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可能情侶

字數:5905   加入書籤

A+A-




    隻要稍微想一想蔡平強的立場,文沫就大概清楚他這麽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樣是為哪般了。無非是既不想抹黑自己耗費了無數心血才有今日規模的養老院,又不願意承認跟了多年的屬下有心狠手辣之輩。

    其實警方從來沒有說過罪犯一定就是養老院的工作人員,是蔡平強既聽不進去他們的解釋,又主觀臆斷警方就是來找麻煩的,他們似乎從來就沒有能心平氣和地將事情講清楚的機會。

    叫蔡平強來之前,閔三行與文沫閑聊,才讓文沫得知養老院裏三不五時總有熱心的誌願者過去幫忙,送錢送物,送愛心送關懷,很多人甚至形成了習慣,每周都抽出固定的時間過去。他們去了養老院這麽些日子一個也沒碰上過,是因為養老院通知這些人暫時不要來。

    漸漸變老,是一種很難用言語形容的狀態。文沫還算年輕,沒有經曆過,也沒有經常去過類似養老院的機構,即使知道很多人有愛心,願意花人力物力、不求回報來照顧這些老人,真正意義上用實際行動踐行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品德高尚,也不清楚內裏到底如何運作。

    所以他們的目標最開始自然集中到了養老院裏所有的工作人員身上,但這些人他們都查過,既沒有作案動機,多數根本沒有作案時間。便是警察們也希望這些人是無辜的。

    現在讓他們看到了破案的新方向,自然願意跟蔡平強緩和關係,取得他的支持與配合。

    結果皆大歡喜,他們拿到了兩份名單,還有蔡平強在旁邊幫著簡單介紹。

    第一份名單,是定時定點會來養老院幫忙的愛心人士,多達三十餘人。他們之中有一部分人已經整整堅持了五年多,無論他們最初來的目的是什麽,能堅持這麽久,也肯定是真正有愛心的人。蔡平強指著一個個他熟悉無比的名字絮絮叨叨個不停,拚命拚命說著他們的好話。

    短短一串名單,最讓文沫意外的是,她看到了兩個熟人的名字:胡成龍與賈麗萍。除了感歎一聲世界太小了之外,眼神不斷向他們的名字上瞟,總覺得巧合得有些違和。

    蔡平強一直觀察著他們的反應,見文沫對胡成龍似乎額外關注,便多說了幾句他的情況,當然全是讚美之詞:“哎呀,這個小胡,可是好同誌啊。他是這一批誌願者裏最熱心、來得最頻繁的。我們院裏很多老人家都很喜歡他,家裏有未婚的閨女都想著要介紹給他當老婆呢,說他有耐心,會疼人,年紀大點就大點,都不算毛病。”

    提起胡成龍,蔡平強整個人都是愉快的,這絕對是個好同誌,對這些沒有血緣關係的老人很有細致,也很有耐心,唉,為了他,蔡平強都差點開一次後門,好在沒有一時頭腦發熱就真答應下來。

    胡成龍連脾氣不怎麽好的司穆都能照顧好了,這些老人當然不在話下,但文沫關心的並不是胡成龍這個人的性格如何,而是他跟賈麗萍有沒有其它關係。

    蔡平強有些答不上來,他對賈麗萍這個名字並沒有太深刻的印象,再看看記錄,她來做誌願者,也不過是最近三個月之內的事,還三天打漁兩天曬網。這樣的人蔡平強見得多了,一開始信心十足,來養老院名義上是幫忙,其實都不夠添亂的,到最後三分鍾熱度,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又苦又累的工作,還沒給付工錢,幹不下去也正常,蔡平強自然不會用要求工作人員的標準要求他們,哪怕隻是過來幫一天忙的,他都隻有感激,但是希望他像了解胡成龍一類人那樣去了解賈麗萍是不可能的。

    文沫卻對賈麗萍來養老院的動機表示深切懷疑。

    賈麗萍是什麽人?精致的利己主義者,私心極重,一切都為著自己的利益著想,是個真真正正的小人,而且這小人,她還做得極坦蕩。

    真小人有真小人的好處,那便是不會玩當人一套背後一套的心眼。賈麗萍做事的出發點和落腳點都隻會是利己,來養老院照顧這些對她沒什麽幫助的老人,搭上時間、勞動和金錢,像是賈麗萍能做出來的事嗎?

