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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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周祺然這麽一通修改規則, 雲霄大比終究要迎來有史以來競爭最猛烈的一屆。
場上的人目標已經不是盡量保全自身, 而是想著盡量踹掉更多的對手, 搶奪那功法。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對於修士來說,最具吸引力的“財”便是資源!大把的資源!大把大把的能鋪平修仙之路的資源!有些心狠點的, 勾心鬥角乃至殺人奪寶,為的, 不就是這些嗎?
場下的人心思活絡開了,場上的人彼此的對視也多了幾分火藥味。
分寶物, 自然是人越少越好。修真界,說真的,沒幾個大公無私的存在。
在開賽的鍾聲響起的時候, 場上幾乎就是同一時間綻放各色光華,不同屬性的靈氣凝聚成型,裹挾著武器或者修真本人疾衝而出。似乎是因為一開始就醞釀著攻擊, 在開賽的第一時間, 有些人就對著身邊的修士使出壓箱底的招,爭取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幾乎就是馬上有部分修士被偷襲,失去戰鬥力, 或者是摔到了場外, 遺憾落敗。甚至這落下的人也有煉氣八丨九層的,一時不查被群起而攻之。畢竟以往的話,混戰時修士會盡量避免和修為高的人對上,免得翻車落敗, 但是現在不同了——這些人極有可能成為自己獲得寶物的最大阻礙!
與其在後麵被這些修為稍微高一些的壓製,倒不如趁現在搏一把,先把人淘汰下去!
再有幾聲驚呼,一看過去,原來是幾名正好被分在同一場的門派弟子選擇了抱團,組成了門派的劍陣,一通衝擊,將周圍的修士擊落。放在以往,這劍陣是用來在混戰後期防止被人排擠針對的自保手段,現如今,他們直接將其作為攻擊手段,擊敗那些修士。
場上一片混亂,明明是自詡清貴高雅的修士,卻像是被困在一起的蠱蟲,殺紅了眼,不斷對周圍的人下手,隻等最後決出吞噬掉所有人的蠱王。
在此時,饒是那些反應慢的修士,也差不多進入了狀態,反身就是一劍,戳向一個沒能防備住的修士。而那些心境不太穩的,似乎是被混亂的場麵嚇崩潰了,早早被人抓到空隙擊敗。
修真界的自私,與殘酷,莫過於如此。
有些小門派的掌門看到自己門派的煉氣弟子被針對,甚至表現出來的狠勁完全不如那些打紅了眼的散修,也是一派憂愁。
放在以往,這種混戰中,門派弟子會選擇抱團,而散修各自為營,其實到後麵是門派弟子占優勢,但是天樞這麽一改,門派弟子反而成為的眾矢之的,被逐個擊破。
突然場上紅光一現,場上的修士突然覺得身體艱澀難動,就像是被誰強行掐住了時間,陷入了禁製之中。再看紅光大方之勢,一個修士被半透明的光箍住了身體,麵露痛苦之色,而他身旁不遠處,有個修士癱軟在地上,胸口心髒處插著一把劍,以煉氣修士的一般體質,這個已經救不回來了。
打紅了眼,錯手殺人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出現過。但是今年的警示,似乎比以往每年都大。
卓安見狀,想站出來安撫住在場的人,卻見周祺然悠悠然地搶了他的話頭。
“不是都說了嗎,不準殺人。”
同樣是傳到每個人耳邊的傳聲,讓下方的人皆是一愣。
“打到斷手斷腳也好,打到血肉模糊也好,隻要對手沒在場上被你直接搞死,他的紅靈玉碎片就是你的。但是被搞死了的的話,那對不起了。”
其間有可疑的脆物破碎聲,就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碾壓磨碎了一般,讓人不寒而栗。
“唔——你搶到的紅靈玉碎片,就歸大家了,先到者得。”
紅光從那被光圈束縛住的修士身上飛出,他目呲欲裂,看著那遠去的紅光,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努力化為了泡影,悲號道“不——!那是我的!我搶到的!”
