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花與鳥同在(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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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河修築的事情大致和趙淳清猜的差不多,不過不要緊,銀兩上的漏洞雖然大,但好在還有慷慨的揚州豪商巨賈。

    趙淳清回了任府,就將監督史到了揚州的消息放出去,但並未說明身份。

    第二日中午,便有一富商管家來到任府,遞上請帖,想請監督史大人去醉紅樓一聚。

    費陽一聽這名字就掩飾不住臉上興奮的表情,醉紅樓,肯定是個有酒有肉有美人的**窟,必須得去。

    任我星也想跟著湊湊熱鬧,耐不住他身邊有紅黑雙雄怒目而視,在他露出半點情願的時候,就提溜著脖子回房去了,口中說著,既然相公想喝酒,我們就陪他喝夠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大炮和費陽不約而同嚇得吞了口水,讚歎道,任公子真是天縱奇才啊。

    費陽舉手向趙淳清申請,“公子,我想換男裝跟你一起去。”

    趙淳清瞥見費陽那掩藏不住的小心思,當下就黑了臉,不愉快說道,“你去幹什麽,添亂。”

    十三低頭踹踹腳下的石子,對費陽不屑,皇兄很清楚他那個侍讀的功能嘛。

    “我要學習啊,跟著爺學習應酬。”費陽一本正經,麵不改色說。

    趙淳清嗤笑,往費陽腦袋上敲了個栗子,“少糊弄我。我還看不出你心裏想什麽。”

    費陽不高興,您還真看不出我想什麽。

    “這戲都完了,為什麽我還不能換男裝。”

    “男裝可以換,去是不能去。和十三留在任府,教教十三看賬,比什麽都強。”趙淳清不耐煩說,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他是越來越覺得費陽離了京,膽子越發大起來,竟敢跟他提要求。沒有以前乖順了。

    以前……

    趙淳清摸著下巴想,以前他從來不會注意他。最近倒像換了個人似的。

    費陽是真不高興了,憑什麽不帶他去看花姑娘。哦,太子爺就是想一個人看。

    趙淳清推了他一把,讓他回別院休息,費陽轉過身,掏出米糖,咯嘣咯嘣地嚼著,恨不得那就是趙淳清,把它給嚼碎咽肚子裏,這樣就穩穩妥妥是自己一人的。

    大炮向費陽使了個“放心放心,我會照看好他,不讓他拈花惹草”的小眼神,費陽心領神會。

    趙淳清帶著大炮還是去了,費陽帶著十三皇子抬頭望天,各自回屋睡大覺。

    醉紅樓是揚州城最有名的酒家,以香出名。一般人聽到這,肯定以為出名在醉紅樓的女兒香上,可真正去過醉紅樓的富商知道,醉紅樓裏真正名冠揚州的是酒香。

    宴請監督史大人就要選在本地特色濃鬱的酒樓裏,以酒聞名,以酒建情,目的就在監督史大人醉了之後,稱兄道弟,套上一點運河修築的話。

    趙淳清在京城也不是沒應酬過官員,酒量自然了得,話裏藏鋒,拐著彎拋擲圈套,富商巨賈沒問出個七七八八,倒是被他套了個全。

    天色漸晚,消息打探得差不多,趙淳清帶著大炮悄悄溜回去,完美錯過了富商特地為他安排的美人群戲。

    路上有幾家正要收攤的小販,空氣中飄散著幹炒之後的香甜,趙淳清也不知怎麽的,聞著這味特歡喜,有種熟悉的味道。

    他停下腳步,向一家快收攤地走去,小販見有位華服公子過來,立馬笑盈盈說,“官人,要幾斤啊?還有點溫熱,買回去剛好能吃。”

    趙淳清撇撇鍋裏那炒得黑黢黢的堅果子,什麽賣相,蹙眉頭,“這是什麽?”

    “糖炒板栗。”小販估摸著是大戶人家的公子,沒見識過這種民間小吃。特意選了一顆剝好皮遞給趙淳清。

    趙淳清嚐了嚐,努力咽下那甜膩膩的味道。

    他不喜歡吃甜的,但聞著味讓他莫名的熟悉,記憶中是沒誰愛吃這種甜膩玩意兒的,東宮裏的人都有忙不完的事,誰還有心思。

    除了一人。

    他還是說,“有多少,全給我包起來吧。”

    “好嘞,爺,我這可是用秘製的糖稀炒過的……”

    小販用紙袋將板栗包了起來,趙淳清提了一包在手上,剩下的就丟給大炮了。

    費陽守在任府門前,坐在石梯上抬頭望天。

    係統終於睡醒了,從休眠狀態醒來的他問如此憂傷的費陽,發生了什麽。

    “上個世界,我走了之後,他過得好嗎?”

