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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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安城城主府, 蔣亦端坐在書房之中, 身旁是堆積如山的汾安城內務報告。諸如汾安城最近出的亂子, 城內的損失,還有其他七七八八的事情都記錄在內。按照往常的管理,雲霄大比開始後, 在比賽時間內,汾安城都會進入一派冷清, 那些不參加比賽,隻等著從修士身上賺錢的汾安城居民也會在街道店鋪內八卦調侃, 畢竟無事可做,也不想去人擠人的地方看煉氣期互打。
而後聽說今年混戰變得更血腥了後,拉了一波以往不會去看混戰的人前往那雲霄大比的賽場, 汾安城在比賽期間就更冷清了些。
蔣亦歎口氣,繼續處理著事務,下達命令。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 天樞來了這次雲霄大比後, 多出了很多無法預料到的情形,要處理的事情也更多了。更奇怪的是,有人報上消息, 說是汾安城內有個黑衣神秘人, 會不定時出現,給那些混戰之後受傷慘重的修士免費派藥,還是二品丹藥!
這個黑衣神秘人自稱是受了天樞的委托而出手原著,可是蔣亦怎麽看都不覺得天樞會是能做出這種安排的人。
而後汾安城內突然的輿論轉變就更奇怪了, 就像是一些人被灌了**湯那樣,瘋狂宣傳天樞真君的好,不允許提出異議。有些修士跟以往一樣想議論兩句的時候,就會被那些人一擁而上,鬧出了不少亂子。汾安城也因為這樣,這幾天簡直打架鬥毆事件頻起,偏偏那些人就像是有組織的,有人在放風盯梢,見到城內的守衛要過去抓人的時候,就立刻散開當做無事發生。
煩,煩,煩啊!
蔣亦身為一個城主,哪能看不出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可是這樣的輿論改變能有個什麽用?蔣亦思考了半天,越是推算越是覺得不可能是天樞出的手。
原因無他,天樞的風評向來很差,如果他是在意這個的人,根本不可能會做這麽走。也不需要作出這麽複雜細致的安排,隻需要稍微一開口,那些修士哪還敢開口議論?以他目前見到天樞本人後的感想,這天樞似乎更樂於給人添堵,而不是做出這種洗刷名聲的行為。
其實蔣亦對於天樞惡評很多這件事也是觀感複雜,一方麵他確實覺得天樞做事不按道理,任意妄為,但這也不是那些煉氣築基的小毛頭能隨意抹黑議論他的理由。天樞縱然行事容易引起各種亂子,但是他已經修煉至了元嬰,還是以散修的情況下做到的,可見他的天資悟性極其優秀。雖然聽著那些人的議論容易產生共鳴,但是蔣亦很快就發現了不對——是誰給他們去議論一個強者的權利?
甚至那些門派就是起了個頭,後麵那名聲越抹越黑,也有不少修士自己主動出力,添油加醋。究其原因,大約還是那老幾套,心裏嫉妒啊,或是給自己找點談資什麽的,真正見到過天樞,受到其影響的人,並不多。蔣亦代入自己想了想,如果隨便一個煉氣期小輩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議論他,那他不管怎麽說肯定會出手以顯威嚴。
想了想,蔣亦決定對那暗中操作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雖然不知道他從天樞的名聲下手是要做什麽,但是這個結果蔣亦其實並不排斥。誠然這確實讓汾安多了些亂子,但是說到底,這不過是把天樞應得的東西給拿回來。
甚至蔣亦還冷笑了一下。
如果那個幕後之人是想借著這件事向天樞表忠誠,獲得他的好感的話,那他可就完全打錯算盤了。那天樞,根本對名聲毫不在意。
正如蔣亦所想,周祺然知道秋博宇背後做的動作的時候,第一反應便是教訓那混小子,上來就揍人。而蔣亦沒想到的,那似乎把握著全局,以一己之力改變了汾安城輿論風向的幕後之人,此時就在他的城主府裏。
