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艾駿沒有立刻回答他，但這猶豫也隻是短短的兩三秒而已：“我相信你。”

    艾駿拿鋼釺抵過夏侯的脖子，但夏侯不但背了他一路，還拿出了“仙丹”救了他的命。艾駿很有自知之明，他隻是一個小人物，和平的時候是，現在也是。如果在他身上付出的這些，全都是外星人的陰謀詭計，那外星人的眼睛也太瞎了。

    而艾駿的猶豫，是因為他意識到夏侯要說的，可能比他認為的，對方是被外星人抓走做實驗，更加的離奇？

    “我……我是從未來回來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是我。”

    “你是從未來？”艾駿懵了一下，繼而睜大了眼睛，“這個‘外星人襲擊地球’的未來？那麽既然有未來的存在，我們勝利了嗎？”艾駿自己都意外什麽他就這麽信了，他覺得他該是有點瘋的，瘋到隻要是有一點點的希望，就願意去相信。

    夏侯看著艾駿，艾駿也不知道，為什麽在手電已經被他放下的黑暗裏，他能夠把夏侯的眼睛看得那麽清楚。成年人少有的純粹而透亮的黑眼睛，就那麽定定的看著他，然後，眼淚就從黑眼睛裏流淌了出來……

    “沒有……沒有勝利……不，我們連反抗之力都沒有……然後，地球毀滅了……”

    “！！！”剛剛那麽輕易的相信，現在艾駿卻滿心的質疑，隻覺得夏侯說的都是假的，可他把憤怒的反問咽了回去，盡量冷靜的問，“為什麽，為什麽會發生這一切？如果地球毀滅了，那麽你又是從哪個未來回來的？”

    “這一切的發生，隻是因為藍海帝國的擴張和探索。而銀河係已經被這個擴張的國家納入他的範圍之內了。這個時代的宇宙公約：非第三級文明的生物，不記入宇宙法保護的範圍內。藍海帝國的帝國法律：在我勢力範圍內的種族，如無法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則不記入智慧生物的範圍內。而地球，沒能達到第一條標準，也沒能撐過第二條的驗證……”

    “等、等會。”艾駿感覺腦子有點不夠用，“什麽叫第三級文明，那個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又是什麽意思？”

    “第三級文明，指的是能夠進行超光速宇宙旅行的文明。而藍海帝國意義上的證明自己的價值，就是戰勝藍海帝國的一支艦隊。”

    “所以現在攻擊我們的就是藍海帝國的艦隊？”

    “不……現在攻擊我們的，隻是受雇於藍海帝國第十七艦隊的前期探路間|諜，或者說，他們就是一群雇傭兵。還有兩年，第十七艦隊的先頭哨所部隊才會到達，然後再過半年，第十七艦隊的主力部隊才會到達。”

    “你的意思是，我們連一群雜牌軍都沒能扛過？”

    “對。”夏侯的表情難看至極，“前哨部隊到達時，地球上已經停止了所有有組織的反抗，在對地球物種進行少量抽樣之後，2020年4月19日，他們直接轟碎了地球。以便提取有價值的礦物，還有……”

    “轟碎了！？”艾駿原本以為自己是個膽子很大的人，但在這一刻，他哆嗦了一下。

    麵對外星人，他們是隻剩下逃跑一條路。但絕望嗎？不管別人怎麽樣，艾駿並沒有絕望過。就算是他要死的時候，他想的也是：可惜，沒法和戰友並肩作戰了。華國又不是沒被揍得抬不起頭來過？大不了再來一次十四年抗戰，或者來一個四十年抗戰，爺們也擔著！

    但是，國破山河在，山河得在啊。如果地球直接被毀了，半截旱來半截澇的長江沒有了，一瓢河水九成沙的黃河沒有了，珠峰沒有了，泰山沒有了，長城沒有了，兵馬俑也沒有了……

    艾駿抓住了夏侯的肩膀：“騙我……”

    “藍海帝國的經驗，沒有了母星的奴族，更好控製。”夏侯的眼淚又流了出來，這卻是未來夏侯記憶的感受了。

    未來的那個夏侯是個感情遇到一點問題，就鑽了牛角尖走極端的人，可就連這樣的人，在想起那個太過遙遠的五千年前的曆史時，也會身心劇痛到流下眼淚。為什麽？因為沒有母星的宇宙民族，被其他宇宙人成為孤民。

