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風流天下小侯爺(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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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進了皇宮,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暗。
寧心殿一路亮著燈,顧明崢抱著謝安瀾走進來,大大小小的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
“疼嗎?”顧明崢動作極輕地將謝安瀾放下,而後倒了杯茶過來,“喝點水。”
謝安瀾喝完水,在他轉身的時候,忽然拉住他:“陛下對我這麽好,是因為喜歡我嗎?”
在經過先前的事情後,謝安瀾實在是不能再裝傻了。
這話說得猝不及防,顧明崢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頓時放下杯子,坐在床邊,坦然地點了點頭,“安瀾,朕是喜歡你。”
“喜歡……是喜歡這樣嗎?”
謝安瀾沒有想象中的歡喜和害羞,而是慢慢拉近他,將嘴唇貼上了他的。
柔軟而微涼的觸感,尤為的讓人心悸。
謝安瀾眨了眨眼睛,微長的睫毛幾乎掃到顧明崢的臉頰,肌膚相親,此刻卻近乎懵懂。
顧明崢退開些許。
謝安瀾又問:“還是喜歡我的樣貌?”
顧明崢聞言,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思考了一段時間,實話實說道:“都喜歡。”
謝安瀾臉頰微紅,可不知想起什麽,又是一片煞白。
他推開顧明崢的手,冷冷道:“若是容貌,天下間總有比我好看的人,若是欲*望,有很多人願意為陛下分憂。”
無雙的美貌,有時候根本不是一種恩賜。
這一刻,他脫離了謝安瀾的世界,回到了屬於洛帆的世界,然後看到天仙一般的女人對著鏡子劃花了自己的臉,再將刀子捅進了男人的心口。
那個男人哭著說——我是喜歡你的,我是愛你的,青竹,我這一生真的隻為你動過心,與旁人不過逢場作戲。
女人卻將刀子更用力地捅了進去。
“帆帆。”
有聲音如炸雷一般響起,提醒著他如今身在何處。
小翅膀瞬間在空間裏睜開眼睛,跳出來四處張望著——那股力量,它方才感受到了!智障弟弟!
謝安瀾回過神,渾然不知自己雙眼通紅,臉色慘白,全身微微發顫。
“安瀾!安瀾!怎麽了?是不是傷口疼?”
謝安瀾對上顧明崢滿含關切的目光,雙眸一顫。
顧明崢卻像明白了什麽,伸手環住他,語氣極為認真的道:“安瀾,其實朕也不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喜歡。朕隻是很清楚自己對你動心,隻對你一個人動心……你明白嗎?朕是喜歡你的樣貌,可不在乎你下一刻毀容,朕喜歡你笑起來的模樣,卻也會在你生氣難受的時候感到心疼……”
一字一句,都擊中了謝安瀾心中最柔軟的部分。
心底仿佛有一個聲音瘋狂叫囂著,相信他!相信他!
“安瀾,”顧明崢很清楚謝安瀾心裏有一片陰影,輕聲道:“不試一試,你怎麽知道不行呢?”
謝安瀾安靜地看著他,雙眼一眨不眨。
“陛下——”季安踉蹌著跑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太後娘娘往這邊來了!”
太後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來?
顧明崢覺得不太對勁。
謝安瀾道:“陛下,您應該去問問,是不是我父親進過宮了。”
顧明崢皺眉,就聽他冷靜的分析道:“太後娘娘,是來問罪的。”
說罷,他便想起身,去迎接太後。
“別動。你放心,有朕在,不會有事的。”
顧明崢按住他,轉身準備出門。
謝安瀾一把拉住他的手,“陛下。”
顧明崢轉頭看著他。
謝安瀾眼中褪去猶豫,取而代之的是無法動搖的堅定,“這件事因我而起,我希望能與陛下一起麵對。”
顧明崢忽然發現他的狀態改變了一點。
這時,殿外已有通傳聲響起:“太後娘娘駕到——”
太後來得太快了,簡直像是匆匆而至,還攜帶著黑夜中的冷風,驟然衝淡了殿中的暖意。
“兒臣參見母後!”顧明崢還站在床邊,衝太後見禮。
謝安瀾忍著疼痛,不顧顧明崢的阻攔,強撐著下床,俯身見禮。
“免禮。”太後的麵容一如以往的溫柔和善,卻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她先揮退了周圍的宮女太監,而後才出聲:“昭兒,安瀾怎麽會住在你的寧心殿?”
在謝如淵進宮之前,太後對顧明崢向來很放心,知道他想留謝安瀾在宮裏,也幫著說話,而且從未打聽過顧明崢是安排謝安瀾住在何處的。
直到今日。
太後覺得自己真是老了。
“母後,安瀾受傷了,兒臣是擔心他。”顧明崢反客為主,“天色已晚,您不在仁壽宮好好休息,怎麽到這兒來了?可有什麽要緊事嗎?”
