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梅竹馬有時盡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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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主陸君然喜歡的是舒顏單純幹淨的性格,喜歡她的無憂無慮,喜歡她的恣意任性。

    但他喜歡的,永遠是那個活在少女時期的舒顏,她什麽責任都不用負,她永遠青春年少,永遠覺得人生如戲。

    而現在的舒顏,君然覺得才是真正成長的舒顏,收斂了自己的天性,將一些不該說的隱藏在心,但比起成熟,她還欠缺不少。他不想揠苗助長,所以打算慢慢來的。

    但是經此一役,少女將自己所有的真實心緒都放在心裏,哪怕表麵與他親密無間,密不可分,卻是一點一點將他推遠。

    她陷入一種什麽都聽著君然的漩渦裏,順從乖巧的像是柔軟的小奶狗。以前的那種朝氣不見了,連小脾氣都幾近消磨。

    九月將過,十一長假來臨,他和她不大願意在城市裏的各個景點人擠人,隻好約著學校裏的幾人一起逛逛城市公園,然後一起回家做作業。

    君然去廚房切了盤蘋果,將籽和皮都細心切下,遞給她的時候,上麵還插著一根牙簽。

    “勞逸結合才是工作學習之道,你做了很久了,該歇歇了。”君然謹記之前果珍的教訓,將作業都仔細收好放在一邊,才將果盤放在舒顏麵前的桌上。

    舒顏拿著筆,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愣怔了好久才放下筆頭,抬起頭朝君然笑笑,眼神卻並不看他。

    她拿起牙簽插了一塊蘋果,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以前舒顏要是被君然嚇了一跳,定然不會這麽好說話,估摸著就要跳到君然身上了。

    君然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終是無奈的按了按額頭,這麽多天了,還是什麽都不願意說。

    “你……”

    “你……”兩人同時開口,君然抬了抬手,示意讓她先說。

    舒顏卻在此時搖了搖頭,她咬了咬下唇,眼神亂飄,就是不願正眼看君然一眼。

    君然無法,隻好開口:“最近你到底怎麽了?”

    “是因為宋瀅嗎?”他見舒顏抬頭,眼神震驚的看著他,似乎是因為從他的嘴裏聽到宋瀅的名字而感到驚訝。

    她咬著嘴唇的牙齒更緊了,下唇的顏色都被咬的發紫。

    “其實你不用在意的,你隻是你自己,她說了什麽都不能動搖你的信心。”君然寬慰她,他自然在那幾天去詢問了宋瀅,宋瀅隻是簡單說了前一段東西,而喜歡不喜歡這回事,她覺得說不說並沒有這麽重要。

    動搖不了她的信心嗎?可是她的信心已經被動搖了怎麽辦?

    她一直不覺得自己是宋瀅口中那樣什麽都一般的人,可是她在他們的心中仿佛就是這樣的人,除了占了時間和運氣的便宜,她幾乎不可能站在他身邊。

    她能做什麽呢?就是不停的學習,不停的追上他的腳步,聽他為她所做的所有安排和命令,她覺得自己乖巧的都快不像自己了。

    那個什麽都不在乎的女孩子好像生活在上個世紀的記憶裏,而現在的她,明明是同一個人,卻覺得那個人越來越陌生。

    “我隻是覺得,我自己很沒用罷了,她說的沒錯。”她確實陷入了自卑的困境裏,也不敢相信君然這樣優秀的人會喜歡自己。

    君然笑的從容,卻不顯輕蔑:“你有沒有用,不是她說了算的。”

    原主陸君然從來自律的不像個普通高中生,他不玩遊戲,不愛漫畫,不愛電影,每種東西都能接受,卻不能徹底喜歡上某些東西。

    但他很喜歡舒顏的笑容,甜甜的,像是第一次偷吃家裏蜜罐的滋味。

    他很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看她的眼角眉梢都是笑,可他喜歡的太隱蔽了,也喜歡的太卑微,舒顏想做的,他全都無條件支持,到最後,她喜歡上了歐津帆,那個同樣恣意瀟灑、和他嚴肅刻板完全不同的男生。