    係統當然明白他說的是誰,“大氣運者能不好,他成為了富可敵國的豪商,商場上基本沒啥對手,連當時的皇帝都要敬他三分。”

    費陽悠悠說道,“那挺好的。老哥,你能調出他的畫麵讓我瞧瞧嗎,我想看看他。”

    係統為難說,“不在權限範圍內哦。”

    “行吧。那你跟我說說他,我走了之後,他有吃好喝好睡好嗎?”費陽也不為難係統。

    “……有。吃好喝好睡得好,還娶了幾個小老婆在家裏養著。可開心了。”

    “什麽!?”費陽瞬間氣傻了,眉毛都皺到一堆去了。

    趙淳清回來就看著費陽坐在石階上悶悶不樂,那嘴巴簡直掘上天了。

    他看著趙淳清也沒有平時的歡喜勁兒,就幽幽地瞥了一眼,像個被拋棄的小娘子。

    “不是叫你管著十三嗎?怎麽到這兒來了,地上涼,快起來。”趙淳清伸手就想拉他,心裏估摸著還在位沒帶他去醉紅樓的事生氣。

    “吃得好,玩得好嗎?”費陽側著身子站起來,躲過了趙淳清拉他的手。

    趙淳清攥著板栗袋子的手收緊,他不喜歡費陽躲開他。

    不過,趙淳清還是笑著將糖炒板栗遞到費陽的眼前,“吃得好啊,看爺給你帶什麽回來了。香不?”

    費陽聞著味,鼻子動了動,又咽了口水,說實話他守在這兒還沒用晚膳。

    趙淳清把袋子移開,費陽眼珠子就跟著轉,可像隻乖乖等草吃的小兔子。

    大炮受不了這股膩歪勁兒,帶著板栗去看十三皇子了,他猜想十三是小孩子,肯定喜歡小零食。

    “我不吃。”費陽義正言辭拒絕道,還撇過頭,將太子撂在身後回別院去了。

    趙淳清可不幹了,他跟在費陽身後,屈尊勞駕剝了一顆,甜味都蹭到手上了,拉住費陽,就往他嘴裏湊了一顆。

    “嚐嚐。專門給你買的。”

    費陽勉為其難地開口,事實上,他今天吃的糖已經夠多了。

    上個世界的他,很喜歡糖炒板栗。他幾歲時,父母留給他的家產又被二叔奪走了,老管家帶著他窮困潦倒,拖著一屁股債,留下一小部分還了債,連飯都吃不上。

    遇見目標的時候,照顧他的老管家正好去世,他就頂著小娃娃的身體,死皮賴臉賴上目標。現實世界裏他沒有前二十年的記憶,第一個世界從幼年開始,算是彌補了他的過去,他很珍惜那段記憶。基本上都是和目標黏在一起。

    氣運者果然是老天的寵兒,當時的目標比他還窮還遭罪,沒過一年,就靠著手藝發達起來。他做什麽生意什麽生意都賺錢,哪怕是賣了一年的糖炒栗子。

    那個世界,費陽最喜歡的便是糖炒栗子,從六歲開始,他每天都盼著提著糖炒栗子的目標歸來,剝好塞他嘴裏,甜絲絲的。

    “你怎麽哭了。”含著這顆栗子,費陽眼淚就止不住嘩嘩往下掉,把趙淳清嚇壞了。

    這地又沒風,柳絮也不飛,人怎麽就哭了呢。

    “我眼睛……唔……有病嘛。”費陽說,眼淚一行行流著滑過臉頰,嘴裏還嚼著板栗。

    趙淳清看他這模樣,揉揉他腦袋。

    “我看你,不是眼睛有病,是腦子有病。”

    “……”

    趙淳清替費陽擦了眼淚,主要是他從小到大在宮裏都沒見過比費陽還愛哭鼻子的人,宮裏的人一個賽一個的心狠,淚珠子都是殺人的武器。

    費陽卷起袖子擦擦眼淚,眼睛哭過之後,酸酸漲漲的,這回真紅的跟兔子眼睛似的。

    他也很無奈,淚腺太發達,又是個男生。有那麽幾次,他和氣運局的同事吵起來,說著說著就哭了,直接把人弄懵逼了。後麵,兩人見麵總是很尷尬。

    趙淳清攬過費陽肩膀,將板栗袋子塞到他懷裏,讓他抱著吃,絲毫不覺得有別君臣之禮。和費陽相處越久,他的狀態越自然。

    回到房內,趙淳清也不離去,他就徑直坐在凳子上看費陽剝板栗。

    “殿下,今天去探到什麽消息嗎?”費陽剝著板栗邊說邊吃。

    “有,這群豪商暫時還不知道我們身份。隻知道監督史來了,做東想探聽現在朝廷對哪個關口放得鬆。”趙淳清看著費陽說道。

    “哦,那殿下今天又見識到揚州美人的趣味嗎?”費陽挑著眉毛問道,剛才才哭完,這時又笑得賤兮兮了。

    “沒有。”趙淳清冷色道,“你就這麽關心揚州的美人嗎?剛才該不會是因為爺沒帶你哭鼻子了吧。”

    “……”

    “跟殿下說過,我對女人不感興趣。”費陽咬了一口栗子,認真說。

    “哦~,那你對誰感興趣。”趙淳清湊近費陽,盯著他的眼睛問道,想從裏麵看出些端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