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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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城的時候不覺得, 越是往南走,越發覺得雨下的太頻繁。

    趙臻坐在一處涼亭內的椅子上,望著亭子外的小雨, 就著涼水吃了已經存放了好幾天而顯得幹澀難以下咽的燒餅。

    奈奈在一旁心疼的差點掉淚,說道, “殿下,等著到了蜀地就好了, 您先忍一忍。”

    白嘉言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短褐, 腰上佩戴著一把長劍, 信步走了過來,他平時不愛說話, 就是見到這裏最漂亮的宮女奈奈也顯得無動於衷的樣子。

    “殿下, 去蜀地的幾條路都被夏軍堵上了。”

    這些人護著趙臻從舊宮出來就想直接出去蜀地, 因為蜀地向來易守難攻,夏元帝想要占領蜀地也要費一番時候,而蜀地的鎮國公又是最忠心不過, 正是最好的人選。

    趙臻歎了一口氣, 說道,“蜀地那邊還沒有消息嗎?”

    宮裏還有一種秘法傳遞消息,那就是信鴿, 像是蜀地,閩南一代,遼東,這些邊疆都有專門的地方接受信鴿。

    但是除非到了生死關頭是不會動用珍貴的信鴿的。

    從舊宮出來的時候白嘉言就已經給蜀地遞了消息, 希望那邊派人接應,不然從京城到蜀地,路程漫長,還要應付夏軍的追捕,當真是有些艱難。

    白嘉言沉默了下來。

    奈奈朝著白嘉言望去,這些日子大家過的都不好,白嘉言的鞋子上沾了泥,束發也有些淩亂,顯得有些狼狽,但是他腰身挺直,目光沉凝,自有一股男子的陽光之氣,沉穩的叫人打心眼的無端的信服。

    奈奈想起白嘉言這一路上的忠心,忍不住說道,“白統領,你也來喝一杯水歇一歇吧。”

    “多謝徐女宮,我已經吃過了。”白嘉言麵無表情的謝過,靜待一旁等著趙臻的話。

    趙臻站了起來,靠著涼亭的紅色欄杆,望著遠處被雨水覆蓋住的山脈,說道,“蜀地那邊肯定是出事了,我們不能去蜀地了。”

    “殿下……”奈奈驚呼一聲,從舊宮出來,所有人的期盼,希望都放到了蜀地,現在趙臻這般果斷的說蜀地那邊出了事,怎能不讓奈奈驚心。

    白嘉言卻顯得很平靜,似乎早就有了心裏準備,眉頭都不動下的,說道,“殿下,那我們後麵怎麽辦?”

    趙臻苦笑。

    趙臻還是個孩子,臉上的表情卻帶著成人才有的複雜,短短的逃難生活已經讓他迅速的成長了起來。

    “除了蜀地就是閩南……,但是白統領你忘記了嗎,閩南王的世子因為在冒犯了明月公主被斬首的事情嗎?閩南王能忘記殺子之痛嗎?”

    朝廷日漸腐朽,已經管不住周邊的藩王了,閩南王就是其中一個,更不要當初為了牽製藩王,讓他們送了世子進京,結果閩南王的世子因為冒犯明月公主被一怒之下的皇帝處死了。

    奈奈上前,說道,“殿下,難道閩南王可以不要大義嗎?”

    趙臻和白嘉言都沒有說話,奈奈說完就後悔了,擦了擦眼淚,說道,“殿下去哪裏,奈奈去哪裏,殿下隻管吩咐奈奈就是。”說完就自己退了下去,她知道自己見識淺薄,不敢在妄言了。

    白嘉言又問道,“殿下……”

    “我們去晉地!”趙臻抬頭,目光裏有了堅定的神色,“白統領,以後我們隻能靠自己了,害怕嗎?”

    白嘉言神色肅穆,突然間就跪了下來,說道,“嘉言生死追隨殿下。”

    趙臻上前把白嘉言扶了起來,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夏軍可以堵上去蜀地的路,照樣也攔住我們去閩南的路,而我們去閩南,就有可能成了被閩南王操縱的傀儡,與其那樣,還不如自己拚一把,現在隻能靠我們自己了……”隨即笑了笑,自嘲一般的說道,“我也不是盲目的要去……”

    沉默寡言的白嘉言,終於還是忍不住說道,“殿下,您選的很好,晉城是交通要塞,上靠著京城,下靠著遼東,南靠著蜀地……,隻要我們找到合適的機會,定然可以一躍而起。”

    更不要說那邊……,白嘉言抬頭和趙臻目光對視,兩個人知道對方都在想什麽,當初吳萬寶的財富憑空消失,朝廷查了許久,最後查到在晉地,隻是這是極為隱秘的事情,隻有皇帝,太子趙臻等人知道,原本想著找出來擴充國庫的,誰知道還沒去尋就遇到了夏軍的進犯。

    白嘉言覺得雖然艱難也不是不可能,殿下有身份名正言順,又有軍餉傍身,振臂一呼就可以招到許多人來支持。

    但其實……白嘉言和趙臻都知道,這不過是自我安慰的話語,他們其實已經是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了。

    隻是,到了這會兒,隻能勉勵一試了。

    沒有支援,他們已經很難在逃避夏軍的追捕了。

    “嗯,你下去準備吧,我們即刻啟程。”趙臻果斷的說道。

    “小主人?”耳邊傳來白少卿聲音,趙臻倏然睜開了眼睛,從之前的回憶裏抽出思緒來。

    “您瞧著這上麵畫的到底是什麽?”