    她想盡辦法拆散他和尚紫菱,一開始還隻是小打小鬧製造矛盾,可是後來越來越過分,甚至連網絡上的水軍都雇用了,到處散播尚紫菱是小三上位的消息。

    陸君然全都幫了忙,插了手,事情做的隱蔽,她從來不知。也或許知道,但從來不問。怕是問了,就再也不能是之前無話不談的模樣了。

    直到後來真相敗露,她出了國,他遠離故土,兩人都沒有再見過麵。

    都是二十多歲的年紀,卻活的這麽的累。

    所以到底是誰先放棄了誰,君然覺得還真不一定。

    君然看她陷入苦惱之中,卻又痛苦,難以紓解的樣子,還是緩緩開了口:“顏顏,其實你可以不用這樣的。”

    想過什麽樣的日子,就去好好過。他隻是希望你能夠上進一些,將每一天都過得有趣一點,也讓自己變得更成熟一點。舒顏的人生,不該隻是纏繞著一個男人的喜怒哀樂過活。

    舒顏也跟著他微笑,眼眶裏帶著點點淚光,她一笑,那淚水就跟著唰的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掉落在她的腮邊。

    她口中含著半塊蘋果,手中和盤子裏的蘋果悉數泛了黃,暖陽照進書房的窗子裏,罩在兩人的身上。

    舒顏看著他,語氣認真,眼神更甚:“君然,我想我是喜歡上你了。”

    喜歡他什麽呢?

    喜歡他好多好多。

    喜歡他什麽時候好像都在為她著想,喜歡他事無巨細都要跟她說好,喜歡他有事沒事的大道理,更喜歡他一直以來的所有陪伴。

    當他說出宋瀅無法確認她的價值的時候,她幾乎就快要將那句喜歡脫口而出,但看他陷入某些回憶的模樣,他又隻好安靜下來。

    她以為這次的告白肯定無疾而終,甚至已經將最壞的打算做到底。什麽一刀兩斷,割袍斷義,她在腦海中幾乎演練了個遍。

    就在她失望透頂的時候,那人卻寬慰的勸她可以不用這樣。她自卑,所以更加努力。她想追逐的原因,也不過是因為他。

    她覺得自己活得很累很累,甚至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她甚至以為他一定是很希望自己能夠不斷的前進,但這個人似乎看出她的卑微,也看出她的力不從心。

    他對她說,其實可以不用這樣的。

    君然沒想到自己能聽見這樣一句話,有些不可置信。他這些天也猜到過舒顏到底因為什麽才這麽改變,但是他以為以她的那遲鈍的腦子,大約是不會往這方麵想的,所以感情這回事他顯然沒有放在心上。

    他以為溫水煮青蛙才是對於這樣的女孩子更好的辦法,平時讓她對他說些什麽也需要循循善誘,沒想到這樣一來,反倒是有了不一樣的效果。

    他頓了頓,細細思索了一番,他說:“我沒想到你會說這句話。”

    這是實話,也是確實不知該說什麽話。

    更何況,現在這時間也並非是說這類型問題的時候,他看著她,眼神篤定,語氣認真:“現在還不適合來說喜歡不喜歡,還是等到一年後,我們都畢業了,能確定你自己的心了,我們再來討論吧。”

