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兄妹同心

    “什麽？立馬嫁過去！不行！”李亦瑋在書房之中剛剛聽李茂說了第一句話就表示了強烈的反對, 他急切地說道：“三妹妹，你才十三都還沒有滿呢，哪兒有這麽早就嫁人的？豈不是成了童養媳了？不行, 我可不能看著你受那份委屈！”

    李茂看著李亦瑋那怒氣衝衝的樣子卻一點兒也不害怕, 因為她知道哥哥反對自己想法的理由完全是因為愛護自己。隻要自己能夠將道理和他一一說通，便也不會再阻礙自己了。

    李茂走過去拉住李亦瑋的袖子一甩一甩地撒嬌，說道：“哥哥，茂兒知道你是心疼我, 為了我好，可是也請你聽一聽茂兒的理由好不好？”

    李亦瑋雖然還是背對著李茂，不看她的眼睛, 卻也沒有再出言反對, 卻是靜靜站立在那裏不動。李茂輕輕一笑, 知道自己的哥哥正在聽著自己說理由呢，於是溫言相勸到：“哥哥, 寒家的情況你也和我說過了，還悄悄給我傳遞過來了消息, 寒正卿想要早點兒定親, 他母親病危, 可能支持不了多久了, 想在母親去世之前將小定下了，將婚事完全定下來，是也不是？”

    李亦瑋聞言耳朵動了動，但是沒有搭理李茂。

    李茂卻也不惱, 繼續解釋道：“哥哥，若是寒正卿的母親去世了呢？我便是要在家中再等三年他出了孝期才能嫁過去是不是？可是三年太長了，難以預料會有什麽事情呢，若是三年後我或著他出了什麽事情婚事黃了，那我不是白等他三年？等到自己都十六歲了，等成了老姑娘了，那個時候我還能嫁給誰？”

    李亦瑋這個時候轉過來噘著嘴說道：“能有什麽變化？怎麽可能會有變化？已經訂好的親事，怎麽會有變化？”

    李茂笑著說道：“若是寒正卿因為守孝錯過了三年後的春闈，已經二十一歲了還空有才名，但是卻僅僅隻是一個舉人之身，並未中進士，還得再等三年才能參加科舉考試，怎麽辦？爹爹會不會等不了了，想把我許配給其他人？你和寒正卿是那麽好的朋友，若是我們家中背信棄義，你日後如何有臉見他？我背了一個嫌貧愛富的名聲，日後如何抬得起頭來嫁人？”

    李亦瑋一愣，喃喃說道：“不會吧，爹爹乃是正人君子，平生最重名聲，卻是做不出來反口的事情吧。”

    李茂微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說道：“哥哥，你其實心裏也是打鼓的，也不確定，是不是？再者說，若是我這些年來出落得亭亭玉立、傾國傾城，被別家的紈絝看上了，硬要納我做妾，爹爹娘親都不敢反對，又怎麽辦呢？難道我就這麽屈從了嗎？從一個正頭娘子變成了和奴婢一般的小妾？”

    李亦瑋卻是皺眉說道：“茂兒，你都瞎想什麽？怎麽可能？”

    李茂繼續搖頭，說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京城這麽大，這種事情哥哥你也聽說過的是不是？雖然概率很小，但是憑什麽就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呢？我憑什麽就這麽幸運呢？”

    李亦瑋再次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李茂再次對他放狠話，說道：“哥哥，第三呢，寒正卿的母親雖然身子有些不適，人人也都說她不行了，可是俗話說得好‘朽瓶爛罐打不爛’，萬一她一直這麽病歪歪的，但是卻一直聽到了三年之後寒正卿中舉了呢？若是寒正卿成績出眾，中了狀元郎呢？她母親心中會不會不服氣？會不會覺得我這個庶女配不上她兒子？會不會悔婚給寒正卿找個更好的媳婦兒呢？你可是對我說過，寒正卿的母親之前一直都是不願意他娶一個庶女的，現在是時勢所逼不得不和我定親，但是若是日後他們家中發達了呢？你能保證他們不變想法麽？”

    李亦瑋此時終於真正的沉默了，因為李茂說的很有可能，他當然是知道寒正卿的母親對“不娶庶女”是有多大的執念的，當初寒正卿正是因為這一條甚至連他的話都還沒有說完就明確拒絕了三妹妹。雖說之後寒正卿改了主意，可是他能說服他的母親也屬於僥幸。

    萬一，寒正卿的母親真的撐到了三年後呢？她會不會又威逼著寒正卿悔婚？那個時候寒正卿是選妹妹還是他的母親？怎麽想都覺得三妹妹在這樣的情況下不會占據太多的優勢的。

    想到此節，李亦瑋卻是歎了口氣，已經有些同意三妹妹早些嫁過去的決定了。

    李茂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已經把哥哥嚇壞了，再次笑著拉著李亦瑋的手說道：“哥哥，你也不用太擔心，剛才說的全是壞處，也和你說說我提早嫁過去的好處唄！你想想，她母親病危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了，若是她母親在我嫁過去不久就去世了，絕不會有人亂說嘴將我克婆婆，一定會人人都誇我懂事孝順，早早嫁過去給病重的婆婆侍疾，是難得的孝順媳婦兒！寒正卿是個大孝子，是不是也會因為我用心孝順他母親，頂著壓力早早嫁過去給他母親侍疾而高看我一眼？是不是會對我更好一些？