    趙臻找了眼四周,那個沉默寡言的白嘉言已經變成了十分天真的小白,奈奈也早就為他擋刀而亡,他的一個決定,幾乎讓追隨他的人都陪葬了。

    趙臻又把目光對準了剛剛找出來的羊皮卷,上麵標注著東西南北,然後下麵是一棵樹,顯得毫無章法,但是和他當初在宮裏看到過的密保圖不謀而合。

    寶藏果然在這裏嗎?

    趙臻又扭過去頭看徐黛珠,見她愣愣的看著那幅圖,一副被震驚到的模樣,顯然是有所觸動了。

    趙臻想起自己一路走到了杏花村外,晚上就躲到山腳下的茅屋,白天就藏在河邊查看徐黛珠。

    直到看了三天才決定假裝暈倒被她救。

    當時隻覺得心裏惶惶然,為了活下去不折手段,剛開始又怕又恨,有時候甚至想著,等著自己以後複國,一定要給徐黛珠好看。

    但是現在……,趙臻目光柔軟,說道,“黛珠,你看出什麽了沒?”

    其實徐黛珠極為震驚,這棵樹不是一顆普通意義上的樹,不,應該說這一個地下迷宮圖,為了混淆視覺特意畫成了這個模樣,因為枝幹的位置正式藏寶圖的那個山洞,形狀一模一樣,徐黛珠在山洞裏看到過許多石門,她原本以為是當初匪盜們運輸寶藏的密道,倒也沒有多想,但是其按照這張迷宮圖來,那密道竟然是可以通向外麵。

    他們一直困在這個杏花村裏,但其實原來冥冥之中造句為他們提供一條路嗎?

    但是如果倒出這件事就勢必要說出寶藏的事情。

    徐黛珠很是猶豫。

    好一會兒才說道,“我不清楚。”

    趙臻地垂下眼瞼,藏住他失望的神色,說道,“也是,不過一張圖,大家能看出什麽來。”

    白少卿覺得趙臻的情緒波動有些大,似乎和徐黛珠有些牽連,但是他又不敢直接問,隻好把思緒集中在了那張羊皮卷上。

    好一會兒,白少卿略帶幾分不確定的說道,“你們看這棵樹,樹枝不多,好像也不過十幾隻,如果當做樹來看有些奇怪,或者像不像路?”

    “就是不知道什麽路?真是一頭霧水呀。”白少卿為難的搖頭。

    徐黛珠忍不住心驚,她早就知道白少卿心智極為可怕,但是沒有想到竟然不過一副看起來隨意塗鴉的圖就猜測出這是地圖。

    或許徐黛珠有那麽一刹那的猶豫,但是徐黛珠還沒做好要跟趙臻等人分享財富的準備,清酒紅人麵財帛動人心,她不敢去試探人的底線。

    幾個人原路返回,回到家裏徐黛珠去煮了魚湯,幾個人原本就吃膩了魚湯,又加上心事重重,都顯得沒有胃口。

    徐黛珠說道,“下午割稻子吧。”

    小白最是痛快,雖然不喜歡吃魚湯,但還是喝了一大碗,聽了徐黛珠的話動了動耳朵,說道,“現在就去,小白要吃白飯飯。”

    小白目光純淨無暇,像是剔透的水晶,樣子有顯得十分可愛,弄的大家也跟著笑了起來。

    剛才鬱鬱的氣氛被一掃而空,徐黛珠來了精神,說道,“對,趕緊去割稻子,晚上做蒸米飯吃。”

    “還要板栗雞。”

    “嗯,我在做一大鍋板栗雞,配上白米飯吃。”徐黛珠從來沒有想過,就這樣普通的食物已經讓她饞的流口水了。

    白少卿摸了摸肚子,說道,“看起來很美味呀。”

    大家都顯得有些迫不及待,徐黛珠幹脆收了碗,幾個人浩浩蕩蕩去了田地。

    割稻子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要一會彎著腰,但是想到晚上有米吃都覺得有了勁兒,大家幹的熱火朝天,剛才找到地圖之後的凝重氣氛就好像是不曾存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會不會讓我們太子掉分,但是我想,一個宮裏長大人又怎麽會純潔的跟白紙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