聲波蔓延開來,那絕望與難以置信的感覺在眾人心中點起一些波瀾。
“好了,沒用的家夥就退場吧,你們繼續,繼續。”傳音之人的聲音帶著笑意,似乎是看戲看得很開心,“再說了,你搶到的還不是我另外送的。”
石碑的虛影一放,那死去的修士與那絕望的修士都突然消失了,觀眾們內心一慌,再仔細一看,原來這兩人都被丟到了擂台之下。
不知為何,看著那兩人,場上的其他人心上一寒。
那限製也於此時解除,場上的修士們終於能夠行動了。而他們並不蠢,可以行動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搶那些飛出來的紅光。
而有了那個修士的警示,他們下手也緩了一下,雖然還是針鋒相對,但至少沒有一開始你死我活的勁頭了。而且修士們的抉擇也傾向於去集體攻擊修為高一些的修士了——這種人不容易被錯手殺掉,群起攻之的話,說不定就能將他淘汰掉!
主位之上,卓安略一皺眉,而素潔直接開了口。
“剛剛……難道是……”
“不可能。”卓安道,“禁製是大乘期強者才能掌握的能力,以天樞的年歲,成為元嬰已經是天資超然,如果不是性格和他的修煉路數自成一派,以他木係天靈根的身份和悟性,說不得那上三門也要拉下臉來搶。”
坐在主位上的他們兩人,修煉與成名皆早於天樞,現在天樞卻擁有著能和他們平起平坐的修為,還是以散修的身份。雖然東域一直傳言此人背後有修為高的丹師器師供著,但是這麽多年了,也沒有人真的見過那隱於幕後的“丹師”與“器師”。
卓安再看向周祺然,略一思忖後傳音過去,“天樞道友,你剛剛出的手,可是……”
“不是。”卓安還沒說完,周祺然便幹淨利落地回了。
“那……”
“陣法啊。”周祺然笑道,“借用了你們那九疊爭奇岩已經形成體係的連鎖陣法,玩了一點小把戲而已。”
卓安神色複雜。
九疊爭奇岩是瓊霄派老祖傳下來的寶物,是雲霄大比規則公正的保證。之所以雲霄大比會是瓊霄派與雲繡閣一同舉辦,便是當時的祖師爺道侶便是雲繡閣的閣主,是東域聞名的一對眷侶。在得到九疊爭奇岩後,祖師爺便規定九疊爭奇岩的開啟功法雲繡閣瓊霄派兩方各占一半,每次雲霄大比都由雙方的領頭人來開啟。
後來東域眾人發現這樣主辦方不止一家的優勢是防止他們在規則上做出利於自家的事情,雖然不能完全避免,但至少能一定程度上限製規則偏袒,便一直這麽流傳了下來。
可以說,卓安願意讓周祺然去研究九疊爭奇岩,也是抱著看看他能研究出什麽的心態,反正那人已經立下了道心誓,瓊霄橫豎不會有損失。
卻沒想到,在他們沒有給出方法的情況下,周祺然不僅自己琢磨出了修改規則的方法,還做了更多的事情——就如剛剛那時間暫停般的效果,是大乘期才能掌握並施放的禁製。
到元嬰這個階層,至多是能用威壓壓製低修為修士而已——不是那種隱隱有壓力的壓,而是切切實實讓對方無法行動,仿佛巨石壓在身上的“壓”。但威壓更多的是一種壓製,就像伸出了一隻大手將對方壓下去。禁製那就是真的仿佛掌握了一方空間,控製其間的事物,須臾之間巨峰拔地而起,高山被壓製成峽穀,也不是不可能。
因為這太過霸道,兼之大乘期修士極為稀少,不需要用上這種手段來對敵,東域對於“禁製”也是僅僅停留在聽說上。
得知是陣法效果,卓安便安了心,接著身為一派掌門的心思便活泛起來。
“不知天樞道友……”
“不給。”
周祺然回得斬釘截鐵。
“我還沒說……”
“不教。”
這次更過分,還開始嚼上了薯片。
卓安被噎得一臉糾結之相,幽幽道,“天樞道友怎麽如此……”
“如此什麽?”周祺然撇嘴,“收收你的可憐相,元嬰期的瓊霄派掌門呢,要不要臉。這個效果是我自己研究出來的,也是我自己嚐試修改的,你們除了出了一個九疊爭奇岩就沒再做什麽,現在還想空手套白狼把我這套拿過去?就問你羞不羞臉吧。”
“道友此言差矣,我不過是……”
“有本事你們便自己去研究唄,陣法是寫在裏麵的,又不會逃。”周祺然嘴角勾起一抹略帶欠揍感的微笑,“我起的道心誓裏,可沒說我會把研究出來的成品給瓊霄派。“
知識產權,知識產權懂不懂?
