雪花屏雜音再度響起,但是仔細聽的話,便能聽出這裏麵還摻雜著部分人聲。
【無法調節……數據暴走了……】
【沒有調試的辦法……不能破壞】
【這畢竟……不是我的……我無法獲取更詳細……數據】
到最後便是電流劃過的滋啦聲。
周祺然聽得心煩,忍不住出聲道,“係統,聽得見嗎?”
刹那間,所有的聲音都沉澱了下來,雪花屏雜音沒有了,那說話的人聲也沒有了。就在周祺然準備繼續說的時候,久違的係統女聲終於出現了。
【接入嚐試,聽到了請回應。】
“係統,這次我可沒有閉關,你怎麽解釋你的斷網?”
【……無法解釋。】
“無法解釋?”周祺然挑眉,“關鍵時刻需要你的時候,你給我玩潛水不冒泡斷個網,現在跟我說無法解釋?”
【……】
係統頓了一頓。
【根據數據,過去的這段時間,你的生命並沒有出現危險。】
“……係統,你覺得我出生命危險的時候會需要你?”
【……】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周祺然緊接著道。
【……】
“而且你自己不是說我規則層麵上屬於不死之身嗎,還會出生命危險?”
他以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那意思很明顯,“你這裏,怕不是有毛病?”
【……】
【根據數據,你現在的情緒很焦躁,充滿負麵情緒。】
“但是我說的哪個不是事實?”周祺然取出了小飛舟,斜倚在上麵悠悠然道。
【根據數據,你在過去的日子,又對小球未來的經曆產生了影響,發生了蝴蝶效應。】
“隨便啦。”周祺然看起來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擺擺手,“習慣了,債多不壓身。”
【……】
係統被懟得無話可說,她似乎也很無奈,卻毫無辦法。畢竟周祺然的不按常理出牌她是見識過的,正因為知道,所以她不認為自己能在強詞奪理和不要臉這兩點上贏過他。
似乎從一開始便是這樣子了,雖然自己的輔助能對他產生幫助,卻從來無法主導他的行動,很多情況下根本就是他突發奇想就來問係統能不能給他的搞事想法輔助一下。也就好在她根本的目的是研究那些無法解讀的數據,對周祺然囂張的行為也隻能睜隻眼閉隻眼。
畢竟她也確實沒有能直接影響到他的能力。什麽懲罰啊代價啊,統統都是沒有的。
她甚至偶爾都覺得,這個係統便是專門為了輔助他而被創造出來的。
【數據暴走了。】
隱隱的,周祺然感覺那個係統女聲似乎歎了口氣。而她被懟得沒脾氣了,似乎也打算跟周祺然講講發生了什麽事。
“數據暴走?”周祺然複述了一遍,麵露疑惑。在他的印象中,這係統如果要有個cp的話,那肯定是她天天掛在嘴邊不斷強調的“數據”,她最主要的目的似乎就是研究那些數據,所以平時周祺然不做點舉動或者不主動呼喚的話,她很少會幹涉自己的行動,這也是周祺然喜歡的狀態。
【突如其來的暴走,我控製不住,隻能在它發生後著手補回去。】
“為什麽會暴走?”周祺然想了想剛剛的係統界麵,一團糟的,確實很有“暴走”的味道。
畢竟還是自己隨身掛著的係統,關心一下她的安全性和穩定性還是有必要的。
【起因不明,行動方向不明,控製手段不明,根本性質不明。】
周祺然聽完,隻沉默了一會兒,便道,“你說話的方式簡單點,你直說你知道什麽吧。”
【數據暴走了。】
周祺然:……
那一瞬間,周祺然想起了當公司派自己去帶新人的時候。那個他負責的小新人盯著電腦,愣愣道,“周哥,這裏要怎麽操作?”
“不是昨天剛跟你說完了嗎?”
“我忘了。”
做完第二步,“周哥,然後怎麽處理?”
做完第三步,“周哥,後麵要做什麽我好像忘了。”
做完第四步,“周哥,這做著好麻煩啊,你這麽有空,幫我做做吧?”
周祺然一臉冷漠:你會什麽?
小新人略一擺頭:端茶倒水,掃地擦桌?
……
周祺然累感不愛臉:你告訴我,你是怎麽應聘進來的?
小新人甜甜一笑:哎呀,其實也沒什麽啦,就咱們經理啊,他老婆是我大姑子。
周祺然看破紅塵臉:那你為什麽要來我們這部門?
小新人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帥哥,給個聯係方式吧?
後麵也沒什麽言情小說的走向,周祺然隻做了一件事,便讓那小新人被丟去別的部門端茶倒水掃地擦桌了。
他對著部門經理表示:經理,我被職場性騷擾了,要麽她走,要麽我跳槽。你看著辦。
現如今,雖然情況不一樣,但是周祺然總覺得,自己回憶起了當初的那種崩潰感。
還有一度被“天真懵懂”的“萌新”支配的恐怖。
作者有話要說: 真君:臥槽,妖化球!跑路先!
老爺爺:別啊,小友,留下來喝杯茶啊
球球:(收衣服ing)收藏,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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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扔衣服不是好習慣啊真君,你不是已經吃過一次教訓了麽2333
因為衣服是全部扯下來的,某種現代衣物也混在裏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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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其實就是因為妖化球不講道理跨過他的心理防線,讓他直接恐慌起來了。
而老爺爺基本看出來真君是在逞強,並不是對小球有惡意,所以搓手看熱鬧ing
其實描述的話,就有點像,真君在自己身周畫了一個圈,你離圈太遠,他覺得孤單,你踩線了,他就會緊張戒備,想把你趕出去,隻有站在外圍保持距離,才是讓他最覺得舒服的狀態。
而妖化球就是不講道理,怎麽也要跨過線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