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問似乎沒有看見尹陽成一樣，徑直走到導演身邊看回放。

    麵對著他的秦桑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表情，因為拍戲稍稍修飾過的劍眉蹙起，眼裏一片冷漠。

    尹陽成的目光一直放在宋之問身上，看他走近和自己擦肩而過，嘴角揚起一抹說不清的笑容，對趙博睿的態度也緩和下來。

    “今天還順利？周立新可能就這兩天就會接手你的工作。”

    趙博睿聽到周立新這個名字，眼裏閃過一道興奮的光。

    “謝謝尹總。”

    “等價交換而已。”尹陽成眼中一閃而過譏諷與不屑。

    不過是場交易，各取所需罷了。

    宋之問和導演交流完，就往自己的老位置走去，小助理拿著水杯趕緊迎上去。有人來探班，下一場戲肯定沒這麽快開始了。

    尹陽成帶了一箱的的熱飲和外賣來劇組，他的工作助手招呼著其他人分東西。秦桑看見尹陽成散步似的走過去拿起一杯熱飲，朝宋之問的方向過去。

    李菲還在和她溝通關於要簽名照的問題，秦桑唯一一張宋之問的照片上次已經給他簽過名了。

    尹陽成拿著熱飲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把熱飲遞到宋之問麵前。

    “之問的演技真是越來越精湛了，看來又少不了幾次包場給你奉獻票房了啊，哈哈哈。”

    宋之問眼皮都沒抬一下，旁邊的小助理尷尬地朝尹陽成笑笑，接過熱飲。

    “之問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無情啊……”尹陽成輕笑，後半句的音量低下去。

    宋之問的助理沒聽清他後半句話，抬頭看了他一眼，被他臉上的笑晃了一下，連忙低下頭。

    “小張，我的手機落在化妝間了，你去幫我拿一下。謝謝。”宋之問還是沒有搭理尹陽成，而是對自己的助理道。

    尹陽成看著跑開的助理，眼裏有了兩分笑意。

    “之問這是有話想單獨跟我說？”尹陽成有意無意地加重了“單獨”兩個字。

    宋之問眉頭皺得更深，“尹總，您大可不必和我客套。累得慌。”

    “嘖嘖嘖，怎麽會累呢。不過，若是之問願意讓我們之間的關係，變成不用客套的那種，尹某，求之不得。”

    宋之問知道他是在裝傻，雙手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劇本，撕破臉的話已經到了嘴邊，眼角卻瞥見一個嬌小的身影朝這邊跑過來。

    秦桑和李菲協商的結果，她和宋之問的合照一張，外加宋影帝的簽名一張。她隔得有點遠，看見二人的嘴巴張合說了些什麽，聽不見具體內容，宋之問的臉色有越來越難看的趨勢，猶豫了幾秒，還是拿著手機朝二人跑過去。

    “宋影帝，你好！我是您的粉絲，可以和您拍張合照嗎？”秦桑的話打斷了尹陽成要說出口的話，他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突然冒出來的小粉絲。

    宋之問看著她的眼睛微微有幾分愣神，又是這個小姑娘，眼珠黑漆漆的像極了家裏的薩摩耶，聲音比家裏的小侄女還要軟萌。

    但他記得，在醫院裏，她說過“我怎麽會是那個麵癱的粉絲”……

    “有粉絲來找之問，那我們改天再約時間好了。之問應該明白，尹某看上的東西，至今為止還沒有沒得到過的。”尹陽成看著秦桑對宋之問說出這句話。

    秦桑看尹陽成看自己的眼神裏有幾分涼意，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宋之問的助理這時候也取完了手機來尋他，知道秦桑是宋之問的“粉絲”，分外熱情。主動接過秦桑手裏的手機要給兩人當攝影師。

    “謝謝你啦！”秦桑一副見到偶像很高興、很激動的樣子，眼睛笑得眯到了一起，把手機解了鎖遞給他助理，自覺站到宋之問身邊。

    “宋哥看這邊啦！準備好咯，1、2、3，茄子！”助理拿著手機四處找角度，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他滿意的角度。

    秦桑配合地揚起一個白癡一樣的傻笑，順手還加了一個剪刀手。

    宋之問站在她旁邊，第一反應是，小姑娘成年了嗎？怎麽這麽矮，居然隻到他的胸膛。

    秦桑拍完照轉身向他道謝時，麵對著一堵肉牆，“……”

    這人怎麽這麽高……

    意識到兩個人身高差的秦桑，臉上的笑容僵硬了幾分，但好歹理智還在，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手機，一邊掏出備好的紙筆。

