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皇後師兄

字數:4825   加入書籤

A+A-




    從曾經抬出去的屍體上,從冬天街角被凍死的乞丐身上,從許許多多的冤魂身上,他們這種玩弄權術的人都不曾顧忌到這些,可這些人的命運卻時時被他們的一言一行所左右著,生,死,聽天由命的無奈。

    宇文睿是臨走時才想起和她說話的,他出乎意料地問了問她的名字,這大概是她始料不及的。

    她的名字叫白術,是一位中藥的名字,和她一樣終日散發著揮不去的藥香。

    此刻,她隻想與宇文睿這種人少些關聯。於是便迅疾回了他,“白術。”

    宇文睿對她習慣性地笑了笑,清朗柔和,生在美男子的臉上,養眼的很。可白術心裏卻一陣惡寒,她習慣性地眼裏翻過一陣冷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宇文睿問她答不答應,她心裏隻是冷笑。她能選擇不答應麽,一家幾十口人的性命全都取決於她的一句話,可偏偏宇文睿裝得這樣民a主而認真。一點看不出逼迫的意思。

    她時而空洞的看向前方,心想自己的一句話如今竟也關係到蒼生來了,宇文淵是死是活與她沒有關聯,可卻與天下蒼生息息相關。她不能選擇沉默,唯有答應下這個要求。

    周國的百姓,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宇文睿高大的身影走遠後,她當即讓父母吩咐下人備好馬車準備趕往王宮。連父母都一時覺得驚詫,他們平時不願管閑事的女兒何時這般熱情過了?即便如此,父母還是體貼的給她迅疾備置好必須品,以防她有什麽意外。

    白術夕陽的餘暉下離去,一路上馬車車輪滾滾,像極了她久久不能平複的心境。

    她進了王宮,無數凡間女子朝思暮想的王宮,如她的想象一般富麗堂皇,可她隻覺得最繁華的皮相下,不過掩著最悲涼的諷刺。

    她現在對於宇文淵到底是怎樣一位皇帝還是難以定奪,這位皇帝在位短短一年便奇思妙想地要裝傻,臥薪嚐膽這麽多年,真是不容易。

    或許一個人隻有在把自己置於最低點時方能讓對手放鬆警惕,才能找到最致命的弱點。

    但不管宇文淵是否是一個好帝王,正如那兩位老婦人所說,至少他當年的大赦天下修好了荒廢的石橋,這對於以為尋常的百姓來講,就已經夠了。

    對於張三,她已經不記得有什麽印象了,隻是隱隱約約一個麵孔的輪廓而已,尤帶幾分模糊。

    她作為醫生對於患者記得不清楚,倒是對於他們的所患疾病一清二楚,張三她記得是被暴打圍毆,以致肺腔出血難愈,繼而印發了許多並發症。她給他煎了許多中草藥,普通的或是名貴的,都沒有顧惜價錢多少。

    父母開始時還想勸說她不要趟這趟渾水,可他們知曉女兒的個性,於是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阻攔,漸漸習以為常。

    後來張三說是要去參軍,白術本著救死扶傷的醫德勸說他傷病還未養好,應該再住幾日。可張三當時說什麽也不願再留下,隻是匆匆忙忙卷著行李走了。

    白術見他一臉匆忙,也就不好挽留,給他幾貼湯劑調養身體用,隨後二人就此別過。

    不料,張三竟然一舉飛黃騰達,成為了周王宮的守衛將領。他知恩圖報送還了許多禮物,父母為了規避禍事不願收下,可白術卻覺得沒什麽,萬事萬物她覺得自己都已經看開了,是不會在乎那些流言蜚語的。

    即便宇文睿道明來意,可白術依舊不願全部相信,他即便是知曉天下大事的險惡王爺,可並非看得清這感情上事,隻是跟著常人一般捕風捉影罷了。

    張三或許是真的報恩,對她並沒有非分之想,本來如此簡單的事情,沒想到一傳再傳後竟會如此複雜。

    白術笑得若有若無,看著張三漲紅的臉,道,“藥也是要慢慢喝的,即便是滋補品也怎麽能一下子喝完呢?”

    是是,我知道。”張三忍不住後退一步,結結巴巴道,“我一定聽白小姐,呃,不是白醫生囑咐。”

    嗯。”白術見他這麽扭捏,心裏也犯了嘀咕,心想他不會真的像傳言一般喜歡自己吧?

