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茂陵九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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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遠瞧見正堂還在,可是細看去,牆壁,門窗都翻新過,看來修葺好沒有多久。   ()屋裏燈光明亮,人影搖晃。

    屋簷下一隻橫出來的杆子,用來掛鳥籠的。心揚輕輕落下,透過窗欞正好瞧得見屋子裏的情形。

    屋內擺設也都煥然一新,變了模樣。原本掛在正的圖畫是邱自得最喜歡的富春山居圖,現在卻換成了猛虎下山;

    正座原本的兩把椅子,一把邱自得的在左,一把是邱老太的在右。現在也隻剩下一把,正放著。不過椅子空著並沒有人坐。

    兩旁還有幾把高腳椅,都是楠木精雕的黑油底,大部分都空著。

    最左邊為首位置坐著一個年人,一身灰白衣服,濃眉碧眼,臉帶有病容。左臂用布袋勒著橫掛胸前,手臂應是受了傷。

    斜對座一個精壯的瘦小漢子,胸前包裹著厚厚的繃帶,當心一點赤紅,也是病容滿麵。

    旁邊七八個漢子,有胖有瘦,都垂著手立在兩旁。

    瘦小漢子正說道:“沈師兄,師父這次閉關這麽久,怎麽還不見出來?難道他老人家的傷還沒好嗎?”

    年人歎息一聲,聲音尖而細,活像太監,說道:“邱老匹夫的五行化神,六師弟也是親眼見到!哎,咱兩個離得算遠吧,尚且傷成這個樣子!

    師父老人家與老匹夫離得最近,又為了顧全我們弟兄的性命,硬生生地接了老匹夫的拚死一掌,哪有受傷不重的道理?連任侯爺那樣的高手都吐了血,何況師父他老人家?”

    瘦子低頭不語,回想當時的情境。良久一抬頭,依然心有餘悸:“邱家千年世家,果然不同別處!要不是任、莫兩家侯爺齊至,再加闡宗的幾位高手,單我們茅靈派,還真不是邱家的對手!隻是邱自得並邱老太兩個,便夠咱們弟兄的嗆!”

    沈師兄冷冷一笑,尖著聲音道:“邱老匹夫乃之一,當年正妖大戰全身而退的寥寥幾人之一。

    隱皇被傀王殺死後,除卻塗王爺並朔荒宗主,天下幾無對手。便是任天仇侯爺算起來都還是他的晚輩,哪有不厲害的道理?

    不過,饒是他怎麽神通,又怎麽抵得住五大高手合攻?還不是一樣身死魂滅!

    說起來,那邱老太倒是也算個人物。雖是女流之輩,竟然一記通天掌把任天仇打了個半殘。嗬嗬,隻怕任天仇此刻也像咱們師父一樣,閉關療傷!”

    心揚聽到兩人嘴裏說出爺爺身死魂滅四個字,如同雷擊,身體一震,差點兒摔下木架。

    他雖然不得邱自得喜歡,可是骨肉相連,哪有不痛心的道理?

    又聽到兩人提起奶奶的名諱,卻提及奶奶的下落,心如十五隻吊桶打水——七八下,強打精神繼續聽兩個人講下去。

    瘦子喟然說道:“是啊是啊!要不是大師兄當機立斷,搶先殺掉老太的孫子孫女,亂了她的心神,師父又跟進一記茅靈道波打她的後背,那老婆子隻怕還沒那麽容易死?”

    剛說到此,外邊撲通一聲,像是什麽東西掉了下去。

    屋內人都是一驚,沈師兄衝身邊一個漢子道:“什麽聲音?出去看看!”

    漢子答應一聲,走出門來。他在屋內呆得久了,猛地來到外邊暗處,眼睛看得不甚分明。

    正在揉眼睛,花白胡子葉師兄轉過迎壁牆走進來。漢子看清是他,喜孜孜地衝屋內叫道:“大師兄,六師兄,是三師兄回來了!”

    花白胡子已經走進屋內。屋裏站著的漢子都躬身施禮,嘴裏道:“葉師兄、重師兄!”

    瘦子也站起來,嘴裏道:“三哥,你回來了!”沈師兄卻並不站起。

    花白胡子跟眾人都點點頭,和瘦子見了禮,來到沈師兄麵前,打躬道:“大師兄,我回來了!”

    沈師兄哼了一聲,冷冷地道:“老三回來了?怎麽,你這一趟闡宗之行,可還圓滿嗎?”語氣裏麵似是對花白胡子很大的不滿意。

    花白胡子陪笑道:“托師父、大師兄和眾位兄弟的福!我這一趟,還真得稱得是圓滿!”

    哦!”眾人都來了精神,瘦子道:“快說說,快說說,你見著宗主他老人家了沒?”

    花白胡子得意一笑,說道:“宗主倒是沒有見到。不過我見著了初見堂的任大先生!”

    沈師兄冷笑道:“怎麽?看師弟春風得意的樣子,難道任重許諾給你什麽好處了不成?”

    花白胡子道:“師兄說笑了!咱們是去給人家供的,巴結別人的差事,怎麽說得得到什麽好處?不過,”

    一捋胡子,洋洋自得地說道:“任堂主見咱們茅靈派地丹給得多,便賞了一顆給我!”

    一枚道丹?”周圍的人都圍攏來,臉俱帶羨慕之色,連大師兄也都變了顏色!

