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一隻肥鵪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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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見他遲遲不語,疑心更重,辛嫣兒大聲嚷道:“裳姑,這人手段惡毒得很!地上這許多人,都被他把精血吸幹了,分明是妖道的手段!連靈法門的雪山三散人幾個前輩也是死在他的手下!”
她對靈法門本不以為意,現在為了添油加醋,話語間對三散人以前輩稱呼。
雪山三散人在神州也有一番名號,辛裳見莫談神情不尷不尬,以為他默認是己所為,柳眉一挑,拂塵微擺便有動手之意。
莫談見她如此模樣,早知她心思。嘿嘿一聲冷笑,並不自辯,反而將手一背,兩眼望天,對幾人毫不在意。
辛裳心中怒發,甩動拂塵。她年輕時候多用寶劍,後來入了道門,自覺刀劍不祥,故而棄了不用,平日裏隻帶拂塵防身。劍雖然棄了,豪氣卻絲毫不減,道法上更是不曾丟得半點。拂塵上的功夫融合了劍意鞭招,可剛可柔,比之前更勝許多。
辛淩子掣劍在手,也自戒備,隻待兩人動手之際,便要尋機下手,先上前搶回別離鉤和劈水扇再說。
辛嫣兒與辛肥也是一般心思,辛嫣兒最是興奮,暗想道:早聽說裳姑道法高深,許多地方爹爹也自歎不如。常說道若非姑姑乃女兒身,辛家侯爺定會是她做的!可惜辛裳做了道姑之後鮮與人交手,隻在平日裏偶爾教辛嫣兒幾人練功時才微露一點功夫。今天機會難得,盼著看辛裳如何大顯神威,打對麵怪人個落花流水,屁滾尿流。
一場爭鬥觸之即發,忽聽對麵枯樹林裏有人嘿嘿笑了兩聲,音似夜梟,接著一條赫影自幾人頭頂一閃而過,疾速地奔西南掠去。
莫談聽見笑聲,臉上瞬間變了顏色,大喝一聲:“寒梟狗賊,往哪裏逃!”丟下眾人,身子淩空而起,奔赫影不管不顧地疾追下去。
辛裳也瞧見那條赫影,聽到莫談嘴裏叫出寒梟兩字,心中一凜,回頭向三人囑咐一句:“你們遠遠跟來,千萬不可散了!”跟在莫談身後追下。
辛淩子三人懵懵懂懂,聽聞寒梟出現,都精神一振。辛嫣兒跑上前,兩手握住別離鉤的把柄,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寶器從地底拔出,辛肥也自把劈水扇搶回。
辛嫣兒往地上瞧了一眼,奇道:“大哥,你看這具死屍怎麽和別的不一樣!”
地上先前被莫談貼麵的那具死屍原來是一個年輕後生,閉目躺倒在地,容顏如生,與被吸幹了精血的三散人完全兩樣。
辛淩子一探那人鼻息,一點也無,摸摸胸口也毫無暖意,站起身說道:“這人想是剛剛遇難,莫談師伯應該是瞧出不對,正在查看,便被我們撞見了,鬧了一場誤會!幸好沒出什麽大事!”
辛嫣兒聽大哥語氣中略帶責備自己魯莽之意,老大不服氣,撅了嘴道:“那也不見得!說不定是那怪人剛剛下完手,正要吸取這人的精血!大哥也不先搞清楚,就怪我來!”
她自幼嬌蠻成性,眼裏隻有別人的不是。辛淩子知她脾性,並不反駁。三人一前兩後,齊齊追下。
幹涸石床又恢複了寧靜,唯有如火驕陽,曬得砂石發燙奇熱,偶爾爆裂開去,發出啪的脆裂聲響。
又過片刻,地上那“死去”的年輕後生身體微微一動,先把眼睛睜開,慢轉頭向四圍打量一番,確信無人在旁,這才站起身來,搓了搓被驕陽曬得發燙的麵皮,自言自語道:“小娘皮,來的都是些什麽人?差點把小爺曬死!”
年輕人長身而立,麵上酒窩深深,正是許久不見的邱家心揚!
