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往事曆曆,盡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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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肥答應一聲,哆哆嗦嗦走上前去。見寒梟滿身是血,心中更加害怕。閉著眼睛在寒梟胸前幾處大穴亂點。不小心點錯一處,指力所到,寒梟痛地哎呦叫出聲。
辛肥更是著慌,亂七八糟又點幾下,扭著屁股跳回辛裳近前,低聲道:“那人不動了!”
辛裳伸手自懷中掏出三枚玄丹,一枚放入口中,把另外兩枚遞給辛肥道:“給淩兒服下!”
這玄丹乃是她自家煉製秘寶,取青竹葉、地靈子煉就,雖無起死回生之效,卻能順氣理道,對內傷最是有效。
玄丹入口,肚腹之內絞痛立時消了大半。辛裳扶著辛肥的肩膀,緩緩站起身。
那邊辛淩子一聲,也睜開雙眼,辛嫣兒卻不見醒來。
辛淩子隻是岔了氣息,內傷其實不重。辛肥一手扶了辛裳,一手扶了辛淩子,挪到一處山石下斜靠著坐下,返回身將辛嫣兒也抱了過來,輕輕放在地上。
辛裳歎口氣,慘然道:“好厲害的妖族尊者!”
她心高氣傲,縱橫神州以來,向來不肯吃虧。後來情場失意,一氣之下豎起頭發做了道士,其烈性可見一斑!
可是今晚一戰,自家三人加上一個更勝自己的莫談,竟被石龍子殺得大敗,不由得心意黯然,那份傲氣也收了幾分。
轉頭看見旁邊斜歪一旁的寒梟,並不是剛才與自己幾人爭鬥的石龍子。麵目瞧上去依稀似是相識,隻是頭腦昏沉,記不起在哪裏見過,轉問辛肥道:“這人是誰?”
辛肥奇道:“裳姑不認識這個人嗎?他不是那個石聾子?哦對了,我剛到時,好像有個人向東去了,似是受了傷,難道那個才是石聾子?”
寒梟出現在辛裳昏迷之後,辛裳思索一番,道:“菲兒,去看下你莫師伯怎麽樣了?他應該知道此人是誰?”她為石龍子所挫,剛才又曾得莫談援手共同禦敵,故而對莫談的稱呼也變得客氣,自懷中拿出一枚玄丹交給辛肥。
這玄丹煉製不易,辛裳身上隻有五枚。辛肥老大不情願,拿去喂莫談吃下,卻不幫他輸入道氣。
莫湯受傷頗重,半響才一聲,有了知覺。甫一醒來,立刻情緒激動,嘶聲叫道:“寒梟,寒梟狗賊!我要殺了你!寒梟狗賊……”
辛裳聽他提到寒梟兩字,心中一凜,認出身邊男子。隻是不知他如何出現,又如何受傷倒地。
辛肥道:“你亂叫什麽?是我姑姑的玄丹救的你,你死不了吧?”見莫談醒來一個謝字都沒有,隻是亂喊亂叫,心中老大不快。
莫談聽她說話,順眼往辛裳望去,先瞧見一旁的寒梟,立刻情緒大亂,掙紮著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要撲上前去。
才走兩三步,眼前一花,又倒在地上。仍是不死心,一邊爬,一邊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寒梟一口吞下。
寒梟穴道被點動彈不得,看著莫談一步步逼近,麵上忽紅忽白,變換顏色。後來閉上雙眼,大顆淚水順著麵頰滑落。
辛裳道:“菲兒,扶起莫師伯!”又對莫談道:“莫師兄,寒梟穴道被點,絕難逃脫。你重傷之下,還是先救治自己要緊!”
莫談扶著辛肥顫巍巍地站起,臉色蒼白,慘笑道:“如能手刃寒梟,莫某死有何憾?”鐵了心要將寒梟殺之而後快。
辛裳歎口氣,知道莫談幾十年為仇恨所苦的痛楚,當下閉口不語。
辛肥扶著莫談,見他麵色猙獰地向寒梟挪進,心中不由得害怕,直想丟開莫談。
可是莫談激動之下,單手抓她肩膀甚緊,丟也丟不開。辛肥閉著眼睛嘟囔道:“那邊還有個女的呢!不會兩個都是你的仇人吧?”深感若是架著莫談殺了人,則自己也是手染血腥,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今日是也。
莫談已經挪到寒梟近前,攢起全身道力於右手,勢要畢其功於一役,一招擊斃寒梟。
右手揮到一半,聽到辛肥那話,生生地頓在半空,停滯一下,接著向下狠落,啪地一個嘴巴抽在寒梟臉上。
不過這個嘴巴卻普通,雖打得寒梟嘴角冒血,並不致命。
寒梟慘笑兩聲,看著莫談,淚水肆意落下,淒然叫道:“大師兄……”哽咽著講不出話。
一聲大師兄更是叫得莫談心頭火起,對著寒梟狠狠啐了一口,正反又是兩個嘴巴,罵道:“大師兄?誰是你的大師兄!”啐這一口裏麵血沫混著唾液齊飛。
寒梟受了幾個嘴巴,反倒坦然許多。莫談指著一旁猶自沉睡的女子喝問道:“我問你!她……她是怎麽回事?”聲音莫名顫抖,似乎亟欲知道答案,可又生怕寒梟說出答案。
寒梟望望莫談,又望望一旁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愧色,更多的卻是幾許柔情,低聲道:“她,她是柔師妹!”