    花白胡子從懷裏拿出一顆光華耀眼的圓珠一樣的東西,在眾人麵前一晃:“喏,是這顆!”

    正道人不像妖族妖族,隻要修出妖核,便可以到處吸收靈氣。陽氣也好,戾氣也罷,隻要有,便可盡拿來而用。

    正道人修道練氣,全靠自身的修煉與悟性,天地靈氣聚於丹田,一絲一毫都得煉化之功,最是辛苦。好多不得緣法的窮其一生,也不見得修出幾年道核。

    而這道丹卻是天地至寶,服下煉化可以增加數年功力,隻在靈氣聚集之地才會出現。天下靈氣最為聚集之處,不外乎神州四侯府所在。四大侯家能屹立不倒,相當部分便是借助了這道丹之功。

    在場幾個人都是茂靈派的弟子。茂靈派本是偏南小派,派主叫做勞賢成,也有百年功力。這次滅了邱家,被武成王塗長汀並國師闡宗宗主派到此處替代邱家鎮守定陵山。

    勞賢成被邱自得打成重傷,至今未愈,在後山閉關養傷。

    茂靈派不像邱家、任家那樣的世家,派主是代代相傳,全從弟子選出來的。到勞賢成這一代,已經是第七代。

    勞賢成廣收弟子,手下九個得意弟子,號稱茂靈九頭鳥。不過這次圍攻邱家,九頭鳥死了五個,隻剩下老大沈時行,老三葉來峰,老六餘非白,還有一個老九另有公幹不在屋內。

    勞賢成知道道珠乃是任重最關心之物,故而一占據定陵山,立馬搜集齊了七顆。本來想親自送去闡宗的,無奈他被邱自得打成重傷,下麵九大弟子隻剩下老六一個還算囫圇,派了他前去。

    任重本來隻要茂靈派交五顆道珠即可,見葉來峰足足送來七顆,心大喜。收下六顆,單留下一顆遞給葉來峰道:“勞師叔重傷之下,定是需要這顆療傷靈珠。煩請葉師弟再將此珠帶回,並替我問候勞師叔。”

    道珠每顆都含十二年道力,而且不需煉化,含下立時有效,最是珍貴不過。

    葉來峰接過來大喜,謝了任重,才日夜兼程返回定陵山。這珠子是任重交他轉送給勞賢成的,葉來峰賣了個小聰明,隻說任重賞給自己。

    見眾人都麵露羨慕的神色,心得意,故作深沉說道:“道珠雖是任大先生賞給我的,可是現在師父久傷未愈,我這個做弟子的豈能不有些兒表示?這道珠自是要送給師父老人家!”

    眾人齊聲叫好,沈時行卻陰森森一笑,摸著自己的斷臂處,對著餘非白說道:“六師弟,你看你葉師兄這招借花獻佛用得真是恰到好處!師父見了不知該怎麽高興……葉師弟,你這動手之時衝鋒在後,邀功之際死力向前的功夫可是不一般!”言語之帶滿刻薄鄙夷。

    勞賢成收徒,隻按入門先後,沈時行年紀雖然沒有葉來峰大,入門卻是最早。所以葉來峰還要叫他一聲大師兄。

    不過葉來峰帶藝投師,道法沈時行卻高一些,兩人素來不睦。

    葉來峰聽他句句嘲諷,也不再講客氣,冷冷一笑道:“大師兄這話可是難聽了!我葉來峰再不才,也不是貪生怕死的人。當日圍攻邱家之時,我雖然僥幸不曾像師兄那樣被人打傷肩膀,可是也斷不敢退縮不前。

    你殺了幾個邱家的小崽子,我也除去了幾個小丫頭。咱們彼此彼此,都是一心為了茂靈派。至於師兄的傷嘛,嘿嘿,其實師父已經替咱們擋住了邱自得的大半攻勢,若是見機的快些兒……”捋著胡子不說下去。

    沈時行一拍椅子霍然站起,衝衝怒道:“你說什麽?是說我道法不精嗎?”做勢要發作。

    餘非白見狀連忙打圓場,插手橫在兩人間道:“師兄誤會了!師兄誤會了!咱們師兄弟這次傷亡慘重,還不都是一心為著茂靈派?咱們本來弟兄九人,現在隻剩下四個,更應該精誠團結不是?說什麽道法誰強誰弱的幹什麽?要不是咱們九個一起,怎麽能協助師父殺了邱自得,捉住邱公呢?”旁邊的弟子也都趕緊附和,唯恐禍起蕭牆,殃及池魚。

    沈時行哼了一聲,把頭扭向一邊。葉來峰也不看他,大咧咧往右邊的椅子一坐,問道:“六師弟,邱公可還關在瞻雲洞嗎?”

    餘非白道:“正是!這邱公傷了咱們多少兄弟!真不知任堂主和師父為什麽還要留著他?”

    外邊撲拉又是一聲響,眾人全都聽到。

    沈時行變色喝道:“沒用的東西,剛才讓你們去瞧瞧,怎麽外邊還有聲響?”

    先前出去查看的弟子哭喪著臉道:“剛才出去恰好碰見三師兄回,沒看見外邊有什麽人啊!”

    眾人都急步走出,一隻夜鳥正從眼前一飛而過。

    葉來峰冷笑道:“大師兄真是道法高深、耳目聰慧!連隻野鳥都認得如此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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