    “宋影帝能幫我再簽個名嗎？”秦桑仍然一副腦殘粉的樣子。

    宋之問一言不發地接過紙筆，三兩筆就寫完了他的名字。

    秦桑接過來的時候，仍然從善如流地道了謝，瞟了一眼簽名。

    宋影帝的字寫得不錯，可以很清楚地認出他寫的三個字。

    宋之問看她把簽了名的紙，疊成一個豆腐塊，隨意地揣進了口袋裏。

    “……”他這個偶像還真是不值錢。

    尹陽成和宋之問的談話中途被人打斷，就不再劇組繼續耽擱，意思性地和導演、編劇說了兩句就駕車離開。

    秦桑看見他上車之前，又朝正在低頭看劇本的宋之問看了一眼，臉上掛著曖昧的笑容，隨後似乎感受到了秦桑的打量，眼神向她掃來，看她直直地盯著他，似乎怔愣了一秒才轉身上車。

    尹陽成離開後，劇組又重新開工。

    趙博睿明顯不在狀態，連著忘了幾次台詞。

    這一次，成為淩高飛隨從的秦桑跟在他身後的人群裏，導演又一次因為趙博睿忘詞喊了卡。

    導演明顯已經有幾分火氣了，卻一直隱忍不發。

    秦桑算是看出了點門道，因為這樣簡單的原因不斷NG，幾乎是沒有導演能忍的，而現在導演對他這麽耐心，無非是帶資進組，或者，後台硬。

    導演最後把他換下來，這一場打戲還是用了武替。

    宋之問已經換了一襲青色的衣服，假發被高高束起，發髻上麵插了一根玉簪，手上搖著一把折扇，臉上是從容與淡定。又回到最初那個溫文爾雅的天下第一莊的莊主。

    折扇上畫的不是山水畫，也不是題詞，秦桑隱約看見上麵有倒塌的房屋與熊熊燃燒的大火。

    是天下第一莊被朝廷圍剿，滅了滿門時的景象。

    淩高飛得意的仰天大笑兩聲，揮手示意身後的眾人一起上前抓住已經逃竄數月的齊正青。

    抓住齊正青，他就能得到夢寐以求的權勢和地位，從此，武林中也再無人可與他匹敵。

    身後的眾人一擁而上，齊正青不見慌亂，慢條斯理的收起手中的折扇，看著馬上的淩高飛，眼神陡然變得犀利。

    淩高飛隻覺得背後一涼，但是看見死對頭迅速被自己的人包圍，又沾沾自喜起來。

    今日，齊正青定然無法逃出包圍圈了！

    齊正青一把折扇使得爐火純青，瞬息的時間，就殺光了了所有衝上前的人，不斷有血漿飛到他的臉上，原本隻有黑白二色的折扇，也被鮮血染紅。

    他的衣物也染了血，隻能看出青色的衣物有些地方加深了顏色。

    思量間，秦桑也拿著武器跟著一群人，叫叫嚷嚷的衝了上去。

    “1,2,3，……”秦桑心裏默數，計劃著什麽時候倒地。

    宋之問看見她那雙眼睛，手裏的折扇不受控製的抖了一下，最終還是敲向她身上。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被自己親手“殺死”的人，她已經倒在了血泊裏，雙眼圓睜著，隻是已經了無生機，宋之問瞳孔微縮，心裏竟是沒來由的一緊。

    導演從監視器裏看著這不屬於劇本中的一個細節，思索了幾秒，沒有喊停。

    等齊正青在往後殺人，導演看著監視器，拿著裹起來的劇本重重地敲在自己腿上。

    “妙啊!之問剛才那個細節太妙了！”

    那個不經意卻是下意識地一個動作，將齊正青的性情表現得更複雜了，麵對朝廷的追捕，他毫不心慈手軟，可以說是殺人如麻了，將一開始齊正青溫潤的書生形象顛覆，但是那一個回頭，讓人覺得這還是那個曾經被人盛讚的天下第一莊莊主。

    齊正青一路廝殺到淩高飛的馬前，揚起一個笑容，手中的折扇對淩高飛身下的馬兒下手。

    宋之問和趙博睿的武替開始拍這一段的打戲，宋之問曾經拍《無極》的時候專門去學了一段時間的功夫，倒也真的能走兩招。

    淩高飛被齊正青逼下馬，被沒有預料到的變故驚到，讓齊正青占了上風。

    齊正青手裏的折扇卻陡然變成一把利劍，直直向淩高飛刺去，卻不想飛撲出來一個女人擋在淩高飛麵前，是齊正青青梅竹馬的未婚妻。

    齊正青一時來不及收手，刺進了那女人的心髒。

    那女人躺在淩高飛懷裏說了一席肉麻的話，而齊正青隻是冷冷的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兩人，縱身一個輕功，讓威亞吊著離開了鏡頭。

    還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秦桑無語地望天，這劇情還真是夠狗血的。

    導演滿意地喊了卡，秦桑從地上起來看見宋之問在看她，本想瞪回去，但是轉念一想自己是以粉絲的身份來著，抬頭就是一個略帶靦腆的笑容。宋之問麵無表情的轉開了臉。

    秦桑：……神經病啊

    等秦桑終於結束今天的群演生涯，坐上出租車，拿出手機看微博熱搜，直感歎有人流年不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