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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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 是你未來要成為一個怎麽樣的人。”秋博宇輕道, “請問坊主, 您想要有個什麽樣的未來?”
未等聶玉成開口,秋博宇便主動說道。“我的理想,是有朝一日能與真君並肩, 能成為一個派得上用場的人。為此我不會沉浸在過去的悲傷中。我有太多想探尋的,想知道的事物, 它們已經分去了我的時間,我已經沒有時間去悲傷了。”
聶玉成看著秋博宇的臉。少年眉清目秀, 初看時隻覺得是個挺俊俏的小夥子,細皮嫩肉的就像是哪個家族的少爺,帶著一股朝氣進入了這修真界闖蕩, 卻沒想到他也有這般沉重的過去。雖然不知道秋博宇的歲數,但是看著他臉上還未褪去的些許生澀,便看得出這名少年的年齡並不大, 是個實實在在的少年英才。
聶玉成苦笑道, “可還真是後生可畏,我竟然找不出什麽能辯駁你的話。”
“這並不需要辯駁,不是嗎?”秋博宇臉上閃過一絲狡黠, 輕道, “那麽坊主,你想有個什麽樣的未來?有什麽明確的目標嗎?還是想繼續這樣被心魔所拖累,實力久久無所寸進?”
“我的理想啊……”聶玉成喃喃道。
他需要注意的事情太多太雜,他不想落下修煉, 也不想荒廢對懷仁的管理,還想好好保護自己的母親。多年下來,各種各樣的想法取得了大致的平衡,他也就一日日混過去,直至今天,被一個小少年看出他的心魔,還被說教了一番。
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天樞真君已經是個元嬰真君了,以他的資質,估計也不會在元嬰期停留太久。你有個目標是很好的,但也要考慮到目標和你之間的區別。”聶玉成並沒有直說自己的理想,反而是給秋博宇潑冷水,“你現在,可隻是個煉氣。”
“可是我不會永遠隻是一個煉氣。”秋博宇並沒有被那冷水衝擊到,眼中滿滿的是自信,“固然追逐的旅途十分艱難,但正因為艱難,才有實現的價值,這是我在真君身上體悟到的事情。”
當然,這隻是他對真君萌生的想法,但是這種時候拿出來放在真君身上,給他建立一下正麵形象也不錯。
“馬上要實現或者很容易實現的那個叫計劃,挑個難以達成的事情有何不可?”秋博宇笑道。
而看著秋博宇氣勢滿滿的模樣,聶玉成不由得陷入了回憶。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個這般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少年,拚勁滿滿,不知退縮為何物,持劍橫對所有的艱難險阻。在師門之中,他雖然不是天資最好的那個,卻是最受讚譽的那一個。那時他已經離家多時,被修真界的多姿多彩給吸引,渴望提升自己的境界脫離當前的階層。甚至當初他還暗暗鄙視過父親的眼皮子淺,明明通過考驗進入了中州,卻馬上退回來東域。
他隻知道前進,不知停下。等父親的噩耗傳到了門派這裏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而那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知有多久沒有回去懷仁,回去看一眼父親母親了。
他幾乎是立刻向師門說明情況後,就回到了懷仁。懷仁依舊是那個交易好去處的懷仁,他們家還是原本那般模樣,一磚一瓦都沒有怎麽移位。可是那個會笑眯眯說著他聽不懂的事的男人已經不在了。母親雙眼通紅,發鬢淩亂卻無心整理。
物是人非。
聶玉成自那時便陷入了迷茫,自責與愧疚將他的進取心一點點蠶食殆盡,等他意識過來的時候,他早已接手懷仁多時,修為也卡在築基期後期許久,卻一直沒有成丹的契機。
想想也是,他這般迷惘的心態,定然無法渡劫成功。
現如今秋博宇這麽一番話下來,聶玉成隻覺得似乎有隻手撥開了迷霧,霎時便感覺到了以前從未體悟過的感覺,不由得沉浸了進去。
秋博宇看過去,那聶玉成已經抱劍閉眼,似乎是陷入了頓悟中。
這便是……頓悟?
