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幻音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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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裳三人在後遠遠掠陣,聽不清兩人的對話。(¥)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忽見女子驀然出手,莫談竟被她一招製敵,雙掌震飛摔落。

    幾人心大驚。辛裳腳下輕點,兩個縱躍落到莫談近前,伸手把他扶起。

    辛淩子和辛嫣兒卻是同時大喝,一擎寶劍,一握雙鉤,神色緊張地護在莫談前,唯恐女子再度暴起發難。

    莫談是東海侯莫二先生的大哥,一身道法高深莫測。剛才雖被女子擊,身體卻自熱而然生出抗力。那兩掌之力雖重,在他身邊卻隻滑了一滑,並未擊實,是以未受重傷。

    他沒料到女子會對己出手,傷心之餘跌落地。辛裳見莫談無恙,心一寬,扶了他起來,沉聲道:“莫談師兄,柔姐早已去世多年,這人必是妖人所化,迷惑你我。萬萬不可再當!”

    她見那女子模樣,先有所懷疑,又聽莫談大叫阿柔,知他定是誤將女子當成阿柔。

    莫談情緒激動,站起身來大叫:“不!她一定是阿柔!她脖項裏有一顆痣,妖人怎麽會知道?”連吼帶叫,嘶啞的聲音配他未衰先老的憔悴麵容,看起來令人生怖。

    辛裳聽她話有理,怔了一下,繼而歎口氣:“妖人固然不知,但若是寒梟賊子,又怎會……”

    莫談年輕時候與師弟寒笑同戀師妹莫柔。後來莫二先生將莫柔許配給莫談(莫柔是莫二先生的義女,改姓莫柔),寒笑恚怒之下,竟於莫談大婚之夜,強擄新娘,掌震莫二先生。

    莫二先生傷重不治,一命歸天。莫柔既疼老父,又為情所傷,幾日後竟也含恨而終!餘下莫談瘋瘋癲癲,存活於世,一心隻想找到寒笑,手刃之方解心頭恨。

    辛裳與莫柔是閨密友,自知其原委。莫柔與莫談、寒梟均交好,曾對辛裳說過心事。講到兩人時曾說莫談穩重儒雅,好似長兄;寒笑則多情伶俐,最會鬥自己開心;實是難以取舍!

    辛裳當時也為情所困,故此常與莫柔談論此類閨密語。當時也曾問道:“姐姐內心偏向誰多一點呢?”莫柔扭捏半天說道:“我隻當莫談大哥做兄長……其實,心裏還是和寒笑更說得來……”

    莫柔葬禮那天,辛裳也趕到莫家,見了好姐妹最後一麵,親眼看著她葬入黃土,斷無生還之理。

    聽到莫談糾結於脖項後的美人痣,暗想細論起來,隻怕寒梟你更了解柔姐!不過不忍這樣說出,怕傷莫談的心,委婉地講了這麽一句。

    莫談雖然有時瘋瘋癲癲,卻並沒有失卻心智。被辛裳提醒,想起當年自己親手埋葬的莫柔,激蕩之心登時涼了一半。

    抬頭看女子早已關門而回,再回想她的一笑一顰,卻又分明是當年莫柔的模樣,正是真假難辨,如夢如幻。

    辛嫣兒見女子又關房門,扭頭問道:“裳姑,咱們闖進去吧!”

    辛裳瞧女子行為怪異,容貌卻與當年的莫柔一般無二,心也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女子對自己幾人毫不理會,好似有點兒呆傻,揮手止住辛嫣兒,邁步來到門前,輕輕叩響木門,小聲問道:“家裏有人嗎?”

    一句違心問話,屋裏自然有人。

    女子再度將門打開,瞧見辛裳一身道袍打扮,臉堆起笑容,好地問道:“姐姐,你手裏拿的是什麽?蠅拍子嗎?看著好好玩!”

    辛裳聽她將自己銀杆骨弦的拂塵說成蠅拍子,語氣懵懂,竟似孩童!柔聲答道:“妹妹,你喜歡這玩意。姐姐改天送一個給你好不好?”說完凝神盯住女子雙眼,看她如何答對。

    女子一拍雙手,笑道:“姐姐說的當真?可不許騙我!”

    辛裳道:“哪裏會騙你?對了小妹,我們幾個是外鄉人,錯過了宿頭。你看天色這麽晚了,我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又渴又餓,累得實在走不動了。可不可以在你家裏暫住一晚,需要多少錢,明天走時加倍付你,你看怎樣?”

    女子聽了這話,臉現出為難神情。看看幾人踟躕一番,小聲說道:“可是,可是玄哥說他不在家的時候,家裏不能留外人!要不,你們在這裏等一下,等到玄哥回來,你們再進來好不好?”說著又往外張望,似是看那個玄哥什麽時候回來。

    辛裳瞧她直往天看,這個山穀又是閉塞難行,根本沒有出路,繼續柔聲問道:“小妹,這裏,隻有你和你的那個玄哥兩個人嗎?他等下是不是會從天飛回來?你又叫什麽名字?”

