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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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安到達汾安城的城主府的時候, 蔣亦趕忙出來迎接, 麵上皆是惴惴不安。

    見狀, 卓安有些疑惑,問道,“怎麽了?天樞做了什麽事嗎?”

    蔣亦此時完全像個凡人間的老者, 顫顫巍巍,麵露惶恐, 看著卓安的眼神就像看著救星。見卓安發問了,他也意識到自己這樣的神色是不妥的, 忙粗略整理了一下自己,再清了清嗓子,恭敬道, “恭迎卓安掌門。”

    “平肖城主,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平肖,便是蔣亦的道號。此時一聽掌門詢問, 老者便道, “汾安城無事發生。”

    “那是天樞做了什麽……”

    “天樞真君什麽也沒做。”

    這麽一說,卓安幾乎就是滿頭問號,“那你還……”

    “就是因為什麽還沒發生!”蔣亦眼中帶著水光, 眼看馬上就要流出來了, “這幾日天樞真君除了那天來叫我找掌門以外,都是在清心居裏待著,並沒有做什麽事的樣子。可是他越是這樣子,老夫越是擔心他下一刻就要惹出什麽大事!”

    這股心理壓力一直存在他的心頭上, 時時刻刻壓著他,饒是他是一個金丹真人,也有些受不住。

    卓安聽了,便是哭笑不得,“城主這擔心怕是過了頭。”

    “可那是天樞啊。”蔣亦咕噥道,“誰知道他會鬧出什麽風波。”

    “行了,現在雲霄大比即將開幕,瓊霄派作為主辦方,這天樞道友也是我邀請來的,出了什麽事,瓊霄派會兜著的。”

    “真是那樣的話就好了。”蔣亦一聽,就稍稍放了心。

    “那天樞道友現在還在清心居?”

    “守衛並無看見他有外出。”

    卓安便自己去了老者口中的清心居。

    周祺然此時尚在琢磨著規則,卓安來的時候,他便感覺到了對方。而沒多久,門口就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這卓安,來得倒挺快。周祺然估算了一下時間,以卓安元嬰的修為兼瓊霄派掌門的身份,估計收到城主的報信之後便趕了過來。

    “天樞道友?”

    “進來吧。”

    係統剛被周祺然一句“癡漢”給擊得匿了聲息,周祺然也暫時不理他,轉而看向門口。

    這地方早在他決定作為暫時居處的時候便加裝了一堆陣法,他不同意的話,就是那城主那卓安,都不得其門而入。畢竟改變不了宿舍的布置,咱們還改變不了宿舍的安全程度麽?

    反而不加防護地住進別人的地盤裏,周祺然是做不到的。

    “進來吧。”周祺然說完,法訣打了出去,就像是保險箱被打開一樣,門緩緩開啟。那門外站了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子,正笑意盈盈地看著屋內,手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見門開了,他立時調整手的動作,做出抱拳式的打招呼的動作,“天樞道友近日可好?”

    對這小小的挽尊,周祺然但笑不語,也回了個抱拳,道,“還行。”

    卓安自己便進了門。麵對天樞真君,他知道自己不用去拐彎抹角,開門見山才是最穩妥的風格,“聽說道友你有修改雲霄大比規則的意向?”

    “有啊。”周祺然示意卓安坐在桌子另一邊的椅子上,便指了指桌上的紙。

    卓安看了兩眼,並不是很清楚周祺然的意圖,便問道,“這雲霄大比眼看便要開幕了,臨時修改規則的話,不是會讓參賽者無所適從?”

    “沒事,一點增加樂趣的小微調而已。”周祺然道,“這雲霄大比分三個環節,我隻是對第一個環節有點想法罷了。”

    “第一個環節?你是說‘大浪淘沙留強者’?”

