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個嬌花弟弟(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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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明崢忽然抬手,輕輕捏住了顧若初的下巴,近距離地打量著那雙漂亮的眼眸。

    他沒有什麽惱怒的感覺,隻覺得有些微妙。

    他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人蒙騙。

    小翅膀察覺到他的想法,立即安慰他:“被小美人騙了一次沒什麽的,你看看古代那些昏君還被迷得烽火戲諸侯呢,再說你不是也發現了嘛。”

    顧明崢:“閉嘴。”

    小翅膀扔出一個“攤手”表情包。

    顧若初任由他打量,相當冷靜的抱怨:“哥,看完了嗎?我眼睛酸。”

    為了不顯弱勢,眨眼睛是絕對不可能的。

    顧明崢退後著站直身體,鬆開了手,“你倒是理直氣壯得很。”

    顧若初問:“不然呢?

    旁邊的眾人目瞪口呆,衛堯被他們的旁若無人給激怒了:“你們……”

    顧若初被綁著的雙手慢慢抬了起來,原本毫無瑕疵的手腕上多了兩道紅痕,他轉了轉手腕,冷淡道:“你該說的已經說完了,現在閉嘴。”

    四周持槍的壯漢忽然掉轉搶他,對準了衛堯。

    變故在刹那間發生。

    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衛堯立即舉槍對準顧若初,聲音嘶啞不堪,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顧若初揉著手腕,不理他。

    “我能說話了吧,衛堯?”回應他的竟然是許沫,這個一向怯弱的姑娘,此刻臉上露出了難以形容的笑容,“你一直在問我,為什麽不能離他們遠一點?為什麽不能接受你?現在我可以回答你了。”

    “因為五年前,你喜歡的純潔善良的許沫就已經死在了一群畜生的羞辱之下!”許沫聲音輕得像是幽靈,“我永遠記得那天,因為葉景然生氣了,我約了他放學後見麵,想要去找他,向他道歉和好,可是我到處找不到他,就去詢問了幾個女同學,她們笑著讓我等,我等啊等,可最後等到的,卻是一群可怕的人。他們圍住我,打我罵我羞辱我……直到那時,我才從他們口中知道,就是那群笑得親切的女同學讓他們來的。”

    衛堯睜大眼睛,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手上的搶幾乎要拿不穩。

    “我那時在想,她們漂亮可愛得像天使,心為什麽卻比魔鬼還可怕?我不明白,因為我很平凡,所以就連愛一個人的資格都沒有嗎?”

    許沫看向葉景然,淚水無聲滑落:“你為什麽沒有來呢?”

    顧明崢沉默,因為他並不是葉景然,也無法得知這個答案。

    “最後是顧學長救了我,他給了我一把刀,我親手殺了那些畜生。”許沫漸漸笑了起來,“他讓我看見了光,將我從冰冷的絕望中拉了出來,所以我願意為他付出一切,心甘情願成為他的傀儡,跟隨著他的腳步。”

    “哪怕要將刀尖指向我曾經愛著的你,”許沫看著顧明崢,又看向衛堯,“還有一直喜歡我的你。”

    在她最痛苦屈辱的時候,她愛的人和愛她的人,都沒能拯救她。

    最後她愛的人不再愛她,愛她的人把她當成棋子。

    她心中一直有著至深的怨恨。

    顧明崢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他隻知道顧若初有問題,卻不知道許沫遭遇過這樣的事情。

    難怪五年前顧若初堅持晚上送許沫回家,還對林琳說“不要欺負許沫”。

    可有一點很奇怪,五年前他跟許沫有過幾次接觸,他能肯定許沫沒在他跟前演戲,因為許沫沒顧若初那個本事,在他麵前還能演得滴水不漏。

    “她那時還是喜歡你,對你有著期待,麵對你,縱然一分假,也有九分是真實的反應,直到最後你讓她徹底死心。”小翅膀犀利的指出了關鍵:“真正騙了你的是顧若初啊,他誤導了你他跟許沫真正的關係!”

    顧明崢抬頭,看向顧若初,目光中沒有小翅膀想象的憤怒,隻略微有些複雜。

    但他還沒開口,衛堯就忍不住先崩潰了,怒吼道:“為什麽?為什麽你不告訴我?為什麽顧若初搶走了我的身份,還要搶走我喜歡的女人!”

    顧若初神色波瀾不驚,目光掃過已經呆滯的葉父和顧蓉,沒有回答衛堯的問題,反而慢慢地講了一件遙遠的事情,“二十二年前,一個孩子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他早產多病,又有先天性心髒病,為此,他的父母放棄了工作,天天帶著他到處求醫,甚至經常帶著東西去孤兒院,隻為了給孩子積善祈福,但是有一天,那位母親帶著孩子在孤兒院碰到了一個暈倒的貴婦人,兩個毫無關聯的人就這麽認識了。那個貴婦人就是你——”

    顧若初看著顧蓉,毫無感情的叫了一聲:“媽。”

    久遠的記憶慢慢複蘇,顧蓉眼中布滿血絲,驚恐地搖頭。

    “你想要找一個嬰兒代替你死去的孩子,可是找到的孩子,年齡血型或多或少不符合你的要求,直到遇上這一個。於是你故意接近那位母親,從她那裏套了很多話,最後設計奪走了她剛出生的孩子。”

    顧蓉難以置信地盯著他。

    “你知不知道他們後來怎麽樣了?”

    “不,不——”顧蓉嘴唇都咬出了血,哭叫著拚命搖頭道:“別說了!別說了!”