    他輕笑,不曾用那種逗小孩調侃般的又或是嚴肅刻板的語氣來就此揭過,他喜歡實事求是,也學不來敷衍。

    舒顏輕輕點了點頭,低頭思索,也確實,她剛才確實衝動了一點,沒有考慮現在屬於這樣一個敏感時期。

    高三了,他說還有一年,但其實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了。

    她不知道君然會不會接受自己,但她一定會試著接受,一定——會讓他接受。

    她從來倔強,說到做到。

    她忽然朝著君然展顏一笑,在那天與宋瀅見麵之後的好幾個禮拜之後。

    這才真正應了她的名字,舒顏。

    白駒過隙,鬥轉星移,時間流逝的幾個成語總是美麗的不像話,美好的、不美好的時光終究會過去。

    舒顏和君然又邁步過了一個冬天,又到了過年了,寒假裏放點小支的螢火蟲煙花還是能被允許的。

    舒顏圍著圍巾,團團的小臉上透著淺淺的粉,眼神晶亮。因為學業繁重,她的頭發剪成了齊脖短發,軟軟的刮在脖頸上讓她覺得很不習慣,於是圍著圍巾跑出來找君然放煙花。

    君然接過她遞過來的煙花,用借來的打火機點燃,然後插在雪地裏,看著短暫的美麗一點點燃燒,直到消失殆盡。

    他們並肩坐在小公園的公園椅上,君然看著她瑩白的臉,看著她垂眸看煙花綻放的眸子。他摸摸她剪短了的發。

    忽然開口:“顏顏,等高考完了還是把頭發留起來吧。”

    舒顏轉頭看他,亮眸裏浮現兩個小小的他:“怎麽了?我這樣不好看嗎?”

    君然搖頭,但是沒說話,摸著她短短的發梢。

    她怎麽樣都很好看,隻是很想讓她為他留起長發而已。

    他以前覺得那話很是矯情,甚至被人傳頌多了,還覺得有些非主流,但是現在他卻想告訴她了。

    舒顏笑著靠在他手邊:“我才不信呢,你敢說你一直都覺得我很好看?”

    為什麽不敢呢?

    “想讓你留長發的原因其實很簡單,”他卻沒回答這個好不好看的問題,隻是笑:“待我長發及腰,少年娶我可好?”

    待我長發及腰,少年娶我否?

    榮幸之至。

    高三下半學期來的很快,大約是知道快要結束這場高三了,每個人的學習勁頭都很足。

    但是這時候卻冒出一件事情,五班的歐津帆和尚紫菱兩位同學被人舉報談戀愛,被上報到了學生處。

    兩人都被叫了家長,還都被迫寫下了保證書在畢業之前絕對不會和對方繼續聯係。學生處的主任甚至還要求了將其中一位調離五班。

    但在雙方父母的強烈請求下,還是沒有調離五班,畢竟在這個緊要關頭,誰也不想節外生枝,換個班主任換個環境對哪一個孩子都不好。

    君然聽到這個消息也並沒有多大反應,隻要不禍害到舒顏身上,他絕對不幹涉。畢竟在男女主戀愛的道路上遇到的艱難險阻都是一些絆腳石罷了,至少到最後結婚的時候,當年最反對的學生處主任也去參加了男女主的婚禮。

    舒顏也聽聞這個消息,卻偷偷在心裏嘀咕,幸好她和君然約定好是畢業後再來討論這個問題,雖然也不確定以後成不成,不然被抓到的就可能是他倆了。

    想到這,就又不好意思的想到了那天自己的主動表白,眼神幽怨的看了一眼君然,然後又有些憤憤的轉頭。

    君然看見小姑娘這副幽怨的模樣,輕笑,低頭做題時,唇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真是可愛啊。

    又是一年高考時,已滿一年,六月出頭又是個熱得驚人的日子。

    君然和舒顏都在一中考試,隻不過考場不在一起罷了,兩人沒一起騎車過來,兩人爸媽也沒那麽擔心,畢竟兩人認真學習、腳踏實地,學習的不錯。

    前一天考試用具也都準備齊了,帶上準考證、身份證,還帶上了進校門用的胸卡。

    第一天的語文數學,第二天的英語,第三天的物理化學,三天終究是這樣過了。他們走出校門的時候相視一笑。

    仿佛都心神意會了。

    大半年前,他們做下的那個約定。哪怕都知道是肯定式,舒顏卻執著於一個答案。

    “有個問題很難,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對誒。”她欲言又止,看著他不知該不該說。

    君然背對著太陽,陽光刺眼,空氣中的灰塵揚散,讓舒顏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說吧。”

    舒顏眼神真摯,微微揚著小腦袋,軟軟的發戳著脖頸,讓她覺得有些癢,還有些不好意思。

    “爾等難題,吾可解否?”

    話音剛落,君然難得的愣住了,過了一會才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說:“此題易解,唯舒顏可。”

    在盛夏的陽光和塵埃漫撒之中,這個世界終於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不更新,周末或者下周一更新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