還是智商虧本送人狀態。
周祺然將妖化的秋博宇帶回來後,毫不留情地將他丟在地上,十指微動,眨眼間數十個陣法飛出,將那秋博宇罩了個嚴實,層層加防,莫說那妖化的秋博宇還是煉氣實力,就是個金丹,也難以掙脫這些陣法。
做完這些,周祺然才稍微鬆口氣,就像是完成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那樣,完全無視陣法之中秋博宇期期艾艾的目光,直接在庭院內的石椅上坐下了。
此時的他與那傻球,相距起碼十米,他很滿意。
“所以傻球現在是什麽情況?”周祺然說道,而且考慮到係統遇上這種問題喜歡不說人話的情況,他果斷接了一句。“怎麽讓這小子清醒過來。”
【根據……額?】
果然如周祺然所料,係統剛開口便是熟悉的“根據數據”,然後聽到周祺然後麵那句話後,係統準備好的解釋硬生生被打斷,隻能無奈地順著周祺然的要求,忽略前麵那一大片解釋,直達結果。
【小球服下了丹藥刺激血脈,擂台上的場麵讓他暴走了,現在想要他恢複的話,需要讓他的狀態平穩下來,不然被刺激起來的血脈是無法平靜下來的。】
周祺然看過去,也確實如那係統所說,現在麵對著周祺然,妖化秋博宇可以說是毫無攻擊性,但是狀態比平時真的活躍了很多,甚至比周祺然之前見到的妖化狀態還要活躍。那種感覺就像是這小球吞了興奮劑,如今藥力還沒過去,他整個人都在亢奮狀態。
“所以接下來是什麽情況咯?”周祺然悠悠然道,“是你說讓我趕緊帶傻球走的,現在還要做什麽。”
【……我隻是說了,如果現在不出麵阻止的話,以小球目前的身體數據與行動狀態,他極有可能比賽結束之後不會停手,追著那些離場的參賽者下手】
因為那批人離他最近。
小球此次妖化,因為是服下丹藥刺激出來的非正常妖化,他的狀態比之之前顯得十分不穩定,又因為場上遍布著鮮血,他自己也是受傷狀態,似乎下意識地將所有人都認定是敵人,無差別攻擊。係統根據數據推測出後麵的發展後,其實也擔心過小球會攻擊周祺然——雖然沒有足夠的數據樣本支撐,但係統相信,小球如果真的出手攻擊了周祺然的話,那麽絕對會讓周祺然與他拉開距離。就像是他現在明明有些擔心,卻要撇清關係的狀態。
周祺然是因為過去的經曆變得不敢貿然接受他人的接近,不想在其他人身上寄托感情,患得患失。那麽隻要讓他感覺到小球也能轉過頭傷害他的話,小球之前為接近周祺然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要白費,周祺然會重新縮回自己的世界,將小球排斥得遠遠的。
秋博宇一開始在周祺然的心目中真的隻是一個逗著玩取樂的玩具。而後他心態改變,一味地向周祺然獻好,周祺然嘴上不說,行動也表達著他的排斥,但是憑借這鍥而不舍的努力,雖然周祺然並不覺得,但他其實已經一路看著秋博宇成長至今了。
那句“想要和真君並肩”對他的影響,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輕。但是因著小球的主角身份和原書之中展露出來的性格,周祺然一直以來都覺得不安。
在比賽期間,周祺然正是糾結煩躁的時候,如果那妖化球攻擊了他……後果可想而知。
在周祺然真的下去帶走小球的時候,她著重盯著周祺然的數據,果然發現了一絲端倪——見到小球麵對自己的時候完全收起了利爪,傻傻地將紅靈玉捧出來要獻寶的時候,周祺然的感情數據有所波動。
那是意料不到和不敢相信。
妖化球相當於讓小球倒退回了妖獸的幼崽期,雖然實力變強,也有著戰鬥的本能,但是心神也倒退回了幼崽期。他此時的行動,統統是小球這個人內心的真實想法,不論是哪個狀態。
而暴走了的小球,在見到周祺然的那一刻,幾乎是瞬間藏起了利爪,第一時間想要湊過來親近。明明看身體數據,他依舊還在暴走中,卻完全沒有半分傷害周祺然的意圖。
半點都沒有!
係統覺得有些驚異,小球的感情為何能純粹到這種地步?