    想到這裏,白術猛吸了一口冷氣,再度審視一下麵前的張三,他有意避開她的視線,兩雙大手慌得不知道如何放下,完全是和她想象中叱吒疆場的將軍判若兩人。

    她有意回想了下曾經她們二人道別時張三的表情,或許她那時為了患者忙得太過焦頭爛額,竟然沒有多看他一眼,隻需一眼,或許她就會發現他的異樣,可她偏偏無暇顧及,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

    想到這裏,白術心裏一片慌亂,隱隱約約有些不安,她不知為何心裏突然被一股沒有因由的風刮過,原本寸草不生的地方竟下起了窸窸窣窣的小雨,曾經冰冷的心,此刻泉水叮咚,一片解凍的樣子。

    張將軍進來身體還好嗎?日日夜夜守衛著王宮,一定很操勞吧。”白術小心翼翼試探道,但表麵依舊雲淡風輕,看不出一絲異樣。

    嗯,不礙的,當初的病已經養的差不多了,要謝謝白小姐,不,白醫生的。”張三撓著頭,不好意思道。

    嗯,那一定不要太過操勞了,盡量不要總值夜班。”白術淡淡道。

    呃,謝謝關,關心。那個也不是很累,隻要負責每天在宮門前走走,王宮中沒有異樣情況就好。”張三說。

    我聽民間人都傳言,說皇上已經被吳國士兵囚禁了,原本還有幾分疑惑,現在,倒是信了。”白術的語氣有幾絲遺憾,這莫名的哀愁惹起了張三的愧疚,他毫不遮攔地對白術解釋,“呃,你不要擔心,我們隻是軟禁皇上一下,他每天在裏麵還是飲食照舊,我們不敢刁難他的。”

    他的語氣直爽,誠懇,熱切地看著白術,沒有絲毫隱瞞。

    白術麵色如紙,此刻有了些許紅潤,她對張三笑笑,話語中帶著幾分自嘲,“是啊,你們吳國多厲害,抖抖手腳就可以把我們的皇上生擒,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根本無路可逃,隻能坐等滅國。”

    不是的,我對你們周國覺無非分之想,我這麽拚命升級隻是為了——”話即將出口的刹那,張三的理智忽然湧了上來,他生生把將要出口的話吞了回去,他怕自己會嚇到白術,怕從此之後白術不會再理他。

    如果照今日的情形下去也好,至少自己不會太過糾結。張三想了想,她會一直以為自己是我的恩人,不會有太大的心事與壓力,也不用背負家裏的所謂名節受損。

    張三冷靜下來,對白術道,“其實我們拚死拚活又能為了什麽呢,許多兵士都是有身家老小的,如果不是有人鼓動,怎會平白無故冒著風險闖入宮中?”

    那人?”白術眼光霍然犀利起來,她看著張三,斬截問道,“你說的那人,是誰?”

    這個,不能——”張三本是打算不便泄露軍情,可看到白術期待的眼神又不好搪塞過去,於是心一橫便告訴了她,他料定她隻不過是好奇問問而已,也正好讓這人擔擔罪名好解除她的誤會,他並非一介莽夫,若不是當時為了可以來日娶到她照顧她報答她,他又怎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去以身犯險呢?

    是一個黑衣人。”張三語氣平穩下來,逐漸恢複了鎮定“此人一直住在深宮之中,前些時日宇文睿派出了許多頂尖高手,但都被這個黑衣人一一收服了,有去無回。”

    他順著白術的視線看向乾清宮,“現在皇上所住的乾清宮門前連隻鳥都不許飛過,已經全麵戒嚴了,就算是我,也不能進入殿內。”

    白術心裏一陣思慮,麵色遲疑不決,最後裝作一聲冷笑,反問道,“張將軍是取笑我一個弱女子麽,就算我涉世未深也不必編這麽一個故事來搪塞過去吧,未免也太看清我了。”

    張三見她有幾分氣色,忙補充道,“白小姐,不,白醫生我真的沒有騙你,那個黑衣人平日裏神出鬼沒,根本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麵目,但是他一直都住在宮中這是不假的。他武藝高強,神機妙算,就算宇文淵和宇文睿有天大的神通也救不了他的。”

    白術聽聞此話,心裏有了幾分揣測,但依舊是搖了搖頭,語氣冷冰冰的,帶著些許歎惋,“我不信。”

    她移開步子望著門外,說,“天色已遲,既然張將軍不歡迎我,那我還是速速離去吧。”

    別。”張三見她要走,當即慌了心神,一個箭步飛躍到她身前攔住,白術詫異地看著他,他一副百口莫辯的樣子,連她這樣冷漠慣了的人都忍俊不禁起來。

    你這是要把我也囚禁起來嗎?張將軍。”白術反問。

    不,不是,白小姐你聽我解釋。”一著急起來張三也顧不上什麽稱謂了,他隻知道白術對他有了誤會生了他的氣,而他現在滿心滿肺隻想把這誤會解除。

    那個黑衣人,是你們周國皇後的師兄。”他急匆匆道,唯恐白術不信。

    皇後?”聽聞此言,白術楞了下。

    是,就是你們皇後,玉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