似乎是知道周祺然是沒可能免費將實現這個效果的方法交出來了,卓安隻能先放棄,之後再做其他打算。他習慣性往旁邊一看,發現素潔也是一臉便秘之相。
還好,看來被懟的人不止他一個。
意識到雲繡閣閣主也是被毫不留情地拒絕,卓安覺得自己的心便平衡了一些。
祖師爺和雲繡閣閣主是道侶,可不代表他們的傳人也是,這麽多代發展下來,瓊霄派與雲繡閣雖然是比一般門派親近些的友盟,但是關係還沒好到能夠當成一家人的程度。所以卓安會想著從天樞那邊拿來這套方法。
這樣看來素潔也是這般。
卓安心中暗爽。
要知道,因為瓊霄派與雲繡閣的這段曆史,又有雲霄大比,多少任瓊霄派掌門夫人吃過飛醋?甚至出現了不當掌門追人容易,當了掌門反而難以追求到真愛的情況。雲繡閣因為弟子構成,是不可能出現男閣主的,多是頗有手段麵容姣好的仙子氣派,在修真界中不說追求者甚巨,也是大把。
而“瓊霄派掌門”純屬因為祖師爺當年抱得美人歸又招搖地辦了雲霄大比,將兩派領頭綁在了一起。
想起當年蕙質蘭心的卓夫人也因此略顯不爽,卓安想起來也是滿心的無奈。
現在看到素潔吃癟了,卓安就爽了。
你不開心,我就開心了。
而周祺然這邊,看著場上跟熱水灌螞蟻洞一般混亂,他的感想隻有一個——薯片配戲,果然還是差了些風味。
該出現在這個時候的是爆米花才對。
“係統你說這場上會留下多少人?”周祺然笑。
【局勢變化太快,難以從數據進行估測。】
【往年門派弟子對散修的優勢被你削弱,所有人的情緒被你給的功法吊了起來,剛剛的警示又讓他們的選擇發生了變化。不可知因素太多。】
“就是這樣才好玩啊。”周祺然道,“我賭十個人。”
【……本輪混戰人數為千人,你的預測是不是有些莽?】
“那你覺得該有多少?”周祺然再摸了摸,發現薯片已經吃完了。
啊,不開心。
【去九存一,留一百人左右?】
“係統啊,你果然還是太天真了,直接給加了個零頭。”周祺然感歎道,“我可以說,至少這一場是不可能出現留下百人的情況的。之後的賽場倒是有可能。”
【為什麽?】
“與其與人分享,還不如自己獨占——這至少是這修真界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等之後他們開始研究規矩了,就可能出現這種保守的局麵了。但是現在嘛……我覺得十個人都多。”
點家小說看那麽多,他還不清楚生活在這種世界觀裏的人的普遍三觀,那便是死道友不死貧道,有東西大家一起搶唄。
【根據數據,小球已經參加了比賽,你覺得他的那一場會留多少個人?】
“這個啊……”周祺然眉頭一皺,似乎是不太想提起某個人,但還是思索了一下,道,“五個人吧。”
周祺然再找了找,從空間道具中摸出噴香的醬牛肉。
眼下是千人混戰海選,前麵一大段時間都是垃圾時間,還沒到發掘種子的時候,那些門派掌門,包括主位上的兩人,都在暗中觀察著周祺然,見他擺出一副看戲般的姿態在台上吃東西,本就有些無奈。剛剛看他吃完了,還想看看這人會如何處理,卻沒想到這人掏了掏,又拿出了另一種古怪的食物。
這天樞,吃的到底是什麽?
熊老四製作的零食,很多都是隻提供給周祺然食用的,給顧客的基本是各種大眾菜色。
留客樓雖然名氣大,但到底開的時間不算長,且這些門派掌門級別的,早都辟了穀,對於靈食的印象就是寡淡,容易膩。辟穀之後便沒了吃食物的想法,對於留客樓這種凡人也能光顧的酒樓自然更是抵觸。到現在,留客樓主要的修士客人還是那些圖便宜靈食,來嚐個鮮的散修,和一些偷偷跑出來犒賞自己的門派弟子。
是以場上能看到周祺然的,都完全不知道他手上那包是什麽東西。
卓安見剛剛問的古怪片狀物天樞沒說清楚就吃完了,當下看到周祺然又拿出了新的,想到自己女兒的狀態,他便忍不住開口,“天樞道友,你手上還有其他的……零食嗎?”
