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願意做劍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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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白婷的話隻有寥寥數語, 但楊迦卻仿佛已經看到了後麵的山雨欲來。

    “怎麽掌握?”她停頓了片刻, 才問。

    雖然將黎白比作兵器,但她又不是沒有思想沒有意識的死物, 當然會有自己的喜好和傾向。掌握她可不像是握劍那麽容易。雖然楊迦還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但想必那不會是什麽正當的辦法, 否則白婷不會是這種表現。

    果然,聽到這個問題, 白婷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兩個字來形容,沉得簡直像要滴水, “黎白加入軍隊之後的第一次行動,隻有她一個人活下來了。這幾年來她數次陷入絕境,有些是來自敵人,有些則來自中華區內部。”

    楊迦深吸了一口氣。大概是出於對黎白的尊重和維護, 白婷身為她這邊的人,沒辦法說得太過明白, 但楊迦已經聽懂了。黎白能夠活到現在, 那是踩著無數人的屍骨走過來的。而這些屍骨裏,有敵人, 也有自己人。

    這才是其他人對她如此畏懼的原因,並不單單隻是因為她名聲在外。不論是敵人還是自己人,對她的態度都是一樣的, 她被完全孤立了。

    ——怎麽掌握一把神兵?讓她劍鋒所向,無人能擋就可以了。

    黎白的孤獨,固然是因為她自己的性情, 但未必沒有這方麵的原因。畢竟在現實之中,即便是白婷這種迷妹,也不敢站在黎白身邊。

    “就沒有人能看清這一點嗎?”楊迦忍不住問。

    白婷苦笑,“看清楚了又怎麽樣?黎白她姓黎,這立場是天生的。”有她在,黎家就能對其他勢力形成震懾和壓製,這才幾年時間,已經隱約有中華區第一家族的樣子了。

    而其他勢力就算有心,且不論他們內部能否接受冰釋前嫌接納黎白,單是黎白的忠誠度也無法保證。她畢竟姓黎。

    因為這種微妙的局勢,所以反倒形成了一種平衡。大家都知道黎家未必能完全掌握住黎白,但還是不免會忌憚。而黎家也不要求黎白絕對聽話,隻要保持這種對自己有利的局勢就可以了。

    但黎白可以不聽話,卻不能聽別人的話。

    而現在,黎白對楊迦的這種與眾不同的親近,自然會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他們不可能任由事態發展,勢必會有所行動。所以白婷才特意跑來提醒楊迦,讓她不要掉以輕心。

    楊迦想了想,又問,“那黎白呢?”

    以她對黎白的了解,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處境是這樣,難道她就沒想過改變嗎?

    提到這個,白婷隻能歎氣,“這個問題我也沒辦法回答你。黎白的想法我們都猜不透,也不敢問,所以她到底是怎麽想的,誰都不知道。但是依我看,與其說是不反抗,不如說是她不在意。”

    不在意周圍人的性命,不在意自己是站在哪個立場,不在意自己被人利用,白婷覺得她甚至是不在意她自己的。至於她到底在意什麽,白婷也不知道。

    “既然這是黎白的態度,你告訴我又有什麽用?”楊迦道,“如果她自己不在意,我們能做什麽?”

    白婷斜眼看他,“別裝傻,別人也許不能做什麽,但你一定可以的。”

    楊迦失笑,“對我這麽有信心嗎?”

    “她對你不一樣。”白婷沒有多說。她早已習慣不去揣摩黎白的心思,隻是將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訴楊迦,讓她自己去判斷。

    楊迦低頭沉思片刻,又問她,“那你希望我怎麽做?”

    “我也不知道。其實黎家對黎白來說,既是束縛,也是一種保護。她要不是姓黎,就憑這種拉仇恨的能力,早就死無全屍了。個人戰力再強,也擋不住各種陰謀算計。但是……”

    這次白婷沉默了很長時間,似乎是在艱難的組織語言,尋找一個能夠將自己的心情表達出來的方式。半晌之後,她才重新開口,“你知道嗎?其實雖然我說黎白是我們的老大,但我從來沒當著她的麵叫過。其他人也沒有,因為不敢。你問我到底想要什麽,我也說不清楚,我隻能告訴你,我喜歡現在的黎白。如果這種變化是你給她帶來的,我就希望你能留在她身邊,別讓她再一個人。”

    在楊迦看來,白婷是不適合太深沉的。所以聽到白婷對自己說的這番話,她有些意外。不過想想,她外表看上去傻白甜,但其實在同齡人之中,算是最優秀的那一撥,很多事情就算不說,也肯定會心裏有數,倒也不覺得奇怪了。

    她抬頭去看白婷,“有你在,黎白怎麽會是一個人?”