    “沒錯。”

    雲霄大比分三個環節,第一環那就是大混戰。這似乎是這些大比默認的規矩,第一輪環節都是混戰,先刷下一大堆人。其實仔細想想也十分能理解,雖然修士生命悠長,但是大佬的時間總是珍貴的,無意義的地方還是能省點時間就省點時間。

    像是雲霄大比,對於參賽者的限製是處於煉氣期和築基期的年輕一輩。至於年歲限製如何,雲霄大比並沒有給出明確的標準,隻是讓參賽者經過一個儀器的檢測,確認通過後就能參賽了。跟體檢儀似的。雖然規模和名聲都比不上那三個東域頂尖門派舉辦的大比,但是林林總總算算,這一次雲霄大比的參賽者也得有幾萬人。

    周祺然還記得原文中傻球參加第一場的時候,站在那千人混戰用的超大擂台還有些無所適從。

    是的,第一場大混戰,上來就玩千人大混戰。每個參賽者身上都有標記木牌,方便儀器觀測和記錄戰況。而千人混戰的規則兩個時辰內,留在場上的人若多於四百人,這一組參賽者全部淘汰,少於四百人,這五百人便能參與接下來的比賽。

    看得出來這個規矩是為了防止有些耍滑頭的修士消極比賽,死皮賴臉賴在場上。可周祺然覺得,這還是有漏洞可鑽的。

    一千人減少到四百人,這個減少的規模,雖然說混戰中難以分辨清楚具體人數,但是在察覺到人數變少的時候,修士們還是會下意識放緩出招力度的。

    “這樣的規則有何不妥?”卓安問道,“這第一環第一輪,便是要將實力不濟,或者綜合能力不行的修士剔除開。”

    “不是說不好,隻是覺得,給他們規定‘不能多於四百人’,倒不如讓他們主動減少對手人數。”

    “主動?”卓安神色莫名,問道,“要如何讓他們主動?”

    “所以我說我需要修改一下規則。”周祺然笑道,“所以掌門啊,是時候讓我觀摩一下你們舉辦雲霄大比的時候使用的那個靈器了吧?”

    卓安神色一變。

    雲霄大比作為一場大比,自然是需要多種陣法配合的,就比如觀察混戰時的修士數量以及記錄下戰況,包括後來結合賽況進行排名。雖然修士也能做到這些事情,但是能做到這一點的多半是個大佬,誰敢讓這種人來當個比賽記錄員?

    這個靈器幾乎就是雲霄大比的根本,對規則進行修改也是在它身上修改。原本卓安的打算是聽完周祺然說完新規則的構思後,跟雲繡閣閣主一同去修改規則。卻沒想到天樞這人竟然盯上了那靈器!

    “不用那麽緊張啦。”周祺然笑,“我是什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中州那地方,上品靈器也是不多見,有的人統統跟藏寶貝似的,一點都不讓人碰,讓我失望好多次了。現在要修改規則,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要在那靈器上修改的吧?”

    “你如何知道的。”卓安神色沉下來,似乎對周祺然覬覦那個靈器的行為感到不滿。

    “這樣的大比,想要辦得井井有條,並不消耗大量的人力的話,交給靈器是最方便的手段。而雲霄大比的混戰明顯有規則性,要保證沒有意識的靈器執行那些規矩,可不就是把規矩寫在了靈器上。”

    一個能進行局部觀測,記錄戰況並主動排名的靈器,換成現代,那就是編寫好了的排名程序,而想要讓靈器能進行排名,最穩妥的是把規則代碼寫進去。而換到修真界這邊,可不就是將規則寫入了靈器,讓靈器執行這些規則。

    尋常人隻知靈器不尋常,會記錄賽況,卻不知還有這種玄機在裏麵。

    “天樞小友……”卓安感歎道,“著實非尋常之人。”

    “承蒙誇獎,我也覺得我自己挺特別的。”

    周祺然老神在在。

    畢竟你們修真界未來的大佬都沒有係統,而他有。

    “……”

    雖然他也不是客套式的誇獎,是真心實意的感歎,但是天樞這番不要臉地認下了的態度,實在是讓他有些無奈,又覺得好笑。

    這畢竟是天樞啊。

    “如天樞道友猜測的那般,雲霄大比的規則,確實是直接寫入了那靈器中。”卓安道,“天樞道友你也去過中州吧,那裏果真是一片寶地啊。我們瓊霄派的老祖去了中州後,帶回了它。”