“哦?要做什麽?”
“小女雪兒的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不如道友與我換一換……”
“好呀。”周祺然道,沒等卓安眼前一亮便緊接著說,“代價是雲霄大比後那九疊爭奇岩再給我研究一會兒。”
卓安苦了一張臉,“道友,按照規矩,雲霄大比結束後,九疊爭奇岩是要封存起來儲存靈力,以待下一場雲霄大比的。
這也是為什麽主賽場要選在汾安的原因,這裏靈氣充沛,地勢平緩,附近有容易修整的高山,是個很好的選擇。
“愛要不要咯。”周祺然道,“我對自己的吃零食速度很有信心的。”
特別是現在有戲看的情況下。
“……”卓安糾結了一陣,想到卓夜雪還不知道能不能拿到的熊老四的靈食,便一咬牙道,“還請道友給沒有動口過的。”
換言之,周祺然啃過的不要。
“行啊。”周祺然一笑,手掌一動,一團包好的油紙包便出現在他的手中,然後他再一甩,丟到了主位那邊。
卓安忙施以靈氣將那小油紙包收住。看著它的大小,又陷入了糾結之中,“道友,這也太少了……”
“貨物既出,概不退換。”周祺然笑,“要知道有些東西,熊老四也隻做了那麽點,你覺得你去開口和我去開口,誰能拿到手?”
想到熊老板就在來到這裏的路上,卓安略鬱悶,“但不管怎麽樣,道友再加點?雪兒對熊老板的靈食很是入迷,我忙於門派事務,總是抽不出時間與她一同去留客樓……”
拿這麽一丁點過去,他覺得雪兒不僅不會開心反而會氣憤啊——這麽一點根本不過癮。
周祺然看到卓安這邊。
卓安無法說出天樞那時的眼神。那感覺,就像是天樞突然換了個人,以一種無法言說的眼神看著他這邊,幽幽的,似乎是在透過他看著其他的什麽事物。
周祺然沉默了一會兒,也想起了卓夜雪那小姑娘。看之前的相處,卓安是真的很寵女兒,又老是無法親身教育卓夜雪,才會將其寵成了一副任性的模樣,但同時又在門派裏地位尷尬——因為有些人認為,卓安親自教導的親傳弟子舒宜山才是傳承了瓊霄派正統的人。
五六個紙包被甩了出去。
卓安受寵若驚地全數接下了,低頭數了數,有些似乎是一樣的東西,種類足有兩三種之多,個頭還都不小。
周祺然打了個嗬欠,似乎是覺得無趣。“都是熊老四店裏沒有的,就當給卓夜雪開開眼界了。”
“多謝道友。”卓安笑逐顏開。
這麽多,拿去給雪兒,她也會開心的吧。
“這是何物?”
素潔在一旁看到天樞往卓安這裏丟東西,麵露不解,似乎是有些疑惑。“這味道,似乎有些古怪?”
紙包並不能將鹵味一類的香味遮蓋住,在卓安手上一會兒,便飄散出來了。元嬰修士感官何其靈敏,自然是馬上聞到了。
“沒什麽。”卓安立時把東西收入空間道具,“給女兒準備的一點禮物。”
“哦?”
“這千人混戰這麽慘烈。”說到這裏,卓安又苦了一張臉,“我要想想怎麽讓雪兒不受傷,玄級功法她想要我也有,不必這麽與人去爭啊……”
作者有話要說: 卓安爸爸就是典型的那種忙公事賺大錢,然後沒辦法陪伴子女的那種人,於是就死命寵死命寵,卻往往把兒女給寵壞了。畢竟修真界出個差都少說幾個月了。顧及不到小孩子的成長
修真界又沒有兒童心理這種概念。
老爺爺能瀟灑地在東域旅遊,是因為中州的事情有副手幫他處理,他當個甩手掌櫃妥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