秋博宇之前接觸的修士境界不是太高就是太低,還沒有人在他眼前陷入頓悟過。秋博宇霎時間睜大眼,將陷入頓悟的聶玉成仔仔細細觀察一邊,也用去感受他身周的靈力流動。幾乎是沒多久,秋博宇便感覺自己被一股靈氣排斥,似乎是在控訴自己侵占了它的地盤。他稍微退開,給聶玉成留足頓悟的空間。
秋博宇也沒想到自己這麽說著說著,對方便能陷入頓悟中。他與聶玉成攀談,本意是為了扭轉他對真君的印象,踏出轉變真君名聲的第一步。而聶玉成的心魔也是他在觀察真君身上心魔狀況的時候順便發現的。
當聽到了對方的經曆之後,秋博宇對於這個人有著微妙的同理心。他們雖然境遇不完全相似,但是都是有著失去親人經曆的人。秋博宇早已走出過去的陰霾,便也想著勸這人朝前看。
誰知勸出了一個頓悟。
修士的頓悟很多時候是靈光一閃,但是時間可長可短。秋博宇默默等了一會兒,正覺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那聶玉成終於睜開了眼。
這一下,明明隻是一個閉眼睜眼的些微時間,那聶玉成周身的氣質便發生了極大的改變,似乎是窺破了迷霧,終於找到了前進的目標。他看向秋博宇,清澈明亮的眼中帶著對他的感謝。
就像是卸去了重擔的旅人,周身都是釋然。
“秋小子,倒是要感謝你的這番開導。”聶玉成長舒一口氣,“讓我走出了一直以來的迷惘。”
“結果是好的便是好事。”秋博宇道,“是真君讓我來與你談談人生談談理想的。”
聶玉成輕笑一聲,似乎是想起了周祺然那一句突如其來的“和那小子談談人生談談理想”。卻沒想到這一聊,直接被窺出自己的心魔,自己竟然還在對方的言語下頓悟了。
真真是完全沒想到。
“真君是要謝,你這小子也要謝。”聶玉成道,似乎是因為對有些事釋然了,他語氣也發生了些微的改變,“正巧,我這裏有個寶貝,倒是適合你這煉氣的小子。”
“寶物?”秋博宇來了興趣。
聶玉成也不拖延,直接取出了一個小木牌,道,“這是我偶然得到的寶物,名為‘靈穴木牌’,以靈氣激發後便能進入一處天生靈寶穴。”
“天生靈寶穴?”秋博宇有些驚訝,“‘天地靈氣匯聚之處,凝聚極致之地,便可產天生靈寶穴,天生靈器穴,天生法器穴。以前者為劣,最後者為優。寶穴內孕育天生靈寶,一人一世隻可進一次,取一靈寶’……是這個天生靈寶穴?”
幾乎是下意識的,秋博宇背出了資料裏對於天生靈寶穴的記敘。聶玉成沒想到秋博宇一出口就是這麽完整全麵的資料,有點小驚訝,“你知道得挺多。”
“因為真君允許我閱讀他的藏書。”秋博宇從善如流,將功勞放在周祺然身上。
聶玉成此時也有些品出不對了,“等等,怎麽我說你什麽,你都能將原因歸到天樞真君身上?”
“因為那就是事實啊。”秋博宇理直氣壯道。
“……”聶玉成輕咳一聲,“這靈穴木牌連接著一處天生靈寶穴。靈穴一人一世隻可進一次,隻能帶走一樣靈寶。我早已經進去過了,這木牌我留著也是雞肋,便給你吧。”
“謝過坊主。”秋博宇恭恭敬敬地接下,並仔細查看這看起來平凡無奇的小木牌。
“該說謝的是我才對。”聶玉成感歎道,“你剛剛的那番話,於我來說受益匪淺。我確實不應該拘泥於過去。若是父親他還在世,恐怕也不希望見到我這般鑽牛角尖吧。”
“懷念美好,本就人之常情。”秋博宇道,“隻是要注意一個度,不可過分沉溺。”
“聽你這麽說,你也有十分懷念的美好記憶?”聶玉成疑惑。
“有的。”想起那段時光,秋博宇便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我剛被真君救起的時候,因為一些原因,我像是犯傻那般執意認為真君對我有所圖謀,還不願意承認是自己心理陰暗,猜錯了。”
“對你有所圖謀?”聶玉成認真地看了看秋博宇,“依你剛剛說的話,你那時應該是傷重,資質也出了問題?”
“是的。”
“你是不是傻?”聶玉成說得十分直白,“莫說天樞真君那個境界,就是如築基的我,想到對付你這個煉氣十層的小鬼,也輕而易舉。更何況你那時候還是一個凡人?若是你說的話那些是真的,那真君分明是當養弟子一樣養你。”
“是的,我也知道我傻了。但是當時就是犯魔怔了。”想起那段日子,秋博宇隻覺得當時的自己傻透頂了。真君的性格明明那麽明顯,灰一灰二也明顯是真君隨手救下的人,為何他就選擇性忽視,隻執著自己的一己之見。
“既然是那般不堪的時光,為何你還覺得美好?”聶玉成不解,“難道你很懷念自己犯傻的時期?”
