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安靜地讓納西索斯感到一陣涼意，他雙手摩擦著手臂，想要把那些陡然冒出來的雞皮疙瘩消下去。

    厄諾亞的母親，已故的前王後海倫，是父王殺害的？不可能啊！他是如此深愛著那個女人和他們的兒子，怎麽會去傷害他們呢？

    “厄諾亞！你在說什麽？我怎麽可能……”

    “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如果不是母親臨終前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訴了我，恐怕我至今還被你蒙在鼓裏吧？你用假惺惺和虛偽編織的愛真是讓我感到惡心！”

    是海倫說的？！康沃睜圓了眼睛無助地後退了幾步。她為什麽要這麽說？他並沒有……

    “你夥同那些老不死的殺死了我的母親！就如同母親臨終前說的那樣，一年不到你就迅速娶妻生子！還好我聽從了母親的遺言，在這一兩年的時間裏不斷拉攏民心，讓納西索斯在公眾麵前出醜，否則我現在就隻是一顆棄子，被你們囚禁起來隨意利用的棄子！”

    厄諾亞的憤怒和仇恨綿綿不斷地從他身體中發泄出來，盡管斐安淨化了他部分靈魂，但卻無法切除他內心的陰暗麵。

    “不是的！厄諾亞殿下你誤會陛下了！”在一旁沉默多時的潘多拉替康沃辯解道，“陛下很溫柔！他絕對不會做出傷害海倫王後和殿下的事情！他……”

    “閉嘴你這個叛徒！你沒有資格說話！”厄諾亞不等她說完立馬喝止，“如果不是長得有點像我母親，你現在還是個鄉下村姑吧！”

    潘多拉臉上一片白。

    “你以為他對你好是因為你本人？還不是看在母親的份上！”

    “不！”即使被戳到了痛處潘多拉還是要為康沃說話，“我刺殺了陛下，他卻還是赦免了我的罪，他是真得很溫柔！”

    “他對我尚且如此，對海倫王後會有多好可想而知！比起殿下告訴我的那些事，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心！”

    厄諾亞嗤之以鼻：“那你的意思是我母親在撒謊？”

    潘多拉頭搖得像撥浪鼓：“我沒有任何懷疑海倫王後的意思，隻是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她邊說著話邊看著厄諾亞的眼睛，那雙深綠色眼眸裏的情緒沒有任何改變，反而多了些鄙夷，她嘴邊的話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你殺死尼祿也是你母親的原因？”納西索斯見那二人陷入長久的沉默，這才出聲問道。

    對著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厄諾亞明顯放下了敵意：“沒錯，我那舅舅口口聲聲說寵愛著我的母親，可到頭來不還是讓她成為了聯姻的工具？所以我先殺死了斯泰茜，讓他嚐一下失去摯愛的滋味。”

    納西明白了，厄諾亞把靈魂獻給黑魂王並做出一係列的事情，比如在八歲的時候砍下從風的頭等等，全是因為海倫的臨終遺言。而且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母親遺言的真實性，恐怕現在說再多他都聽不進了。

    康沃忽然站了起來，手上拿著一把水果刀走到了厄諾亞麵前。

    “想殺我了？康沃你終於露出真麵目了！”

    不是，他不是想殺他。納西從來沒見過父王康沃殺過什麽人，他的性格就是這樣，從來不會付諸武力來解決問題。

    康沃蹲下，用刀慢吞吞地割開了綁住厄諾亞的麻繩。

    “厄諾亞，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們母子的事情，我問心無愧。”康沃變得很平靜，“海倫病故後，這個國家需要一位王後，所以我才娶了知書達理而且溫柔寬容的芙洛娜。”

    “納西出生後，我想著納西會擁有芙洛娜的愛，所以便把所有的精力和愛都給了你。”繩子割開了，厄諾亞茫然地看著蒼老許多的父王康沃，“我一直把你當作儲君培養著，沒有想讓任何人替代你的位置，就連芙洛娜懷孕的時候我都希望那是個女孩。”

    康沃把水果刀柄塞在了厄諾亞的右手上：“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對不起海倫的事情，我這一輩子隻對芙洛娜和納西感到愧疚。因為我因為這個國家，他們犧牲了太多太多，我從來沒有奢求過他們能原諒我，隻能下輩子去償還了。”

    潘多拉瞥了眼納西索斯，對方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所以這輩子我隻能去滿足你的願望了。”康沃讓厄諾亞緊緊拿住了水果刀，微笑著看著他最愛的兒子，右手則伸過去攬住了他的肩膀，將他慢慢拉進，“你恨我，想要殺我，父親現在就成全你。”

    康沃抱住了厄諾亞，發出了一聲悶哼，小刀刺進了他的胸口。

    “陛下！”至此潘多拉才明白康沃奇怪的行為，她衝上去想要將抱著的二人分開，卻發現康沃一點都沒有鬆手的意思。

    納西還是站在一旁低著頭，仿佛沒有看見房間裏發生的一切。

    為什麽？為什麽他要這麽做？厄諾亞對眼前的狀況反應不過來。自己殺死了他嗎？可為什麽他還在微笑？為什麽自己一點報仇的快感都沒有？甚至渾身都在不住地顫抖，心髒更是一抽一抽地疼痛。

    “父……王……”

    康沃湊到厄諾亞的耳邊不停說著話，隻是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弱，到最後他抱住厄諾亞的那隻手也鬆落下來。厄諾亞嚇了一跳，輕輕搖了搖他的身體。

    血從他的胸口如涓涓細流滲透出來，厄諾亞盯著手上的血，看了看躺在血泊中的父王，腦子裏一片空白。

    納西出去把琴奈叫了進來，後者環視了下四周，沒有多問什麽，在臉色蒼白的潘多拉幫助下做緊急處理。

    “他為什麽這樣做？他說得都是實話嗎？如果他沒有撒謊，那為什麽母親臨終前要這麽對我說？”厄諾亞完全無法進行自我思考，隻好去問納西索斯，想要別人替他回答這個問題。

    納西起初是不願意多嘴的，父王康沃的偏心簡直就像那把刺入胸口的刀一樣刺痛了他的心，可耐不住厄諾亞一次又一次的提問。

    “我不知道為什麽你母親撒謊。”納西相信父王康沃說的是實話，“他很愛你們，但是你們卻想要殺死他，對於有些軟弱的父王來說，他承受不了這樣的落差和痛苦，隻好選擇成全你們來讓自己死得其所吧。”

    厄諾亞失神地抬起頭望著納西，隨後將沾染著他父親鮮血的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