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雙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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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到臘月二十九, 童府各事齊備,門神、對聯、燈籠煥然一新。童府從大門、大廳、院落、內院一路正門大開, 兩邊階下一色朱紅大高照, 過年的氛圍十分濃鬱。
秦梓桐在裁縫店裏定製的新衣臨近年邊上才送到童府,小柔一邊碎碎念著, 一邊幫著秦梓桐試衣。
“這裁縫店的老板越發的沒個數了, 都這個時候了才將新衣送的來!”
“年邊上的,許是喊他做衣裳的人太多了。如今送來就好。”秦梓桐笑道,她瞧著小柔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 甚覺有趣。
“大少奶奶就是這般不愛計較, 若是換做旁家的夫人,那裁縫店的老板一個子都甭想拿到。”小柔憤憤的說著,手上也不閑著,張羅著衣裳擺在秦梓桐身上比劃著。她見這新衣穿起來繁瑣便道:“大少奶奶,這衣裳穿起來有些複雜, 讓奴婢伺候吧。”想來她已經很久都未伺候秦梓桐更衣了, 一來秦梓桐念她辛苦, 不讓;二來她每次早晨去伺候時,為了避著童言,時常去的很晚, 而那時,秦梓桐早已穿戴完畢了。
秦梓桐點了點頭允了,先自行褪了穿在外頭的襖子。小柔怕秦梓桐凍著,連忙將新衣穿在了秦梓桐的身上, 這兒整理一番,那兒整理一番,在替秦梓桐收腰時無意的說道:“大少奶奶這腰身好似比以往要壯實了些。”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秦梓桐這些日子裏,時常覺得全身乏力,食之無味,瞧見油膩的食物總有種作嘔的衝動。她起先隻以為是身子不適,因為該來的月事也沒有按時來,就連童言夜裏頭向自己求歡,也無以往那般興致盎然,每到最後,總是自己動手將童言給喂飽了,她知童言雖心存不悅,卻不忍心責怪自己。如今聽小柔這般說,秦梓桐的腦中突然蹦出來個猜想,這種種跡象,都是有喜的征兆。
小柔見秦梓桐的臉上變化莫測,以為她不高興了,忙解釋道:“許是大少奶奶穿的多,奴婢不該亂說話。”
秦梓桐心亂如麻,卻想著自己如何會懷孕呢,稍稍定了定心神,見小柔急的滿臉通紅,以為自己生氣了,忙安慰道:“許是最近食的多豐韻了些,不過好在有你提醒,不然我還真發覺不出來呢。”
小柔見秦梓桐神色如常,卻是不敢胡亂說話了,轉移著話題道:“大少奶奶這身新衣穿的正合身,不知道大少奶奶感覺如何?”
秦梓桐對著銅鏡照了片刻,笑道:“這新衣穿的倒是剛剛好,大年初一還是要勞煩小柔伺候我更衣。”
小柔忙回道:“這本就是奴婢分內之事,何來勞煩,大少奶奶又折煞奴婢了。”
秦梓桐又在小柔的伺候下將新衣脫去,待理平了新衣上的褶皺,秦梓桐便打發了小柔離開,她的心裏頭全是剛剛的猜想,若是不親自驗證一番,心裏總覺得不踏實。
秦梓桐定了定心神,深呼了一口氣,正坐在桌前,前臂自然向前平展,與心髒置於同一水平,手腕伸直,手掌向上,手指微微彎曲,在腕關節下麵墊了塊一鬆軟的脈枕,拿左手替自己號起了脈來。
待號完了脈,秦梓桐的臉竟是變得慘白,她呆呆的坐在那兒,心裏頭亂極了,那脈搏很明顯是滑脈,也就是喜脈。自己怎會有喜了呢?雖然這是件喜事,但她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該如何和童言說?言兒會相信如此荒謬之事嗎?
秦梓桐摸了摸小腹,隻希望自己剛剛把錯了脈,她想著,再遲些日子找白胡神醫瞧瞧,說不定自己隻是月事不調,可不能自己嚇自己。
次日,童府的宗親都齊聚府上,祭祀祖宗。祠堂裏擺滿了祭祀的貢品,眾人圍隨著童母至正堂上,堂中錦幔高掛,彩屏張護,香燭輝煌。宗親按長幼拈香立著,待童母拈香下拜,眾人方一齊跪下,拜興畢,焚帛奠酒,禮畢,退出。
秦梓桐初次經曆如此隆重的祭祖,心道大戶人家的事果然比尋常百姓麻煩了許多,今年這祭祖的事宜都是童夫人在操勞著,若是以後這事落在了自己的頭上,也不知如何是好。
祭了祖,時辰還尚早,正廳正準備著年夜飯。宗親行至偏廳,嗑著瓜子,喝著茶水,說起了閑話來。
這說著說著,不知怎的就說到了童言的婚事上,童言過了年可就十又七歲了,若是尋常人家,這個年紀都已經做父親了。童家的長輩難免要提上一嘴。
童言的表弟童解見機詢問道:“二表哥,聽說你將三春班的伶花兒和詩雅贖了身,怎不見她們二人?可是金屋藏嬌,不想被咱們看見?”