    “不知可否說說具體的信息?”天樞道,“畢竟我也算個同行了。”

    中州的符師可不止周祺然一個,當然了,專精符師,沒有兼修丹師器師的隻有他。

    符師的作品一般就是符籙與陣法,而符籙其實也是陣法的一種,隻是用法不同,被區分了不同。除了讓符師本人來布置陣法,直接購買現成的陣法也是一種使用陣法的方式。

    簡單來講,就是把陣法組合好,做成個軟件似的物事,直接賣出去。那些買的人要怎麽使用,就不關符師的事情了。在中州那樣的地方,大家對防禦都是很上心的。而且購買陣法自己布置,也能減少符師了解自家陣法布置這個隱患——雖然周祺然發現,雖然布置出來的狀態和功能有所差別,但是符師想要認出自己的作品……其實還是挺容易的。隻是為了照顧大眾的心理,故意憋著不說而已。

    中州那地方,好玩的地方就是戰鬥力高的人成群,還有專門的榜單排出中州戰力前一百名。但是那一百名裏麵起碼有六成特別好騙好糊弄——當然了,當對方發現被騙的時候,結局還是很慘痛的。

    然後,生活職業——器師丹師和一直是前兩者附屬的符師,奇缺。

    瓊霄派老祖帶回來的,應該是個器師輔修符師的人的作品。他將成套的陣法融合進了靈器之中,名為陣法靈器。像周祺然,鼓搗出來的成品都是陣旗陣盤一類的偷懶玩意,弄個好看有藝術的外形?懶。

    反正怎麽樣都能賣得出去。特別是能直接刻在材料上,灌入靈力便能使用的符籙,最為暢銷。而周祺然也是極為敷衍——直接取了成批玉簡,批量複製。

    不過這麽大型的比賽所要使用的陣法——那瓊霄派老祖也是不簡單,竟能搞到這種級別的陣法靈器。

    “那靈器不易移動,我等當初尋了段日子,才將比賽的地點決定在汾安城。”卓安道,“更多的便是門派秘辛,不便再透露。”

    “有什麽可秘辛不秘辛的啊?”周祺然似乎是有些不滿。畢竟如果卓安不說的話,他就沒有上手感受那陣法靈器的機會了。要知道他還是挺期待觀摩同行作品的好麽。特別是這種特別優質的作品。不觀察鑽研一下都對不起自己。

    “道友見諒……”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周祺然突然道,“我以道心起誓,不會隨意透露雲霄大比的陣法靈器的信息,不會在靈器上做出會損害到瓊霄派的事情,隻望掌門能容許天樞觀摩一下那陣法靈器。”

    “道友使不得……使不得。”卓安意識到周祺然在做什麽的時候,周祺然已經完事了。周圍突然顫動了一番,卓安也感覺出來了——天樞真君的道心起誓,成立了。

    修士是不會隨意起道心誓的,這一不小心就是毀掉以後前程的事情。畢竟違反了道心誓的話,不僅會產生心魔,影響修煉進境,更會在渡劫時讓劫雷加重。卓安訝然於周祺然起誓起得這麽幹脆,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我已經起誓了。”周祺然一笑,“就問一句,給不給我觀摩一下?放心,隻要了解了內裏構造,我便能親手改造規則。”

    “這……”

    “放心吧,我不是已經起了誓言嗎?”周祺然見狀,眉間帶了些許不悅,“我誓言都立了,到頭來你還是不願讓我接觸一下陣法靈器?卓安真君,這未免有些不太厚道吧。這是一個曆史悠久的門派的掌門該有的品格嗎?”