    文沫相信自己應該不會看走眼,當誌願者的行為本身就與賈麗萍整體風格不搭配,而且她來的時間點也太湊巧了吧,年初來,從年初開始,養老院開始變成屠宰場。

    可殺人從來不是簡單的事,賈麗萍肯定不會缺乏膽子,但她缺乏動手的動機。沒有利益,讓她放棄大好人生,去殺一些已經走向人生盡頭的老人,無利不起早的她圖什麽?

    當然了,也不能因為文沫認識這兩個人,就把殺人犯的罪名往人家頭上安,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巧合存在的,他們需要證據,排除他們的嫌疑或者證明他們就是殺人凶手。

    對比賈麗萍和胡成龍來養老院做誌願服務的時間與案發時間,兩人身上的嫌疑加大。

    趙柱被人發現死亡前一天,胡成龍與賈麗萍都來過養老院。賈麗萍逗留了大約兩個小時,而胡成龍,則一直待到晚上十一點多。

    養老院十點鍾熄燈就寢,按規定,九點鍾的時候,非值班的工作人員就應該全部離開,包括家屬和誌願者都得走,養老院正門關閉,一般人不能再隨便出入。

    這項明文規定執行了得有十多年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一直以來養老院堅持得都挺好。

    但那一天,胡成龍照顧的老人劉奶奶突然癲癇發作,值班的工作人員都是女性,力氣小,根本製不住她,還是胡成龍抱著劉奶奶,將她的雙手雙腳縛住,不讓她亂動之定傷了自己,又撬開她緊閉的牙關塞入毛巾,避免她咬傷舌頭,直到救護車來,一直忙前忙後。

    至於救護車來之後,誰也沒注意他的去向,蔡平強也拿不定主意,打電話問了很多人,他們都說應該是在救護車走了之後自行離開的,不過誰也不敢確定。

    劉奶奶的房間也在一樓,與趙柱隔了三五個房間。那天所有的值班人員除了發現屍體的護理員見劉奶奶的事她插上不手去,又按照慣例巡邏一圈就回值班室休息之外,其他人都在劉奶奶房間做善後處理,淩亂的物品該收拾收拾,該扔扔。

    如果這種時候,胡成龍想做點什麽,再容易避開人耳目不過。一樓房間的窗戶並不高,以胡成龍的身高,跳個窗毫不費力。

    貢凡生出事當天,胡成龍和賈麗萍依然來了,賈麗萍還是待了半上午就先行離開,胡成龍則直到傍晚快要吃晚飯的時間才離開。監控錄相告訴警方,貢凡生的死應該是兩個人合作的結果,一個在養老院盯著貢凡生的動向,及時通風報信,另一個埋伏在路邊,專等貢凡生出現。

    還是李有金。他死的當天,胡成龍不在,賈麗萍卻一反常態地待到下午四五點鍾,也是她第一個發現李有金死亡的。

    再往下查,這兩人越來越多出現在警方的視線裏:

    胡成龍與賈麗萍在養老院裏並沒有過多交流,但胡成龍與賈麗萍來誌願服務的時間高度吻合,幾乎沒有單獨一人過來的時候,每次都是兩人同時出現。

    賈麗萍通常都會早退,並且照顧人時不太上心,總是陰沉著臉,做事粗手粗腳,很不討老人歡心。但她卻在李有金死前一周,對馬奶奶殷勤倍至,關懷周到。也是在之後的幾天裏,馬奶奶的止疼藥突然不好使了,疼得她夜裏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賈麗萍的個子在女人裏不算矮,但因為性別的原因,背影看起來單薄瘦小許多,而監控錄相裏,要了貢凡生命的電動車上,坐著的就是個相對於男人來說,略顯瘦小的身影。

    難道這個凶手,其實是“她”?