    孤民，是一個非常難聽的詞匯。這個詞幾乎等同於：窮鬼、雜種、廢物等等詞匯的集合體。因為孤民曾經等同於奴族，而奴族是幹什麽的呢？

    “奴族是幹什麽的？”艾駿也在問，他將夏侯的肩膀抓得更緊了。

    “飼料、食物、玩物、實驗道具，因為地球人其實很聰明，所以最好的下場是被賣到一些荒僻的垃圾星做一些收垃圾的工作。奴隸的費用比機器人的保養費要低廉。”

    開頭那飼料和食物讓艾駿有那麽一會沒弄明白：“等……你的意思是，把我們當成豬、羊那樣屠宰之後的食物？甚至還不是人吃的，而是給外星人的牲畜之類吃的？”艾駿之前對奴族的理解，隻跟夏侯說的那個最好的下場貼近。

    “對。”即使到了未來夏侯的那個時代，地球人類已經發展出了高度的文明，但在麵對一些種族的時候依然會感覺到自卑，因為他們……沒有母星。是連自己基因的發源地都保護不住的的廢物啊。甚至，自由聯盟也被某些文明譏笑為“抱團取暖的下等文明聯盟”。

    “……那麽你是怎麽回來的？誰給你做的實驗？”艾駿是真絕望了，這還怎麽弄？怎麽反抗？別說華國人了，所有曾經生活在地球上的人類，還怎麽存在下去？

    “一個廚子開啟了自我拯救的序幕，我們大吃貨國人天生點亮的技能啊。”夏侯終於露出了一點點笑容，即使這個笑容苦澀得讓看到的人心顫，“簡單的說，就是某個垃圾星的管事，因為一個地球奴隸的做飯手藝把他的地位稍微提高了一點點，並允許他擁有幾個幫手。然後過了很多年，幾代人，人類用垃圾製造了一艘飛船，逃出了垃圾星，逃向了一片未知的星域。在此之後，陸續有人類通過不同的手段進行逃亡。地球滅亡後八百年左右，人類終於在一顆廢棄星球上建立了第一個穩定的落腳點。地球滅亡後兩千年，人類因為參與某帝國的對外戰爭，終於獲得了擁有一塊狹小星域的權力。地球滅亡後三千兩百年，自由聯盟建立，其中華國大區、歐羅巴大區與希望國大區，都是以人類為主體的國家。”

    “廚子？”

    “別看不起廚子，你以為隨便一點的手藝就能滿足宇宙中所有種族的口味嗎？經過考古，當年的垃圾星管理者是菲魏瑪人，讓他們感覺到開心和喜愛的味道是苦味，甜味對他們來說則等同於我們的惡臭，讓你給這樣的人做菜，並且能夠讓他們滿足和喜愛至少兩百年，你能做到嗎？”

    華國菜很好吃，但會兩手家常菜的手藝就能讓全宇宙臣服神馬的，隻能是小說中出現的場景。人還有酸甜苦辣鹹不同的口味愛好呢。宇宙的智慧種族都是順著不同途徑進化而來的，他們的口味比人類更複雜多樣。能品嚐的味道比人類少的還好，但還有人類嚐不到的味道，他們能嚐到的種族，或者同樣的味道嚐進嘴裏表現不同的種族。

    菲魏瑪人就是最麻煩的那種，味覺比人類敏感，部分味覺上的感知跟人類還是逆的。最早的那個人類的廚子在沒有任何儀器幫助的情況下，隻靠著觀察和推測，製作出能讓對方喜愛的食物，這得是多逆天的能力。

    “對不起，是我狹隘了。”艾駿終於放開了在夏侯肩膀上的手，當一個人憑借自己保護了自己的家人、同胞，他是什麽職業，他用的是什麽手段，重要嗎？

    “五千年後，人類在宇宙中再次擁有了一席之地，我就是從那個時代回來的，但我的到來完全是因為不可複製的巧合。而且是在沒有任何組織知道的情況下，穿越的時間。”

    “也就是說，在那邊沒有人幫你？”

    “是的，我們依舊是孤立無援的。但是……我和那邊的世界還是有這一點溝通的。當我睡覺，在未來的我就會蘇醒。而且我還可以通過這個包，帶回來一些未來的物品。”

    “……”艾駿舔了舔嘴唇，總以為他已經被震到頭了，結果還總是有更震的事情發生，“你就這麽都說了？”

    “不是你問我的嗎？”

    “……”好吧，這不是個傻白甜，這是個二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