    “……這這這……”卓安確實是被周祺然這突然的一發將軍逼得進退兩難,最終思索了一番,想到他的道心起誓已經說了不會做出傷害瓊霄派的事情,還是無奈道,“僅此一次。”

    “一次便夠了。”周祺然粲然道,眉眼彎彎,配合那如盈著水的桃花眼,平添幾分妖孽。

    卓安知道,這天樞真君是個好看的人,若不是性情乖僻難相處,說不得會有女修願意主動追求。但是眼前見到了這一幕,他才又感歎了一番周祺然的性格真的影響頗深。

    一個麵容好看,擁有不俗的陣法造詣的元嬰期符師,這幾個條件合在一起,幾乎可以構想出這是一個如何受人追捧的人。但問題是,這人偏偏性格古怪,總要惹些亂子出來,仿佛折騰得別人都不開心才是他的樂趣所在,弄得東域之人不敢靠近此人,即便是沒見過麵的,也知道些許這些人的可怕傳聞。

    就算沒有那幾個門派的暗中抹黑,天樞真君的名聲也不會好聽到哪裏去。

    可是這人就像是完全聽不見這些傳言,也完全看不見那些修為遠低於他的人是如何編排他的。那些門派的打算毫無疑問輪空了,比一拳頭打在棉花上更氣人的是,一拳揮空,隻接觸到空氣。

    卓安的眼神變了變。

    對於陣法符籙的追求如此熱忱,甚至不惜立道心誓也要去觀摩優秀作品嗎……

    下意識的,卓安神情帶了點敬重,道,“我此次信真君一回,可以將九疊爭奇陣的陣眼,也就是九疊爭奇岩給真君研究。但切記,不得亂動規則,造成雲霄大比的混亂。”

    “了解了解。”周祺然笑道,“我就改改一些小細節,讓它達成我要的結果。”

    “最終我與閣主會去檢查九疊爭奇岩的規則,若是太過離奇,我們會將規則修改回來。”

    “沒事沒事。”周祺然的心情顯然很不錯,他悠悠道,“我隻是在原有的基礎上加點東西罷了。”

    “你想怎麽做?”

    周祺然隻是笑笑,沒有明說。

    送走卓安後,係統便有些憋不住了。

    【你為何要為了這種事情起道心誓?】

    “係統啊,你還是太年輕。”周祺然笑道。

    【誓言有問題?可是根據數據,你確確實實立誓了。】

    “你既然有我的行動數據的話,你再好好看兩眼我起誓的話。”

    【……】

    “看出來了吧?”

    【你加了很多限定條件。】

    【你的道心誓為“不會隨意透露雲霄大比的陣法靈器的信息,不會在靈器上做出會損害到瓊霄派的事情,隻望掌門能容許天樞觀摩一下那陣法靈器”,但是切割開來看的話,“隨意”給透露信息作出了限定,而且僅限於“陣法靈器的信息”。後麵的你就有點過分了,“不會做出損害到瓊霄派的事情”限定是“在靈器上”,還加了最後一句話,有了那句話,如果掌門沒同意,你這個誓言就約等於無效了……】

    【套路。】

    “修真界的人很看重道心誓,隨意不會起誓。所以這樣玩套路,也是聰明的一種。”周祺然故作無辜,“誓言成了,我也確實是受到了限製啊。”

    【……那麽,你為什麽覺得自己可以接受這樣的限製?】

    “很簡單啊。”周祺然道,“瓊霄是小球原書後宮的娘家,不作妖不得罪主角的勢力之一,我閑得沒事做去搞他們?”

    【你一路上的表現……確實很閑得沒事做。】

    “總之。”周祺然搓搓手,並哈了哈氣,幹勁十足的模樣,“可以下手改規矩順便看看其他符師的作品了。”

    就這樣,在參賽者都不知道的時候,他們所期盼的雲霄大比,第一輪混戰的規則,其實已經悄悄改變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真君時刻想著搞事_(:3ゝ∠)_雲霄大比會很精彩的。

    小球大概沒想到,真君會在這種地方給他設置障礙吧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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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一袖卷風雲】親的兩個地雷

    感謝【今非月下】親的地雷

    特別感謝幫助眼瞎手殘的作者捉蟲的蠢萌勞模【顧天光】親,還有在群內捉蟲可以理所當然讓作者省掉紅包(x)的【火非離】親,【gutnacht】親

    以及所有幫作者捉蟲過的你們ow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