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崢聽到路漫兮的回答，苦笑一聲, 抹了把臉。

    他站直了身體, 表情也慢慢平靜下來, “漫兮, 謝謝。”

    兩個人中, 至少這個時候她是理智清醒的, 雷崢不敢去想，如果他真的抱了她，會不會又會變得更加貪婪, 更重要的是, 他不知道這個擁抱之後, 他們會遭遇什麽事。

    從紀承淮出現在漫兮的世界那一刻開始, 他就失去了追求她的資格跟權力。

    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麽公平可言。

    有錢有勢的人才有公平, 他們這種人, 無論爬得多高多遠，隻要有人踹一下，就會萬劫不複, 再也沒辦法重新站起來。

    雷崢很鄙視自己, 明明喜歡路漫兮, 卻為了那難以啟齒的理由, 隻能逼著自己放棄。

    他忍不住在想，如果他年輕一點，會不會就有奮不顧身的勇氣呢？

    可惜這個世界上就是沒有如果。

    路漫兮扯了扯嘴角, “不謝，你保重。”

    的確該保重了，以後可能連碰麵都很少。

    如果雷崢是她喜歡的男人，在這個時候，她也不會讓自己靠近他一步。

    不僅僅隻是因為怕紀承淮的報複，而是，她也有自己的原則。

    無論在外人眼裏是怎麽定義她跟紀承淮的關係，但現在至少她還是紀承淮的，身上依然有他的標簽，跟紀承淮在一起，再去偷偷地靠近另外一個人，她都會唾棄自己。

    其實這幾年裏，雖然很多人都因為紀承淮不敢接近她，但作為女人，她還是能感覺到誰對她有好感的，這些人裏也不是沒有她喜歡的那種類型，她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不想再墮入深淵。

    更何況，紀承淮給了她旁人都羨慕的保護，她既然將他們這段關係定義為各取所需的性質，那麽，她最起碼也要讓自己足夠專一。

    是的，她現在隻能跟著紀承淮，隻能有他。

    她對真愛什麽的已經沒了幻想。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成功離開了紀承淮，大概也有可能是一個人過吧。

    一個人沒什麽不好的，輕鬆又自在，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路漫兮重新回到包廂，跟導演他們說了一聲，便拉著郭穎提前退場了。

    紀承淮再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路漫兮已經躺在床上用電腦看電視了。

    每拍完一部戲，固然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可能走不出角色帶給她的影響，但同時她也很輕鬆。

    “在幹什麽？”紀承淮也是剛剛忙完，這會兒讓司機開車送他去路漫兮所在的酒店，路程差不多也要走兩個多小時。

    路漫兮頓了頓，回道：“在看我第一部主演的電視劇，準確地說，是黑曆史。”

    大概是跟雷崢有過那樣一段談話，她突然很想看看當初一起合作的電視劇。

    那時候的她還沒有碰到紀承淮，天真稚嫩，也沒什麽演技，但勝在青春。

    紀承淮對那部電視劇印象很深，“不算黑曆史，我也是因為那部電視劇才認識你的。”

    路漫兮有些驚訝，因為紀承淮從來都沒跟她說起過這些。

    一開始她的確好奇他為什麽偏偏選中她，之後隨著相處，她對這個問題倒是沒什麽好奇心了。

    “承淮，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現在再回想一下，其實紀承淮是很討厭看電視劇電影的，她當初主演的那部電視劇雖然很火，但同時也很雷很狗血，按照紀承淮的性子，他應該是不可能看這部電視劇的，怎麽聽他的意思，好像是在跟她在一起之前就看了那部電視劇？

    “你說。”

    “我們在一起之前，你其實對娛樂圈並不關心並不了解，對吧？”

    紀承淮在她之前，從來沒有跟藝人在一起的經曆。

    “恩。”紀承淮非常討厭娛樂圈，覺得那就是個大染缸，烏煙瘴氣的，都沒多少人是認認真真的在拍戲，就算一開始認真，後來也會被大環境影響。

    “那你怎麽……找我？”

    既然不關心不了解的話，又為什麽會注意到她呢？

    紀承淮沒有想到路漫兮會問這個問題，他捏了捏鼻梁，沉聲道：“我很喜歡你的臉還有氣質。”

    這的確是大實話。

    “……”還真是簡單粗暴的答案啊。

    男人對女人的第一感覺，通常都是來自於外貌。

    紀承淮不會否認他是見色起意，隻是真正讓他上心的卻是一點一滴的相處。

    你問他為什麽愛路漫兮，他倒是也想知道，如果知道是因為什麽的話，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看似是他在掌控她，其實相反。