莫談如被雷擊,向後倒退兩步,幾欲摔倒。
辛肥連忙扶住,心裏想道:這女子原來是“肉食沒”了才餓暈在地上的,和我倒是有相通之處!我要是幾頓不吃肉食,多半也會暈倒。不過這女子看著身材卻是蠻好,不知道她是怎麽在肉食和身材之間尋得的平衡,待她醒了,可要好好請教請教!
辛裳也驚訝萬狀,忍不住開口問道:“怎麽可能?柔姐姐不是早就死了的嗎?當時還是我親手下的葬!我親眼看著她躺在七彩棺中,怎麽會?而且,這女子雖然容貌與柔姐姐極像,可是最多二十歲年紀,柔姐姐若是還活著,起碼也……”她想說莫柔若是活著,縱然道法深湛有駐顏之效,可是斷不會絲毫不變。
寒梟淒苦一笑,道:“妖族的冰顏術,辛家妹妹不是以前曾經亟欲求得的嗎?怎麽會不知道?”
辛裳一呆,妖族的冰顏術她卻是耳熟能詳。
傳說冰顏術是妖族的朱雀堂的秘術。此法可以使人麵貌永遠保留,青春永駐。不過有得有失,被施法之人會因此而心智全失,靈台生氣全部被施法人掠走,乃是妖族專一用來蠱惑年輕女子,搜羅生氣的邪門外道用法。
辛裳年輕時與莫柔交好,深閨中耳鬢廝磨,說過不少體己話。一次聊到冰顏術,曾經玩笑說“若是能保容顏常在,心智有沒有又有什麽關係?”。
不過這話乃是玩笑,哪會當真記在心上?此刻瞧著地上與辛嫣兒幾乎同等麵貌的女子,實難相信這就是和自己同歲的莫柔。
莫談一把揪住寒梟的衣領,嘶吼道:“當年你大逆不道,害死恩師,導致小師妹鬱鬱而終!她怎麽會…怎麽會死而複生?”
寒梟眼皮低垂,緩緩道:“我確實大逆不道…不過,師父卻非是被我所害,乃是另有其人。這些年我除了守護柔兒,也在暗中調查害死恩師的凶手,已經有所眉目。”
見眾人滿麵狐疑之色,知道難以取信於人,長歎一聲,繼續道:“當年我因妒生恨,在師兄大婚之夜酒後亂性,失手傷了恩師。後來逃出之後,躲進一個破山洞裏……師哥,就是小時候咱們三個經常一起躲貓貓去的那個山洞。”
莫談哼了一聲,幼時三人一起玩耍的情景湧上心頭,曆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三人竟成了如此模樣,不由得心中慘然,扭過頭去。
寒梟繼續道:“我在洞裏躲了一天一宿,酒也醒了。想著師父和師兄應該氣消了些兒,便想悄悄地轉回家去。哪知到了門前,竟看到白幡高挑,師父竟然故去了!”
莫談怒道:“還不是你下的毒手,不然師父怎會慘死?小師妹又怎麽會…”他想說小師妹又怎麽會鬱鬱而終,忽然想起地上的女子,那句話便隻說了半截。
寒梟道:“我當時也是這般認為!聽到消息,整個人都呆了!我不敢走正門,越牆而入,徑直去後堂靈柩那裏去看個究竟。剛剛走近,忽然聽到有人說話,正是師哥和柔妹的聲音。
師哥當時正在勸慰師妹,我遠遠地正好聽到師妹恨聲說道:‘一切皆是因我而起,我是一個不祥之人!師哥,你一定要殺了寒梟,為師父報仇!我,我,這輩子你對我的好,我怕是要來生再報了。’話語裏充滿苦楚,聽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莫談回憶起當日莫柔決絕的神情,心生悵惘,仰麵閉上雙眼,淚珠大顆滴下。
寒梟泣聲道:“大師哥,我對小師妹的心意,你是知道的!而且師父於我有養育之恩,師兄對我有教導之德。一天之內,我失去了三個最親近的人,真的是萬念俱灰,也不想活了!
我在靈柩外邊磕了三個頭,轉身離開,渾渾噩噩地,也不知道要去哪裏。隻是我心係小師妹,轉來轉去,就在咱家附近一帶,卻也沒有被人發現,找我的麻煩。
如此幾天,我想著等師父三七過後就離開,哪知卻又聽到消息,說小師妹也去世了!
如五雷轟頂,我一下子懵了!小師妹年紀輕輕,若不是因我之故,怎麽會英年早逝?我起初不信,偷偷溜進府裏,小師妹果然躺在床上,氣息全無!
我大哭一場,這次是真的不想活了。我拔出劍來,想要自刎去陪伴小師妹。可是忽然想到,我是莫家的叛徒,要是有人發現我的屍體,隻怕會將我挫骨揚灰,我又怎麽能陪伴在小師妹身邊?
我絕了自殺的年頭,靜靜躲在一個無人知道的地方,有著自己的想法。
等到小師妹下葬的當晚,我一身黑衣,偷偷來到小師妹的墳前,悄悄將小師妹的屍體挖掘了出來,而後又將墳柩回複原狀。所以現在小師妹的墳裏麵其實隻有一個空棺。
我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就是要抱著小師妹一起共赴黃泉。我怕有人發現,背著小師妹一直飛離莫家千裏之遠,才找了一出隱蔽的山林落下。
這處山林是我特意尋來做為我和小師妹合葬之地的。師哥,你雖然也對小師妹用情,可是小師妹死後,你傷心之餘,卻是不會像我這般願與其同死!”
莫談呸了一聲,罵道:“我留下殘命,隻是為能殺了你報仇!你怎知我不願去陪小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