太後就連斥責聲也極為柔和:“你這是胡鬧。安瀾受傷了,你該將他安置在太醫院修養,由禦醫們照看著才是,住在你的寧心殿像什麽話?安瀾,縱然昭兒是天子,你也不必事事都縱容他,該拒絕的還是要拒絕。”
最後一句,極有深意,仿佛在提點著什麽。
謝安瀾攔住正欲開口的顧明崢,唇邊溢開一絲笑容,寵辱不驚,“太後娘娘,您是不是見過我父親了?”
太後看著他蒼白的臉頰,歎了口氣,拉著他坐下,“你父親……下手未免太重了。”
“父親誤會了很多事,”雖然全身劇痛,謝安瀾含著的笑容仍無一絲勉強,“若是太後娘娘聽到了什麽,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太後沉默了片刻,握著他的手道:“安瀾,哀家看著你長大,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是昭兒的伴讀,是昭兒的朋友,是昭兒最信任的臣子……唯獨不能是站在昭兒身邊的人。你可明白?”
“母後!”不等謝安瀾回答,顧明崢便說出了與太後截然相反的話:“隻有安瀾能站在朕的身邊!”
“哀家說不可以。”
“朕說可以。”
母子二人語氣都很平淡,卻是在針鋒相對。
“昭兒,你是大越的天子!”太後雖然脾氣好,卻也不會一忍再忍。
顧明崢順勢接道:“所以朕的話,便是天意!朕說,有資格站在朕身邊的,隻有謝安瀾!”
太後倏而起身,溫潤的眉眼此刻恍如刀鋒,那是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與力量,“那你告訴哀家,你想要他以什麽樣的身份站在你身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臣子?還是幽禁宮中伴你玩樂的男寵?”
話至此處,太後終於撕破了那層窗戶紙。
母子二人對峙站著,而謝安瀾仿佛是站在一家天平上,走到哪一邊,天平就會倒向哪一邊。
太後歎道:“你怎麽不問問安瀾願不願意?你怎麽不問問天下萬民願不願意?昭兒,你雖是大越的天子,可莫忘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啊!”
顧明崢此刻沒出聲,而是看向了謝安瀾,他也需要謝安瀾的答案。
太後同樣看向謝安瀾,目光如從前一般溫和,隻是多了幾近窒息的壓迫力。
不知是不是謝安瀾的錯覺,太後眼見著老了幾分,許是聽到消息時猝不及防,她的頭飾妝容都比往常更樸素些,雍容尊貴不改,卻愈發顯出了眼角下細細的紋路。
麵對兩個人同時投來的視線,謝安瀾神色異常平靜。
此時此刻,他忽然想起了禦花園中,顧明崢剝給他的幾顆糖,那時他說了謊,那糖還是很甜很甜的。
他還想起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五年。
試一試嗎?
這人生不過是一場戲,戲中,其實無論如何他都是陪得起的。
麵對著大越最尊貴的兩個人,謝安瀾抬起頭,紅衣豔烈,眉間卻似堆雪,此刻含笑,恍惚間有種冰消雪融的剔透感,“太後娘娘,前路多風雨,安瀾想以微薄之軀為陛下撐一把傘。前路多歧途,安瀾想在前方為陛下點亮一盞燈。前路多愁苦,安瀾想在夜深人靜時為陛下奉上一杯茶。”
他第一次將自己的心意緩緩道來,不疾不徐:“長安城裏,佳人無數,很多人願意為安瀾做這些事,可安瀾想為陛下做相同的事。”
太後的手緊緊攥在了一起,“哪怕天下不容,哪怕遺臭萬年?”
“天下不容,陛下容,”謝安瀾輕聲笑道:“遺臭萬年,我與陛下同在。”
顧明崢一直沒出聲,因為他的心跳得極快,從未有過的熱度自心上漫延開來,一掃黑夜的冷寂,讓他整個人都想溺在這無邊無際的暖意中。
謝安瀾偏頭,看了過來,而後朝他伸出手。
——陛下,握住我的手,你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笑意自唇邊流淌開來,顧明崢毫不猶豫地握住了他的手。
謝安瀾微微一笑,語氣輕柔而不容置疑,“太後娘娘,現在,陛下是我的人了。”
他像是一隻披著貓皮的老虎,當誘捕到獵物,就毫不猶豫地展露了本性,不容旁人覬覦。
作者有話要說: 帆寶不相信感情,但他願意用謝安瀾的身份陪顧總試一試(づ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