    女子聽她提到玄哥,一臉笑意地叫道:“是啊!玄哥每天都要飛進飛出,可厲害了!其實我也會飛,隻是玄哥總不帶我……我的名字嘛……”

    皺著眉頭思索了一陣,忽地一拍手,笑道:“玄哥叫我阿柔!”

    阿柔兩字卻又似一記重錘,狠狠擊在莫談胸口。他本立在遠處,一個箭步再度衝來,大聲道:“你是阿柔!你全名叫莫柔對不對?你怎麽會在這裏?你怎麽會不記得我了?我是莫談呀!”情緒激動,語帶哽咽。

    頓了一頓,見女子臉顯兀然之色,跺腳罵道:“一定是寒梟賊子害你癡癡傻傻?寒梟那個小畜生呢?”

    話音未落,頭頂一陣二胡聲響,如泣如訴,自而下傳來。

    琴聲似近還遠,若有若無,但是入耳聽得極真,好似飄在半空的浮雲,悠悠蕩蕩,變幻無常卻並不散去。

    眾人皆驚異四望,瞧不出琴聲自何處而來?

    莫談見此地詭異,怕了寒梟暗算。剛要長身發難,忽見女子不由自主地邁出屋門,兩眼望,麵現出極為愉悅的神情,似乎對琴聲十分喜歡。

    莫談一聲大喝已到嘴邊,生生咽了回去,不忍發出。

    琴聲泠泠而響,時而嘶啞蒼涼,時而幽怨婉轉,像曆經滄桑的老藝人獨坐黃昏下的二胡,又如久沐紅塵後遲暮美人懷抱的琵琶,聽得人心碎淒婉。

    忽地一個輪指,琴聲複轉低沉,恰如細雨落幽穀,又似靜夜蠶吞桑,悉悉索索之聲不絕,琴聲隱隱地恍有勸慰之語,在眾人耳邊、心底私話。

    夜色蒼茫,皓月當空而明。眾人腦海忽地現出一副畫麵,似置身在一片汪洋之。海闊雲高,習風陣陣,讓人平生許多靜謐心境。

    眾人站立不動,麵色平和,嘴角不自覺全都向翹起,露出微微笑意。

    琴聲愈發細密清脆,汪洋之忽然出現一尾錦鯉,自下而緩慢地浮起,直至水麵。

    錦鯉探出頭,張嘴吐出一個泡泡,氣泡被陽光照耀,其現出五顏六色的圖案。

    不過這泡泡存不長久便自破了,砰然有聲,激蕩起一圈一圈地漣漪,從裏到外,由小及大地蕩開去。

    這一係列動作在眾人腦海都是極慢,自魚現、遊、探頭、張口、泡成、泡滅、漣漪蕩開,均是極慢,好似時間在此間忘記了流動。

    漸大漸多的漣漪結成一張巨型的,每層之間毫不相連,卻又似環環相扣,不停外擴之時,每層又在緩慢旋轉,令人目眩不敢直視,卻偏偏又難以轉頭避開。

    辛嫣兒定力最淺,看不多時,腦忽地一陣空明,身體向後一仰,直挺挺地倒在地。再待一會,辛淩子也翻身倒地。

    莫談與辛裳道法高深,兀自站立不倒,不過心皆是叫苦:不小心又了妖人幻術。兩人初時未加提防,待陷入琴音幻境,想要脫離已是不及,隻得凝起全身道力,靜心定念,與琴音相抗。

    操琴之人琴技甚高,其間又夾雜百年大道幻音元功,見莫談兩個居然不為自己幻音所動,也是大出所料。琴聲一轉,轉呈激昂慷慨之相。聲音由底轉高,層疊而。

    莫談兩人腦海那靜謐汪洋,突然間升起波瀾。

    豔陽隱去,烏雲驟聚,暗色四合,狂風呼嘯而來。海洋深處驀然鑽出許多高山,地陡然聳立在畫麵之。

    狂風自山石間左右旋飛,不時吹落磨盤大的石頭,翻滾著掉入深海,激起數米高的巨浪,此起彼伏,嘯聲連連。

    幽僻山穀之,月朗星稀,夜風陣陣,篝火忽明忽暗地閃爍。錚錚琴聲錯落有致,若非其蘊含妖音幻聽,實乃人生快事。隻是有了這層幻音,卻多了許多殺伐之意!

    琴聲高到極處,錚錚之聲不絕於耳,殺伐之意充滿整個山穀。

    辛裳身體依然穩立,麵卻現痛苦之色,額頭汗珠晶瑩,顯是備感吃力。莫談雖然麵色未改,其實心突突直跳,簡直要爆出胸膛。兩相鬥法,正到了關鍵時分。眼看兩人便要不支!

    穀頂忽然一物,盤桓而飛,旋轉而下。

    此物遍體灰白相間,雙翅展多合少,原來是一隻不知何處飛來的鵪鶉。

    鵪鶉肥肥胖胖,小腦袋左伸右縮,黑眼珠這邊瞧瞧,那邊溜溜。忽地鳥嘴一張,刮地一聲啞叫,聲音刺耳至極,好似烏鴉歸巢之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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