    再者說了，萬一他的母親一直病情反複，拖到三年後寒正卿考中了進士還沒有去世，世人是不是會說我好命，嫁到他家之後就衝喜了，讓他已經半隻腳踏進棺材的母親又活了！且我侍奉他母親多年，孝順的名聲在外，便是他中了狀元他們寒氏母子也沒有臉停妻再娶！且若是我侍疾三年，就符合了“三不去”的標準，便是日後再出什麽事情，寒正卿和他母親都可能以“七出之條”來休棄我，否則我敢去皇上麵前告禦狀！豈不是相當於身上綁了一個免死金牌，以後再寒家就可以橫著走了？”

    李亦瑋聞言一樂，說道：“還橫著走呢，你以為你是螃蟹啊！”隻是他卻緩和了之前的抑鬱之色，用手摸了摸李茂的頭，說道：“茂兒，你不用這麽擔心，日後你即便嫁人了，也是我的親妹妹！哥哥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我娶親之後會出去自立門戶，日後與你也好交流，若是日後寒正卿對你不好，哥哥一定會為你出頭，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李茂笑著點了點頭，撒嬌到：“我知道哥哥最好了！而且我也知道，哥哥雖然念書不一定贏得過寒正卿，但是打架一定能打得過他，哈哈！”

    李亦瑋佯裝惱怒，伸手捏了捏李茂的臉頰，與她嬉笑一番，然後才歎了口氣說道：“茂兒，我知道你為了我好，有些事情不願意告訴我，怕傷了我的心，可是其實不必如此的，我又不是傻子，全都知道的。”

    李茂看著這樣的李亦瑋一愣，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這樣的李亦瑋好像不是她認識的那個？

    李亦瑋摸了摸她的頭，苦笑了一聲，說道：“三妹妹，你九歲的時候就能寫出那樣好的文章來，天資聰穎，比我好多了，甚至我覺得一點兒都不比中了探花郎的大哥哥差！可是後來你為什麽不學習了？我可是知道你偷偷從我這裏借科舉的書去看，可是還要在所有家人麵前閉口不談學問的事情，甚至爹爹問你各種問題你也以不再學了推脫從不回答。爹爹對你很失望，可是我從來沒有！

    我一直都明白，你不是不想學、不願意學，而是不能學！你能把繡花學得那麽好，若是能全心念書該是怎樣的驚才絕豔？寒正卿能一眼就看明白的事情，這麽多年了，我還能不明白嗎？而你為什麽不能學，雖然你從來沒有說過，我也能猜到，隻有那一個原因，是不是？茂兒，你知道嗎？我看著你每天隻能繡花、也隻能談論繡花的時候有多心痛？

    我也知道這樣的家對你來說是折磨，能早離開一天也能早些過上好日子。我隻是有些怕了，怕寒正卿的母親比……比她還不如，更加磋磨你，那可怎麽辦呢？所以我本想等著他母親去世了再讓你嫁過去享福。可是如今你對我說了這麽一大串的理由，卻是終於讓我明白了，在這個家中你很痛苦，去了寒家那個未知的地方，雖然可能有痛苦，但是更加有希望啊！

    茂兒，你不用這麽顧及我的感受，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會因為明白了這些種種就在大哥、爹爹和……她麵前沉不住氣，表現出來我與他們離心離德，對我自己日後的仕途和生活不好，你可以什麽都和我說的，我是你的哥哥，我的肩膀能給你依靠，能為你撐起一片天！”

    李茂這個時候才是真正的震驚了，她一直以為自己的靈魂已經二十多歲了，已經是成年人了，而李亦瑋隻是個孩子，時時刻刻以一種看孩子的心態看待李亦瑋，也為了他好不願意讓他看見很多醜惡的地方。

    卻從來沒有想到過——原來李亦瑋心裏一直都是明白的！

    想到這麽些年來在後院裏自己的隱忍，想到母親和二姐姐都把安夫人當做恩人，想到自己心裏有苦說不出來的曾經，李茂雖然一直都是很克製自己的人，卻還是忍不住眼淚刷地一下就流出來了——原來，這個世界上有人懂她的苦。

    李茂抽噎這撲到李亦瑋的懷中大哭了起來，將這麽些年的壓抑情緒都發泄掉，在李亦瑋懷中哽咽地說道：“哥哥，你放心，茂兒馬上就要嫁人啦，有著哥哥你一直照看著我，以後過的就都是好日子了！我們都會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