    葉父麻木的聽著,昔日的威風和氣勢已然潰散,這讓他看起來像是個垂暮的老人。

    顧若初眼中漸漸染上水光,輕聲道:“他們都死了。那位母親丟了孩子,發了瘋傷人,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沒多久就自殺了。那位父親在找尋孩子,看望妻子的路上發生了車禍。隻剩下他們家中唯一的老人,日日夜夜以淚洗麵,哭瞎了雙眼,見誰都叫孫子的名字,他甚至跪下來求人,在電視上發布尋人啟事,但最終沒堅持多久,就病死了。”

    顧明崢心中一緊,情不自禁上前抓住了他的手。

    顧若初臉上沒有表情,臉色卻越發蒼白,心髒傳來窒息的疼痛,兩行淚水落得無聲無息。

    安靜到極致的流淚,卻比撕心裂肺的呐喊還要讓人悲痛。

    “所以你要複仇?就把我跟許沫都當成棋子?”衛堯雙手無力,卻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握緊了對準顧若初,嘶聲喊道:“你要葉家家破人亡,卻不想弄髒自己的手,就讓我陷入仇恨的深淵,弑父殺母?一切的一切,都是你操縱的!你這個魔鬼!”

    “對,”顧若初冷冷的看著他,帶著故意的挑釁,“我就是要你們自相殘殺,生不如死。”

    “啊!”衛堯被成功激怒了,麵目猙獰,狀若厲鬼,猛地按下扳機。

    “百零三!”

    “衛堯住手!”

    “若初——”

    槍聲響起,這一回,卻是真正的鮮血淋漓。

    顧明崢被顧若初用力推開,眼睜睜地看著他毫無閃避地任由那顆子彈打中了他,眼中仿佛都成了一片紅色。

    “我隻能救你,抱歉,顧總,”小翅膀低聲說:“你可以付出榮譽值讓我治好他的心髒病,可當他要赴死的時候,誰也無法阻止他,因為這是他身為反派注定的結局,當這種局麵降臨,我無法對抗規則。”

    衛堯難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你的人……為什麽沒有開槍?”

    顧若初捂著胸口,額頭疼得滿是冷汗,但他牽起嘴角,竟是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隨即支撐不住,跌倒了下去。

    顧明崢抱住他,僵硬地坐在地上,眼前倏而有些模糊,生平第一次腦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所措。

    隨之而來的,是警車的響聲。

    “少爺讓我們報了警,”周圍一個壯漢掏出錄音筆,冷聲道:“他說生恩養恩都是恩!根本就沒打算對你們動手,殺人償命,衛堯你就等著製裁吧。當年的事情,人證物證俱在,少爺用性命和鮮血換世間公平和正義,葉家,還能隻手遮天嗎?”

    生恩養恩都是恩。

    原來如此,何苦呢?

    顧明崢閉了閉眼睛,瞬間明白了一切。

    “哥,我不想跟你說對不起,”顧若初忍著疼痛,雙眸微闔,仿佛即將凋零的桃花,盛極而衰,可眼中的驕傲卻一如當初那般明亮:“因為我在感情上,沒有任何欺騙你的地方。你對我好,我就對你好。”

    聽到這話,顧明崢眼睛顫了顫,紅了一圈。

    “你會永遠記住我嗎?”

    顧明崢用手臂抱住他,下巴抵住他的額頭,一滴水珠滴到了顧若初的手上,滾燙而灼人。

    “謝謝你……我最愛的哥哥。”

    謝謝你給予我五年單純而愉快的時光,至少那時候,我忘記了仇恨,忘記了一切。

    感受到生命的流逝,顧若初沒有哭,隻有一句輕輕地如釋重負的歎息,仿佛這些壓了他許多年的沉重枷鎖終於脫落,他垂落雙手,停止了呼吸。

    “啊——若初,我的若初!”解開繩索的顧蓉哭著撲了過來,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最後被警察強行拉走。

    而葉父剛走一步,就一頭栽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衛堯望著到最後還是一心喊著“若初”的顧蓉,蒼涼一笑,心一點點冷了下去。

    嗬嗬,生恩養恩都是恩嗎?

    他沒有顧若初看得開,放得下。他還是恨,恨到了極致。

    唯有許沫,她自述殺人的那段話在顧若初的示意下,沒有被錄下,而且這些年來,顧若初從未讓她做過犯法的事,她什麽事也不會有。

    “顧學長,”許沫哽咽著倒在地上,握著顧若初漸漸冰涼的手,覆住臉頰,淚如泉湧,“你一直遵守了對我的承諾,到最後還在保護我,可我什麽都沒有幫到你……對不起,對不起。我答應你,我會忘記過去,珍惜自己,勇敢地活下去……可是,我真的好想好想你能看著我,看著我改變。”

    堅韌,勇敢,自尊和自愛,這些都是顧若初教給她的。

    醜小鴨終於從歧路返回,找回了原本的初心,她不再想著變成天鵝,沒有人愛她,她會自己愛自己。

    顧明崢推開了許沫,抱著顧若初往外走去。

    小翅膀聲音在周圍的嘈雜聲中,顯得微弱無力:“特殊任務二——傀儡的腳步完成,獲得榮譽值五點。特殊任務三——隱藏的真相完成,獲得榮譽值七點。主線任務完成,完成度計算中——”

    外麵的雪花飄落的悄無聲息,質本潔來,奈何濁世。

    顧明崢恍惚間想起初見時,眉間如雪的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  從沒想過黑女主,她需要的是成長。還沒結束,後麵緊跟現世和若初視角。

    顧總:聽說你演技很好?

    洛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