    說不出來，但就是知道，這輩子她隻能是他的。

    “那有一天要是我老了怎麽辦？”路漫兮突然想到了色衰而愛馳這句話。

    她沒有覺得悲傷，反倒鬆了一口氣，如果紀承淮真的隻是喜歡她的臉的話，那還好說，哪天她容顏不在，離開紀承淮，那也是一枚小富婆了。

    不得不說，這個世界上能讓人瞬間高興起來的，好像也隻有錢了。

    “那我比你更老了。”紀承淮非常難得的開了個玩笑，“就算遇到年輕漂亮的，那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哼。”

    “好了，你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紀承淮不願意太肉麻，但他心裏其實非常確定，確定自己不會再愛上除了路漫兮以外的人。

    像這種程度的感情，他也不願意再經曆第二次了。

    愛得深的那一方，承受的永遠都更多。

    會患得患失，會為了對方的一句話而不開心，哪怕是紀承淮也不能免俗。

    所以，他這輩子隻能接受一個路漫兮這樣對他。

    紀承淮在掛電話前，想到某件事，決定跟路漫兮說一聲，“楊家那老太太去世了。”

    路漫兮也不意外，既然楊老太太都要找紀承淮，必然是支撐不了太久，而且楊思思也說了，情況不好，醫生都讓準備後事了。

    “恩。”

    晚上總是讓人更加脆弱，紀承淮也不知道為什麽，想跟路漫兮說說話，“我一點都不傷心，漫兮，我爺爺奶奶走的時候，我一滴眼淚都沒留。”

    他從不在路漫兮麵前掩飾自己。

    是的，他就是這樣的人，冷酷無情，哪怕至親死去，他也沒多大的感覺。

    可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將全部的溫情都給了她。

    如果是幾年之前的路漫兮，可能她會害怕這樣的紀承淮，覺得他太薄情，可是在經曆過那樣的父母，還有獨自在娛樂圈嚐過的辛酸之後，她不怕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父母緣或者親人緣的。

    說句不好聽的話，有一天她的父母去世了，她也不會多悲傷。

    有感情才會悲傷，光有血緣沒有感情，其實就跟陌生人一樣。

    “我可能不正常。”紀承淮的司機聽到這句話，恨不得自己是聾子，聽到老板的私事，實在是亞曆山大。

    “如果是別的人，可能在這樣的時候，就會心軟去看望她了吧，老人隻不過是要個承諾而已，到底做不做，那也是我的事。”紀承淮感覺非常疲憊，“可我連表麵功夫都不願意去做，我就是不願意去看她。”

    但凡路漫兮聖母一點，可能都看不過紀承淮這樣。

    畢竟站在大環境下，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好像再大的怨恨，在生死麵前都算不了什麽，仔細想想，這算不算最高程度的道德綁架呢。

    她想了想，回道：“是我，我可能也不願意。”

    路漫兮突然發現，跟紀承淮在一起這麽久，她好像也被潛移默化了，慢慢的跟他越來越像，也越來越能理解他。

    “在外人看來，我現在有錢有名氣，即使我的父母對我並不好，但那也是親人，我應該去照顧他們，幫助他們，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承淮，我跟我父母劃清界限的新聞要是傳出去了，就算別人知道前因後果，也會有不少人抨擊我，說我沒良心，畢竟他們再不是，也給了我生命。”

    “可要不要來這個世界上，根本不是我的意願，而是他們自己，那憑什麽我又要因為他們給了我生命，就要百般容忍？他們之所以抨擊，是因為事情不是發生在他們身上，過去那些委屈也不是他們受的，所以他們當然能站在道德製高點評論跟他們並不相幹的事。”

    “你不願意去看她，是因為你們沒有任何感情，她沒有給過你任何關愛，現在想到你了，不過是為了她的兒孫罷了，你不願意去，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說你不好。”

    她真的很討厭，很討厭父母總是會跟她說，當年他們出去是為了給她更好的生活，其實到底實際情況怎麽樣她心裏都清楚，他們害怕她會不管他們，總是會強調，當年路媽媽為了生她是多麽多麽的辛苦，差點把命給丟掉。

    可是她出生，她有選擇權嗎？他們沒有養過她一天，現在卻要站在道德製高點去約束她，難怪現在人們會說正是以為為人父母不需要資格證，所以才顯得可怕。

    這是路漫兮第一次一口氣說這麽多，紀承淮聽了之後，沉默了許久，低低地笑了起來：“漫兮，我也隻要你理解我。”

    其他人的想法跟他有什麽關係。

    他從始至終在乎的也隻是一個她而已。

    路漫兮一怔，為自己剛才的長篇大論臉熱。

    幹嘛要說這麽多，跟她又沒什麽關係，還真是多管閑事。

    “所以，漫兮，別離開我。”紀承淮突然畫風一變，語氣雖然平靜，但無端讓人後背發涼，“因為我也不知道我會做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