思及以前的數據,小球似乎也確實是在某一刻,突然就完成了情感的大逆轉,成為了崇拜者與追隨者。這麽多年來,不論經曆了多少事情,似乎都沒有改變他這一點,他對周祺然瘋狂的好感始終如一,不為外物所動。
係統隻覺得,這好像有哪裏不對,但又好像沒什麽不對的樣子。一切合情合理,合乎邏輯。她也不是沒見過對著某人有瘋狂執念的人,對方的表現比之小球更加瘋狂。若說小球聽到周祺然在東域的名聲不好,想出來的辦法是引導輿論改變輿論的話,那個人會采取的做法,恐怕是將那些敢說壞話的人全部殺掉,一個不留。
但是這又與數據不太對得上,那個人的瘋狂執念來源於她特殊的生活環境,將對方視作自己的救贖,對於她來說,執念對象便是她整個世界。但是,根據數據,小球原書的性格不是這種容易產生瘋狂執念的人。不如說正相反,原書中除了各種各樣讓他好奇的未解之謎,各種未曾探索的領域,並沒有什麽人能讓他產生執念。
這是不是有些脫節得過分?
就在係統還想要進一步思考的時候,周祺然開了口。
“所以那師徒倆為什麽閑得發慌研究這種玩意。”周祺然不滿道。
【嗯?】
“原書中根本沒有這種刺激血脈的丹藥存在,你也說了,是駱元白他研究出來的。”周祺然看向那妖化的秋博宇,在看到對方投過來的期盼眼神時,又默默轉過了頭。“沒事搞這種玩意幹嘛?駱元白很閑嗎?!”
【根據數據,他確實沒什麽事要做。】
也就是說,他確實是挺閑的。
周祺然頓時就想用傳音紙鶴將駱元白給叫過來,卻沒想到剛想行動,係統便察覺到了秋博宇的狀態不太對。
【等等,根據數據,小球現在的狀態不對。】
“什麽?”周祺然一聽,趕緊看向那被自己施加了層層困縛陣法的所在,果然看到那小子身上靈氣紊亂,癱倒在地上,似乎是出了什麽狀況。周祺然心下不由得一緊,也顧不得自己布下的那些陣法,直接將那小子從陣法之中抓了出來。
仔細一看,這小子身上的傷本來在妖化的那一刻便開始以深淵潛蛟的恢複力逐漸地恢複了,現在一看,那些刀傷似乎是又被扯開了,又汩汩向外冒著血,而那傻乎乎的小球麵色蒼白,手上帶著新鮮的血液。
“……”
周祺然拎著他,沉默了一陣。而秋博宇早已經抓住機會,跟樹懶似的扒在周祺然的手上。
“係統。”
【你說。】
“這小子在自殘?”
【根據數據,我剛剛說的小球情況不對,就是他突然對自己出手。】
“……”
周祺然拿出一個傳音紙鶴,深吸一口氣。
“清元你趕緊滾過來帶走你徒弟!!!否則後果自負!!!!”
傳音紙鶴顫了顫,飛了出去。而周祺然似乎因為那一吼,發泄了些許壓抑的情緒出來。他再一看那秋博宇,毫不留情地,跟撕狗皮膏藥似的,把他給撕了下來。期間他似乎因為身上的傷口而吃痛,但是念在這是自己作死的份上,周祺然忽略不計,終於還是把他給扯了下來。
這小子,越來越不好撕下來了。
秋博宇依舊是呼吸急促的模樣,被周祺然扯下來後,看著周祺然的眼神很無辜。
可憐兮兮,委屈巴巴。
周祺然一臉冷漠。
一個自殘來引起他關注的傻球。
滾吧。
【根據數據,小球現在還在不穩定期。】
“所以呢?”
【繼續維持現在這個躁動的狀態的話,極有可能對小球的身體造成極大的負擔。】
“……媽的果然是興奮劑。”周祺然道,“比賽磕興奮劑,活他媽的該。所以那駱元白為什麽要研究這種東西?”