童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道:“侄兒果然是風流人物,原來不急著娶妻,是為了她二人。這年三十的,將她們二人叫來一起過年罷了。”
童言心道不好,還未來得及推辭,親戚們就開始極力慫恿。以往他們都極愛看伶花兒和詩雅的戲,如今聽能一飽眼福,怎能放過童言。
童言略帶無辜的往秦梓桐那兒瞧了瞧,見她對上自己的眼眸後,輕輕的點了點頭。
童言推托不下,無奈喚了童左來,吩咐她去請伶花兒和詩雅。
秦梓桐同意童言去請她二人也有著自己的思量,她見童家人逼婚正緊,若是實在不行,就讓童言娶了她二人,既能守住童言的身份,也能讓童府的長輩們不再催促。再者說這年三十的,就讓她們二人孤零零的在洛神湯那兒,實在是可憐的很,倒不如一起熱熱鬧鬧的守個歲了。
正廳已經收拾妥當,小廝過來請各位移步。
正廳左右兩旁設下交椅,然後又按長幼挨次歸坐。這廂眾人剛剛入了坐,那廂童左帶著伶花兒和詩雅正巧趕來。她們被安排在了女眷的位上,正巧靠著秦梓桐。
待人齊後,童母雖客氣的不讓大家行禮了,但他們還是按照老規矩男男女女的排開隊分別給童夫人拜年行禮。行過禮後,大家又按照各自的順序歸坐受禮。接下來便是府中的仆人來行禮。這些人行過禮後,按照過年的規矩要散壓歲錢的,童夫人也準備了一些押歲錢、荷包、金銀錁發給仆人。禮畢後,就是過年的家宴了,各式佳肴、美酒、糕點、吉祥果、合歡湯擺上桌,眾人其樂洋洋,舉杯暢飲。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互道著吉祥的話語。
童言一邊應付著前來敬酒的親眷,一邊注視著秦梓桐那兒的情形,生怕有人不知好歹,去為難她。
卻說童莫隻坐了一會兒,便告辭離去,他喜靜,這種熱鬧的場麵雖然難得,卻仍是不願多呆。秦梓桐見狀,起身扶著他正欲一同離去。童莫卻阻止了,輕聲道:“你且留在這兒陪著言兒。”
秦梓桐紅著臉應了,又坐回了位置上。她一抬眼,就瞧見童言正看著她,心裏頭不由的發虛,羞答答的垂下了頭來。
桌上觥籌交錯,自然無人注意不到她二人的小動作,宴會進行了一會兒後,廚房端上了一隻烤乳豬來,那誘人的香味隔了老遠就傳入正廳。
隻是秦梓桐聞著此味,卻隱約覺得不適,她忙拿了朵裝飾的花兒擺在鼻尖嗅著,以防自己控製不住作嘔。
廚娘將烤乳豬切開,分至到眾人的盤中。秦梓桐自然沒有要這烤乳豬肉,正當她慶幸自己沒有嘔出聲來而丟了顏麵之時,卻聽伶花兒和詩雅那兒傳來了一陣作嘔之聲。
秦梓桐向旁邊瞧去,原來剛剛的作嘔之聲是詩雅發出的,此刻伶花兒正端著水喂她喝著。
好事的女眷笑道:“通常都是有喜了嗓子眼才如此的淺,莫不是詩雅姑娘懷了我們家童言的種?”
這話秦梓桐自然是不信的,但席上的其他人卻來了興致,“快去請大夫給詩雅姑娘把把脈,若是有喜了,可謂是雙喜臨門呀!”
“不用到外頭去請,我不是現成的大夫嗎!”隻見秋蟬在角落裏頭出了聲,她受邀過來吃年夜飯,卻沒想到竟來了這麽一出。
“原來是老神醫,趕緊給詩雅姑娘號個脈瞧瞧。”
秋蟬瞧了眼童夫人,見她臉色如常,不禁笑了笑。秋蟬知童夫人自然知道這次號脈是個什麽結果,不過世事無常,總會發生些讓人意料不到的事。
秋蟬眯著眼睛替詩雅號著脈,一旁的伶花兒也有些緊張,這幾日詩雅的身子總是不舒坦,對以往愛吃的東西也沒了胃口,聞到大葷的食物還惡心想吐,她早想帶詩雅去尋醫了,隻是年邊上的醫館都關了門,隻好拖到了現在。
秋蟬撫著胡須號著脈,忽然哈哈笑道:“恭喜恭喜,是喜脈!”
這話一出,伶花兒和詩雅的臉上皆是變了色。童言也是驚訝的說不出話來,詩雅怎就有喜了?
“老神醫,是不是號錯了脈?”童言出聲質疑道,她自認為伶花兒和詩雅感情深厚,彼此都不會對不起對方,何來懷孕一說!
卻聽秋蟬笑道:“詩雅姑娘有喜已經一月有餘了,這脈象甚是明顯。這懷孕初期,可要好生伺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