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第20章 相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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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姚慶伯夫人辭別寶親王妃出來,她們一行人走到府外時,天邊已餘霞成綺。
原本將府前道路堵得水泄不通的馬車軟轎也減少了大半,剩下停在那的馬車有些前方兩端已懸掛上了點亮蠟燭的紙燈籠。
沈慕漣由木椿扶著正四顧找尋姚慶伯府的馬車,忽聞姚慶伯夫人問道:“這小子怎麽來了?”
沈慕漣不由地順著姚慶伯夫人的視線望過去,先是看到她們來時乘坐的馬車,隨後發現馬車旁多了一匹壯碩的棕色駿馬,一個錦帶束發的年輕公子正雙手環胸安適地倚靠在這匹馬兒身上,垂首沉思不知在想些什麽。
受視線所限,瞧不清全然的長相麵貌,隻能觀他清雋的側顏推測那大抵是個好看的男人。
沈慕漣尚在奇怪這是何人,卻聽身旁的戚英喊了一聲:“大哥。”
緊接著,何順也中氣十足地喊了聲:“戚哥哥。”
電光火石間,沈慕漣知道那人是誰了。
記得前世,沈慕漣曾聽她那位相親史巨豐富的表姐細數她相親所遇之最。
其中最尷尬的就是第一次相親由於沒有任何經驗,約在熱鬧的奶茶店見麵後又怕認不出對方,於是兩人還特地穿了顏色搭配非常鮮明好辨認的衣服去接頭。
她表姐事後憶起有一種往事不堪回首的窘態,感歎沒有經曆過的人是絕對不能體會到那一刻的尷尬的。
而此刻,沈慕漣覺得自己正在經曆這種尷尬。
不僅因為對方是她的未婚夫,日後要拜堂結發、同寢共眠的人,更因為她想起了沈墨漪去打聽他的房內事鬧出的烏龍。
由於聽到了戚英和何順的聲音,戚恒忽的轉過頭來,沈慕漣下意識地移開目光低下頭去,內心裏的小人沈慕漣拿著鞭子使勁鞭打小人沈墨漪。
少頃,一雙黑色官靴走入視線範圍,行至離她尚有五步的距離停下。
“姑奶奶,天色不早了,我來接你們回去。”
因離得近,戚恒說話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他的語氣低緩而溫和,細聽,還裹挾著些微笑意。
又聽姚慶伯夫人意味深長道:“你小子不老實,難道還怕姑奶奶不能把人囫圇個的送回家?”
沈慕漣佯裝鎮定地安撫自己,姚慶伯夫人未題名道姓,也有可能指的是戚英。
不想耳聽到戚恒無奈告饒道:“姑奶奶莫說了,姑娘家臉皮薄。”
這下真是羞惱地連鼻尖都沁出汗珠了,沈慕漣不自在地移了下腳尖。
姚慶伯夫人似是終於察覺到了沈慕漣的拘謹不適,總算沒再為難戚恒,了然於胸地笑道:“走吧,慕漣酒淺身體不適,也要盡早回去歇息。”
麵前的黑色官靴挪開了些,沈慕漣暗搓搓鬆了口氣,跟著姚慶伯夫人她們上了馬車。
馬車跑動起來,沈慕漣坐在那,頂著姚慶伯夫人、戚英和何順三道瞧好戲的熱切目光,頭都沒好意思抬。
哪知這還沒完。
不一會兒,戚恒騎著馬嗒嗒跟在車廂邊上敲廂壁,輕聲叫戚英。
戚英莫名地過去,揭開簾子一角接過來一盒子蜜餞,也不曉得這麽會功夫他從哪裏買來的,捧回來給沈慕漣道:“沈姐姐,我哥哥說若難受吃些酸的壓一壓。”
沈慕漣:“……”懷身子了想吐才想吃酸的呢。
沒過多久,戚恒又在外麵說道:“這條街上人少,沈姑娘若覺頭暈氣悶,不妨掀開些簾角,透透氣。”
何順終於忍不住嗤嗤笑著滾倒在戚英身上,戚英有些可憐兄長,但也禁不住扶著何順抿嘴笑。
最後還是姚慶伯夫人忍無可忍地揶揄道:“你給我歇歇心吧,少瞎出主意,姑娘家坐在馬車裏哪還能隨意掀簾子。”
沈慕漣不用照鏡子,都能想象到臉上燒紅成什麽樣了。
幸好之後戚恒總算沒有再出聲。
馬車走過幾條街,到了沈府門外,木椿和金佩扶著沈慕漣下馬車。