    文沫盯著名單沉思著,直到閔三行推了她一把,才怔怔地抬起頭,目露疑惑。

    “你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我跟你說了好幾句話,都不理我。”

    “抱歉,走神了。你剛剛說什麽?”

    “還記得這老頭不?”閔三行指著另外一份明顯比誌願者長得多的名單其中之一給文沫看,文沫一掃:司穆。她挑挑眉,看向蔡平強。

    司穆有自己的住宅,手裏又有錢能請得起私人保姆,胡成龍這樣的保姆,真不知道司穆上輩子做什麽好事才能遇到。哦,他還曾經有個兒子,哪怕兒子最近死了,不還有個兒媳婦和孫子呢嗎?賈麗萍再不願意照顧他,也會看在錢的份上而為之的。

    有人照顧,住得寬敞,不為生活費醫藥費發愁,司穆有什麽理由申請住各方麵條件相對來說都沒自己住著舒服的養老院呢?

    閔三行嘴角一撇,司穆為什麽會申請住養老院他不知道,但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原本就認識,居然又巧合地出現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女人前不久又死了丈夫,還想把公公送進養老院,答案似乎已經呼之欲出了。

    胡成龍與賈麗萍十之**有奸情啊!閔三行輕鬆甩出這麽一句話。

    就這麽簡單?不可能吧?便是他們兩個有不正當關係,司誠楊是他們在一起奔向幸福生活的絆腳石,殺他還算有動機,想把司穆這個累贅送進養老院也解釋得通,可趙柱、貢凡生和李有金與他們什麽仇什麽怨?為什麽他們非死不可?

    殺人又不是殺雞,這兩人是瘋魔了嗎?

    作案動機不明確,閔三行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索性想不通就先不去想。目前來看,說胡成龍與賈麗萍是殺人凶手的證據不足,當誌願者又不違法,一下子跳到殺人犯的高度,以為破案是講故事呢?

    不過接下來圍繞誌願者展開專項調查時,警方發現了一個十分有趣的現象:自今年年初開始,胡成龍來養老院誌願服務,賈麗萍也一定會來,第二天,養老院就會有一位老人去世貢凡生是個例外,他是於他們來的當天死亡的。

    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其他誌願者的時間沒一個能對上的。

    一次是湊巧,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也許隻是個意外,那麽五次六次、七次八次呢?如此精人的巧合沒有人為的痕跡,那隻能說老天爺在捉弄人了。

    當犯罪嫌疑人從一群變成兩人時,警方開始以胡賈二人為重點,展開細致的外圍調查。

    賈麗萍現在過得很不錯,她很快就進入角色,適應了寡婦的身份,除了生命中少了個一無是處的丈夫外,她沒什麽改變,她依然住在自己慣常住的家裏,手裏有存款,心裏不著慌,每天日子過得極悠閑。

    兩人唯一的女兒已經十五歲了,正在上高一,大約是成長過程中父親長期處於缺位狀態,這個女孩常年與母親生活在一起,有樣學樣,簡直與賈麗萍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又饞又懶且自私自利,長得本來不差,但看人總是副刻薄相,讓人見之不喜。她誰都不愛,隻愛自己,與她相比,賈麗萍都稍遜一籌。

    到底是做了母親的人,埋藏在血脈裏的母性讓賈麗萍對自己的女兒多多少少還有些真情誼,會關心她,照顧她,會為她考慮,以至於可以放棄自己的利益。除此之外,任何其他人在她心裏,都沒有份量。

    而且,表麵上看,她跟胡成龍沒有任何接觸。去司穆家要錢的事都是司誠揚在做,賈麗萍從來沒有挑過頭,逢年過節去老爺子家打個卯,跟胡成龍能碰個麵,能不能說上句話都還兩說。

    像她這樣一心鑽到錢眼裏去,對自己正頭老公也不上心的女人,會突然狂熱地愛上一個平時接觸不多的男人,且這個男人一沒貌,二沒錢,賈麗萍在最該天真浪漫好騙的年紀都愛不上這樣的人,四十幾歲時突然就瘋狂了,這麽多年豈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就是再有天分的作家也寫不出這樣的橋段。(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