【駱元白研究的時候你尚在閉關中,我沒有接觸到相關的數據,並不清楚具體的情況。】
【小球身上的傷口再度裂開,以他目前的自愈能力並不能做到完全恢複。加之躁動狀態影響了療傷狀況】
係統越是強調秋博宇的不利狀態,周祺然就越煩躁。因為越是這麽說,就好像一直在說這傻球為了他做了什麽,又因為他怎麽樣怎麽樣了,可是他並不需要他去做什麽,也不需要他怎麽樣。
不!需!要!
過去的記憶提醒著周祺然世事無常,已經傷痕累累的他不想也不願意再去寄望於其他的人或事物。
連人自己都會改變,又如何能要求其他的事情毫無變化呢?
再看秋博宇,眼下他的狀態已經是肉眼可見的不佳了。明明氣血兩失,麵色蒼白,精神卻還處於亢奮狀態,完全休息不得。那為了引起他注意而自殘的傷口還在冒血,怎麽看都是遍體鱗傷的狀態,卻還是執著地想靠近他。
他到底要幹什麽?想要什麽?!
周祺然很想罵出來,但是看現在妖化球的狀態,估計他罵了也沒用。
明明被他抓著衣服的後領,但是秋博宇還不斷往前探手,試圖夠到周祺然的身體。而現如今他已經是個身體健壯的少年,身體比小時候大了一圈,周祺然差點就被他給得手了,當即嗤了一聲,將這小子給扔出去。
被丟出去之後,秋博宇在地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身體的狀況越來越糟糕了,卻還是堅持著要周祺然這邊,雙眼之中滿是委屈,就像是要被主人給拋棄了的寵物那般無助驚惶。他張了張嘴,並沒有發出聲音,但是周祺然卻總覺得自己聽到了他痛苦的呻丨吟。
在被陣法攔住的前行的道路後,妖化的秋博宇依舊不屈不撓著想要突破。
周祺然滿心滿眼都是煩躁,“都成這慘樣了,他就不知道自己休息一會兒?再這樣下去這小子會死的吧?”
看周祺然似乎是指望讓秋博宇自己因為疲累而重歸平靜,係統不得不出聲道。
【小球的血脈被刺激起來,輕易不會平靜下去的。】
“那現在怎麽辦?看著這小子死於興奮劑,然後全世界玩完?”
【根據以往的數據……】
係統試探著出聲。
【也許,你可以讓小球試試抱著你來平息躁動的情緒?他從你出現之後,目標似乎一直是這個。】
“……”
周祺然沉默著,看著被限製在陣法另一邊,狀況十分糟糕的小球。
傻子。
他默默想著。
雖然發生了不少意外,但是今日的雲霄大比也算是結束了。卓安原本以為天樞的亂來會導致出現不小的亂子,哪知因為天樞的“好風評”,倒是特別容易糊弄過去。於是卓安趕緊離開賽場,來到天樞這邊,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天樞住進了城主府的小庭院之後就完全不管蔣亦同不同意,自己先加了好幾套防護的陣法,卓安來到庭院門口,得了天樞的同意進入庭院之後,卻看到了他完全沒意料到的一幕。
庭院之中,天樞盤坐在地上,一臉不耐地給一個渾身是傷的少年療傷。而那少年的狀態更是詭異,不僅身上分布著星星點點的鱗片,那被療傷的姿態更是古怪——他竟然是抱著天樞的腿的姿態,幾乎是將天樞的腿作為枕頭的程度。
而天樞的臉色很難看,十分難看,就像是在忍著什麽惡心的事物,卻又發泄不出來那樣。
可即便是這樣,兩人那模樣看起來還是有種詭異的和諧感。
東域某處,須發皆白的老者見到那拍著翅膀飛來的小紙鶴,順手就接收打開來。
當天樞的吼聲從紙鶴中傳出的時候,駱元白麵色平靜,一點都沒有被嚇到的跡象,也沒什麽驚訝的樣子。
“那小子碰上天樞了?”他嗬嗬笑了兩聲,收起紙鶴後便繼續悠然走著。
自家徒兒有人照顧他趕過去做什麽?
天樞有個人陪陪也是挺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球:苦肉計達成,計劃通√
老爺爺:徒弟,靠你了,為師就不去打擾了。
小球:還是師尊教得好
真君:……都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