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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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西少管所,是市唯一的少管所,占地不大,是早期的一處收容遣送所改造的,正式啟用沒有幾年,地處鬧市,周邊又算得上市的貧民區,如果不仔細尋找,很容易在眾多小胡同內將其忽略掉,哪怕是經年住在附近的老人想要找到這裏,大約也需要好好想想怎麽走。
ps導航到這裏完全懵圈,皆因好幾年的占道經營私搭亂建,胡同內幾乎到了寸步難行的地步,開車?嗬嗬,做夢!
在迷宮一樣的胡同裏轉悠了不知道有多久,目的地依然雲裏霧裏不知位置,閔三行臉都綠了,想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能的天才,就這麽沒有方向感一個毛病,還以為自從世界上有了導航神器,就可以走遍天下都不怕了,沒想到,就這麽一條縱橫交錯、通路多如牛毛的胡同教育了他。
好不容易與少管所的聯係人加了微信,一路共享實時位置,終於轉來轉去,看到某個小起眼的大門旁邊掛著市橋西少管所的標牌,閔三行忍不住熱淚盈眶,心裏邊把秦凱個坑貨罵個半死,再找不到,他怕是一定會調頭回去先跟秦凱真的p一回當然,前提是他能回到他們當初停車的位置,以他的路癡級別,夠嗆。
少管所裏,大大小小一共有五十多個孩子,他們按年齡分開,十人一間房舍,如果不是四角高高的牆頭上配著帶槍武警,每一扇門和窗都有嚴實的鐵欄杆,而他們穿著清一色灰色的勞教服,一舉一動都在各個攝像頭與嚴肅的管教員的監視之下,隻看他們臉上未脫的稚氣,怕是真的無法將他們與犯罪分子聯係起來。
負責接待他們的,是位四十出頭的女性,姓令,幾乎從參加工作就從事與未成年犯罪有關的工作,可能這份工作帶來的心理壓力太大,她看起來比她實際年齡要大,兩鬢花白,臉上也全是深深的皺紋,她顯得很疲憊,匆匆與兩人握了握手,還沒來得及客套兩句,就被叫去處理一起鬥毆事件了。
文沫和閔三行被其他管教帶到辦公室暫時等待,路過活動場時,眼角瞥見場地中間有個孩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身側有一灘不小的血跡,兩撥孩子正激烈地爭吵著,甚至幾次想衝上去向對方動手,都被管教一次又一次擋回去,便隻在嘴上占些便宜,問候著對方的祖宗十八代女性。
他們罵人的樣子,他們揮拳的樣子,他們暴怒的樣子,哪裏有孩子該有的半分可愛,他們更像是惡魔,撕掉平時小心維護的偽善麵具,極盡惡毒之能是。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們的身邊充斥著熊孩子,當然,肯定也少不了站在他們身後的熊家長。他還是個孩子,什麽都不懂成為了熊孩子的護身符,少子化的中國,家家戶戶一個孩子都跟寶貝疙瘩似的,爺爺寵姥姥慣,嬌養得不像話,熊孩子這種可怕的生物,殺傷力極高,最關鍵的是,在法律體係與教管體係欠缺的中國,你拿他並沒有什麽辦法。
未成年人保護法,曾幾何時,這部法律出台,是為了讓愚昧的父母不再虐待欺負自己的孩子,卻為14周歲以下被視為完全不用負刑事責任的無行為能力的超低齡犯罪提供保護而臭名昭著。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一個孩子能對生命殘忍到什麽程度,如果大家好奇心起去百度一下,筆者在此奉勸大家,搜之前千萬千萬做好心理準備。
對於某些不好好管教自己孩子的家長,筆者在此也奉勸一句:不要總覺得他不過是個孩子,你真的不知道有時候他們會讓你多害怕。借用絡上兩句很火的話,他們還隻是孩子,請千萬不要放過他們,如果你不好好管教,以後進了社會,會有人分分鍾教他們做人,別人可不是他的父母,不會像父母一樣慣著他到死。
令管教大概是過了一個小時才回來的,她的手上還有沒洗幹淨的血跡,卻是顧不得那麽多,匆匆翻出份被管教人員的監護人聯係表,撥打了其中一個電話。所幸,剛剛被刺傷的孩子雖然流了不少血,但是就醫及時,不會有生命危險。
這一幕可以說鎮住了閔三行和文沫。再血腥的現場,對於警察的觸動都算不上大,漸漸習慣之後,大約也隻有生理上的不適感仍然需要克服,可是這一次又不一樣。因為知道是誰下的狠手,那種從脊背上竄出來的寒意,總會讓人止不住顫栗。
麵對著極度的惡,似乎沒有人能完全站在中立的位置,哪怕文沫明知道不應該一開始便對這些犯錯的孩子存在偏見,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從心裏厭惡,甚至懼怕。因為在少管所裏的孩子,不管犯了什麽罪過,至少還有個共性:14周歲以上。那些遊走在世間的惡魔,以年齡過幼為擋箭牌,為所欲為哪怕殺人,隻要不夠14歲,不會有任何代價。也就是說,你在街上,擦肩而過的每一個不夠14歲的小孩子,都有可能突然暴起傷人,他們像一個個定時炸彈一樣無法預計,而且毫無顧忌。
文沫不禁對少管所的這些管教們肅然起敬。這份工作所帶來的壓力無法想像。
終於到了中午,令管教才又回來,連形像都不顧,灌了一大杯水,癱倒在椅子上,擺擺手:“對不住,你們一來就遇到這種事,平時他們也就動動手,卻沒有利器,今天也是寸了。別嫌我是個粗人,這工作幹久了,神仙都沒仙氣了。”
令管教是個很豪爽的人,大概心態不好的人這一行也幹不長吧。直到此時,文沫才知道他們這一趟來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五十幾個小惡魔,七個管教,還得晝夜倒班,已經累得快要死人了,更別提還有位年輕同誌剛剛因為勞累過度躺進醫院了。所以趁著全市的犯罪分子都仿佛放了暑假一般安寧,他們趁機向市局借倆人,怎麽也先熬到新人分來再說,不長,也就一個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