    “不太一樣。”白婷連連搖頭,“不光是黎白對你的態度不一樣,你對她也不同,你不怕她,更不會操縱她。”她歎氣,“我說不好,但是你們倆待在一起感覺很好。雖然我沒資格替黎白做決定,但我覺得,如果兵器真的需要一個主人的話,選你總好過其他人。”

    楊迦囧了一下,雖然兵器來兵器去的,但黎白可是個大活人,主人什麽的,想想就很羞恥play啊!她揉了揉額頭,“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從來沒想過做誰的主人。但是……”

    也許是因為白婷太真誠了,她在這個時候,到這裏來,對自己說了這一番話,其實並不是為她自己,而是為了黎白,也為了楊迦。這種做法讓楊迦的心裏也有所觸動,竟然前所未有的說起了心裏話,“如果我有這個榮幸留在黎白身邊,我希望我能成為她的劍鞘。”

    說完之後,她自己都有點兒不好意思,畢竟這種想法也太不要臉了。而且劍和劍鞘,怎麽想都覺得這關係似乎仿佛不太純潔。

    但白婷顯然沒有半分這方麵的聯想,她高興的拉著楊迦,“我果然沒有看錯你。這些倒不著急,我先下線去打探一下消息,回頭告訴你。放心,可能會來的那幾個人我都熟悉得很。”

    楊迦把人送走,回頭想了想今晚這一番對話,心裏的感覺很奇妙。

    她不知道白婷從哪裏來的對自己的信心,但連白婷都對自己充滿信心,她自然更不能泄自己的底。提前接觸一下這些精英人物也好,畢竟將來還可能會有對陣的時候呢。

    目送白婷的背影隱入夜色之中,楊迦一回頭,就看到了站在那裏的黎白。

    !!!不知道為什麽,她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才回過神來,想開口招呼,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黎白來了多久,聽到了多少,有沒有聽到自己那句類似表白的話。

    楊迦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黎白聽見,但當她對上黎白的視線,就陡然明白了,“你聽見了?”她問。

    白婷自己對黎白心懷敬慕,所以並沒有多想,也不覺得楊迦那番話會隱藏什麽情意。但是黎白不一樣,她太敏銳了,楊迦甚至懷疑黎白早就知道自己對她的心意,隻是沒有說出來。

    以前黎白不提,楊迦自己也就跟著裝傻,但也許是今晚跟白婷交心的後遺症,也許是白婷的信任使得她信心膨脹,她忽然想問清楚黎白到底是怎麽想的,把這件事攤開來說個明白,不再藏著掖著。

    黎白當然是明白的,她上前一步,從陰影裏走出來看著楊迦,“我以為你不會問。”

    楊迦低下頭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可能這世上,即便是最無望的感情,都始終是帶著那麽一點期待的。何況黎白對她的態度,每個人都能看見。而愛情這種東西,給它一點點的溫暖和陽光,就能發芽抽枝,茁壯成長,連播種的人都無法控製,更無法鏟除。隻能任由它向上生長,開花結果,然後果實那麽沉沉的一墜——

    這世上有三種東西無法掩飾:咳嗽,貧窮和愛。

    黎白沉默了一瞬,開口道,“我的事我會去處理。”

    “一定要在這種時候談正事嗎?”楊迦笑了,“我都不裝傻了,你當然也不需要再配合我。如果你聽到了我剛才說的話,應該明白那是什麽意思。當然那並不是對你說的,所以我現在再說一遍:黎白,我希望能留在你身邊,如果你需要朋友,我就是你的朋友。如果你需要同伴,我就是你的同伴。如果你需要一柄劍鞘,我就成為你的劍鞘。甚至如果你真的需要一個主人,我也會努力讓自己能夠匹配得上這個身份。”

    “所以,你的答案呢?”

    黎白繼續沉默。這沉默在黑暗之中蔓延,讓楊迦原本有些激動的心跳重新平複下來。她看著站在不遠處的黎白,卻從這沉默之中感覺到了無法靠近的距離。

    然後,她聽見黎白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