“不。”秋博宇苦笑,“是因為,那是我與真君的初遇,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別人純粹的善意……”
在秋家的日子裏,秋博宇就像是被刻意隔出來的存在。行動受到限製,一言一行稍有差池便要被放大了嘲笑,自由也被限製,一步也不能踏出秋家。最開始他也傻傻地覺得隻要做好自己便沒事了,卻總要遭到其他人偽裝成善意的整蠱。他無處申訴,隻能將那些事憋在心底。
拜他們所賜,他很小便覺得,不會有真的純粹的善意,那善意之後總該帶著某些期望,某些需求。
而周祺然卻隨手打破了他的這個認知。
從救起到自己,一路上,都是真君在為自己的修煉自己的未來提供幫助,而自己卻從未幫上他的忙。
慚愧,又無奈。
“既然如此,那便努力回報真君吧。”聶玉成看著秋博宇這小模樣,也是頗有些感慨。
能將一個遇到意外的優秀天資拯救回來,天樞確實不如傳聞中的那般沒心沒肺。經過秋博宇的維護和解釋,他自發認為,天樞的行事不過是因為他本性瀟灑,不拘世事罷了。
“是的。”秋博宇捏著靈寶木牌。道。
再隨便談了些事情後,聶玉成帶著秋博宇道懷仁鎮的拍賣場參觀了一下。看到那些賣品,他也突然想起來父親與自己說過的事情。想到秋博宇崇拜天樞真君表現得這麽明顯,他便說了。
“說起來,天樞真君在中州的名聲還是不錯的。”
“真的?”
“是的。”聶玉成道,“父親與我說過。天樞真君在中州,可是頗受追捧的符師,他的作品也基本能在拍賣場中賣出高價。甚至能是一些拍賣會的壓軸產品。”
“那是應該的。”秋博宇看起來有些開心的樣子,“我覺得這東域,已經是過分抹黑真君的名聲了。”
“原本我並不那麽覺得。”聶玉成道,“現在想來,確實是有些過了。真君的符師造詣在中州人人追捧,但是回到這東域,人們卻隻想得起他的糟糕名聲。這實在有些本末倒置。”
“是啊。還不是有些人嫉妒真君的瀟灑,特意抹黑他。”聽到聶玉成說了這件事,秋博宇的底氣更足,“所以我想洗清真君的名聲——至少要讓大多數人意識到,真君才不是一個沒事找事之人。”
雖然讓周祺然自己來說的話,他挺認同自己沒事找事的這個特征的。
“道阻且長。”聶玉成道,“努力吧。”
“那是自然。”
入夜了,周祺然還在核心之中沒有出來。聶玉成便為秋博宇安排客房。
桌上的油燈閃著光,雖是質量上乘之物,到底隻是一個油燈。
借著油燈的光,秋博宇仔細觀察著剛入手的靈穴木牌。
“材質……應該是靈物,這花紋……”
他並沒有像其他人一般急於使用這靈穴木牌去獲得屬於自己的靈寶,反而是仔細觀察,在拿出來的筆記上開始記錄下它的特征和模樣,就差將它畫在筆記上了。
“連接著靈寶穴的話,便是有空間傳送相關的能力,可是如何實現呢……”
這靈穴木牌太過難得,他總忍不住想要再多研究幾分。
奇怪,太奇怪了。
這修真界之中的神奇怪異之物太多太多,以他目前才煉氣的修為,雖然和以前相比能感受靈氣的存在,但終究還是差了些許。至少當他回憶起那些資料後期的部分的時候,哪怕是背了一遍,也領悟不出其中的意思。
果真還是境界不夠嗎……
秋博宇感歎道。
築基之後,才算是真正的修仙入門?
就像是下定了決心那般,秋博宇將那靈穴木牌在手中一握,靈氣灌了進去,激活了裏邊的陣法。幾乎就是頃刻間,他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而沉浸在陣法之中的周祺然並不知道,秋博宇還真的以另一種方式將他的外掛拿到了手。
作者有話要說: 原文裏用老爺爺的丹藥是因為小球並不知道坊主的過去
知道過去那就針對心魔勸
坊主的心魔其實也沒那麽重,基本隻是後悔,不過是讓他卡境界了,被小球的主角光環一籠罩
謔!頓悟了。
小球洗白之路獲得階段性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