心揚自離開定陵,一路向南,隻盼著早日進到蠻荒,找到至陰之寶。路上曉行夜宿,埋名隱姓,不敢說是邱家後人。好在他本來就無名氣,越到南來,知道他的便越少,倒也沒有什麽意外。
殷煬城是前往蠻荒的必經之路。心揚昨日便已來到,住在劉家老店的一個下房裏麵。他年歲即小,人又機靈,沒多時便和一個夥計混得廝熟。從夥計嘴裏聽到此地寒梟肆虐,傷人性命。又聽說寒梟多年前叛出神州,多半是躲在蠻荒的某處多年雲雲。
心揚對寒梟本不上心,但聽說他可能在蠻荒待過許久,不由得心中一動,暗想:寒梟也是神州四侯門的門人,當年他初叛神州之際,不知如何混進蠻荒,存活至今?我現在正要進入蠻荒尋寶,何不先設法和他會上一會,保不齊爺爺奶奶、大伯二伯保佑,我也能同樣混進蠻荒!
打定主意,便繼續套夥計的話,但盼著能從他嘴裏知曉寒梟的所在。可是夥計對此卻是不知,問來問去沒有結果。
今天他在店中吃了午飯,尋思若實在弄不清寒梟的所在,幹脆自己直接闖進蠻荒算了。反正寒梟當年恐怕也沒人引路。難道別人做得的事,自己便做不得嗎?
恰待結賬走人,適逢辛淩子三個進店。他聽劉諸根講三人乃是西川辛家的弟子,心中開始留意。後來劉諸根在櫃台上麵點點畫畫,繪出了寒梟的所在。
心揚雖沒看見,卻也猜出辛淩子幾人出門必是奔寒梟而去。當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打著哈欠回到自己房裏。避開夥計,開窗施展龍化之能,變作一隻肥鵪鶉,跟著辛淩子三個追下。
他身負家仇大恨,這些天每日裏除去趕路,便是靜坐練功,將隱皇的傳承道力又自煉化許多。
他自從懸天涯的石床上習得帝龍決,隱隱覺得帝龍決與黃鳥伯伯教給自己的龍化之功有相通之處,兩相印證下龍化之術也更純熟。
如今他張開翅膀,倏忽百裏,比以前快了不知多少?
因此雖然晚了一時出發,片刻之後便看見辛淩子三人的蹤跡,遠遠地跟在後邊。
後來辛淩子三人在河床處停下,他臥在一棵枯樹上麵聽三人談話,知道寒梟的巢穴就在河床的附近。
心揚暗想辛淩子等人步行尋找,自己若是也一步一步跳在幾人身後,此地人跡罕至,鳥獸皆無,難免被幾人發覺生疑,莫不如自己先行前去。
展翅搖彾,故意大搖大擺地飛到幾人前麵,先前辛淩子等人瞧見的野鳥,便是他道法所化。
他飛到河床拐角之處,瞧見地上東一堆西一臥的死屍,不覺得吃了一驚。落在一處高石之上,扭著鳥腦袋四處瞧著發愣。
不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這鳥身被更早到此的莫談瞧見。
莫談久經世故,乃是老江湖。見無緣無故一隻鵪鶉飛近,大是可疑。揚手一記飛石,正中鵪鶉胸脯。
心揚不曾防備,被一記飛石打得鳥叫一聲,跌到高石對麵。這一下猝不及防,跌得原形出體。
心揚不欲多生事端,從那人手法知悉對方道法不弱,落地後幹脆兩眼一閉,不動裝死。
隻是他忙中出錯,百密一疏。沒想到地上其他死屍俱被抽幹精血,皮包著骨頭。而他這個‘死屍’卻是血肉飽滿,滿臉康健之色。
莫談轉過岩石,不見鵪鶉蹤跡,地上卻多了一具“新鮮屍體”,心中越發起疑。俯身查看心揚氣息之時,一隻手早就貼在他胸膛之上,覺出不對,定先要震斷心揚七經八脈再說。
好在辛淩子三人先後來到。辛嫣兒毛毛糙糙,不分東西便祭起雙鉤。沒有打到莫談,倒是解了心揚的圍。
心揚待幾人離得遠了,這才起身,胸口被石子打中的地方猶自觸之生痛。暗想:聽剛才幾人談話全是四侯門的門人,道法俱都不淺。自己若是繼續以龍化之功變化前去,隻怕那個怪人發覺。不過要是就此罷手不趕,卻又覺得可惜。
思索再三,一拍腦袋,罵著自己的名字道:邱心揚啊邱心揚,你若是前往蠻荒,隻怕遇到的對手要比這幾人更要厲害百幾分,狠毒數倍。現在還沒進到蠻荒便如此畏首畏尾裹足不前,以後如何尋找至陰之寶?如何救得小丫頭和木頭爺爺?又如何習得一身本事,給自己全家上下報仇?
打定主意,心中不再猶豫,依然化身鵪鶉,一道灰影,也自顧自地追下去。
他雖然晚了一時出發,但是飛行甚速,頃刻便追上了辛淩子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