沈慕漣若有所覺一抬頭,不妨看到戚恒也下了馬就站在眼前,她雖反應過來很快又垂眸,可匆匆一瞥,修皙俊朗的摸樣已收入眼中。
戚恒將她送至沈府的門口,溫聲道:“沈姑娘早些歇息。”
沈慕漣懷裏抱著盒蜜餞,轉頭餘光隻夠到他胸口衣袍上的精致暗紋,還禮道:“多謝世子。”心裏暗歎今天想早點睡著實有些難度。
金佩將沈慕漣主仆送至二房的定風苑,眼見著朱氏聽到消息出來將人接走,才自行回沈老夫人的院落。
沈老夫人那裏已點上了燈,八姑娘沈慕潔也還在,正團著拳頭給老人家捶肩。
沈老夫人看到金佩掀了珠簾進來,因有事要問她便催沈慕潔回屋,沈慕潔哪能不知道金佩是來回報白日跟沈慕漣去寶臨郡王府的事,是以如何肯走,對著沈老夫人的肩背又是捶又是捏的想要留下來,沈老夫人委實拗不過,也隻好隨她。
當金佩說到沈慕漣遇上寶臨郡王妃,為著當初把隱梅園那樁事鬧開的人裏有寶臨郡王妃一份,而言語間對她絲毫未留情麵時,沈老夫人尚未開腔,倒是沈慕潔忍不住皺眉道:“這五姐姐也太不知禮數了,不提寶臨郡王妃與信忠侯府的關係,就算是尋常長輩也不該如此放肆無忌啊。”
沈老夫人虛咳一聲,不悅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莫胡亂插嘴。”
沈慕潔在她背後無辜地吐了吐舌頭。
金佩當沒看到,接著說沈慕漣與工部尚書家的顧綰玉小姐和文淵閣洛大學士家的洛梅初小姐起了衝突的情形。
這下輪到沈老夫人臉色越聽越難看:“五丫頭這躁性子,旁人還真沒說錯,跟朱氏完全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金佩道:“奴婢瞧著倒像是顧小姐有意挑事,好在五姑娘肯聽勸,約莫也知曉那種場合若將事鬧開她自己也討不了好,出了氣就息事寧人領了奴婢走了。”
沈老夫人道:“還算有點腦子。”說著抬起手臂示意她繼續。
金佩遲疑了會,有些艱難地說出了沈慕漣踹樹給金哥兒取紙鳶的事。
沈老夫人當即怒地拍了一記羅漢床的扶手,厲聲道:“胡鬧。”
“五姑娘出腳太快了,奴婢也沒想到她會去踹樹,一時沒攔住,不過奴婢瞧五姑娘那時候有些酒勁上頭,許是無意的。”
“我瞧她就是故意的,你說寶臨郡王府的下人也在,她還這麽做,那一腳分明是踹給戚子瑩看的,”沈老夫人說著撫額頭疼道:“這個朱氏,好好的閨女被她教成個悍婦!虧還從娘家請來教養嬤嬤調教呢,我們想沾個邊她都不肯,依我看也沒調教出個什麽好來。”
沈慕潔眼明手快地給她按太陽穴,一邊故作發愁道:“照如此說來,信忠侯世子的妹妹豈不也在那,若是將此事告知信忠侯世子,也不知道世子會怎麽想。”
金佩卻想,看那時戚英的臉色倒不像是被駭住了,反而很是敬佩?
嘴裏順著沈慕潔的話道:“後來信忠侯世子也來接人了,待五姑娘挺關照客氣的。”
沈老夫人聽了靜思片刻道:“罷了,總歸議好婚事了,見便見了吧,我也乏了,金佩你把慕潔送回她屋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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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恙居。
沈慕漣喝了碗醒酒湯,又泡著熱水沐浴了回,酒便算徹底醒了。
任由夏桃拿淨布替她擦幹頭發,坐著無聊,她便撿了盒子裏的蜜餞吃。
一個盒子裏麵分了八個小格,有桃幹、杏脯、薑片和棗條等等,買得還挺齊全。
木椿抱著守夜的枕被進來時,就看到沈慕漣吃得雙頰鼓鼓,把頭一低,偷笑起來。
沈慕漣:“……”
當天夜裏,沈慕漣再次如她自己所料的輾轉反側,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