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風流天下小侯爺(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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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安瀾出了宮門,腳步微頓,不著痕跡地往後瞄了一眼,隨後身形連閃幾下,便不見了蹤影。

    “小侯爺呢?”

    “……”

    “陛下吩咐我們保護小侯爺!人呢?”

    “……”

    躲在樹上的兩個影衛大眼瞪小眼,沉默著那個一腳將另一個踹了下去,嚴肅的說:“我去找小侯爺,你去回稟陛下。”

    “滾!你去回陛下!”

    趁著兩個人內訌的時候,謝安瀾已經悄悄回到了侯府,但他並沒有從正門進去,而是一路躲著人,進了他爹的院子。

    隻有他爹的住處,任何人不敢擅自闖入,就算藏了陌生人也不會被發現。

    先前在寧心殿的時候,他看似不問世事的養傷,可有很多事情,隻要他想知道,根本就瞞不過他——比如孟亭的那封信。

    謝安瀾四處探查了院子,並沒有發現可疑之人,沉思片刻,他打開窗戶,跳進了謝如淵的房間。

    書桌上擺放著許多東西,謝安瀾簡單翻查了下,都是極普通的奏疏和信件。

    餘光瞥到旁邊的書架,他走過去,拿開上麵的花瓶,就見下麵壓了幾封特殊的信件,入眼的第一行字就令謝安瀾眉心一跳——賢王親啟。

    賢王齊曜,乃是先帝的弟弟,當今的皇叔,為人溫和,喜好風雅,不喜爭名奪利之事,風評極佳。

    當年就是他求情,才讓先帝放出了被幽禁的謝如淵。

    謝安瀾正想著,忽然聽到外麵傳來腳步聲。

    來不及打開信件,他立刻將之放回原位。

    “你備好東西,我親自……”謝如淵正對一旁的管家吩咐什麽,推開門,話音頓時戛然而止。

    謝安瀾坐在房間裏,手上正拿了本雜記看得入神。

    謝如淵臉色微變,沉聲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爹以為我應該在何處?”謝安瀾不慌不忙地合上書,從容道:“我等您很久了。”

    謝如淵抬手讓管家退下,進了屋,冷笑道:“我看你在宮裏住得是樂不思蜀,原來還記著我是你爹!”

    “您打我十三鞭,鞭鞭不留情,若非宮中禦醫醫術高明,怕是您現在連兒子都沒了。”

    謝如淵聞言,呼吸一滯,他下手時其實是有分寸的,到底是自己的親兒子,該心疼的他也心疼。

    可他實在是氣憤謝安瀾和齊昭鬼混在一起。

    原先他還派人打聽謝安瀾的消息,結果聽聞謝安瀾日日夜夜住在寧心殿,當時就氣得砸了一地的東西。

    此刻一看到謝安瀾,他就來氣:“我不需要一個不知羞恥的兒子!”

    “這話您留著對我死去的母親說吧。”謝安瀾聽了也不惱,麵無表情的回了一句。

    “你!你這個孽子!”謝如淵一口氣險些沒上來,氣急敗壞地到處找鞭子,倒是忘了問他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謝安瀾趁機躲開,跑出門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院子。

    他從馬廄裏牽出了白馬,躍上馬背,飛快地離開侯府,直接出城,往皇陵的方向去了。

    謝如淵聽完暗衛的回報,怔怔地坐在屋子裏,許久都沒動一下。

    夕陽西下,天色漸晚。

    禦書房的門打開,丞相杜博誠慢吞吞地從裏麵走出來,麵上雖有倦色,卻帶著幾分欣慰。

    季安在前方領路,彎著腰,恭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丞相大人,請跟奴才來。”

    “季公公不必送了,”杜博誠撫須而笑,“這條出宮的路,本官熟得很。”

    看著眼前十年如一日的碧瓦宮牆,杜博誠心中隱有歎息。

    先帝臨終托子,他卻寢食難安。

    好在新帝可當大任,有生之年,如能匡扶新帝成就大業,也不負這兩代君臣之誼了。

    杜博誠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而銳利,他一步步走著熟悉的路,走得越來越穩。

    “陛下,丞相大人已經走了。”季安回稟道。

    顧明崢翻著奏折,問道:“安瀾回來了嗎?”

    “小侯爺不曾回來。”

    顧明崢手一頓,放下奏折,看了看窗外沉暗的天色,輕輕敲了下桌麵。

    季安一抖,沒忍住跪倒在地。

    第二天,顧明崢神情淡淡,看不出什麽生氣的樣子。

    直至第三天下午,謝安瀾還是沒有回來。

    而明天,就是祈安節了。

    “百零三。”顧明崢叫了一聲。

    小翅膀跑出來,冒出個大大的“問號”表情包。

    “定位謝安瀾。”顧明崢言簡意賅。

    “……”小翅膀嚴肅的道:“陛下,他不是你的任務對象,這種行為是不對的!”

    顧明崢道:“去掉‘不’和‘任務’。”

    小翅膀卡殼了一瞬,扔了個“您呼叫的係統不在服務區”表情包,裝死。

    “如果他出事,你……”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小翅膀就詐屍了,“他去皇陵了!”

    “皇陵?”

    謝安瀾先前提起過要去皇陵的事,顧明崢還說要陪他一起去,怎麽會這麽著急?

    顧明崢梳理思緒,從一開始太後提起謝侯夫人之事,到謝安瀾開口詢問,緊接著謝安瀾回侯府被謝侯鞭打,再到謝安瀾傷好後去皇陵……

    顧明崢突然起身,直往仁壽宮而去。

    太後剛剛午睡完,麵上還掛著未散的倦意,她在宮女的攙扶下走出來,喝了口茶,笑道:“昭兒,明天就是祈安節了,你不跟聆秋好好商議,怎麽到哀家這裏來了?”

    顧明崢抬手,示意一旁伺候的宮女太監都退下。

    而後,他看向太後,問道:“母後,謝侯夫人的死,是不是與父皇有關?”

    太後手頓在半空中,片刻後,放下茶杯,笑容慢慢淡去,“哀家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聽來的傳聞,可這事,萬萬怪不到先帝頭上。”

    顧明崢也不追問,隻道:“兒臣願洗耳恭聽。”

    太後歎了口氣,心想這孩子登基後可是越來越厲害了。

    沉默許久,太後在他的目光下退步,緩緩道出了當年的事。

    “當年蠻夷作亂,大越曆經戰亂,對戰區區蠻夷本是綽綽有餘,可不想,每次的戰略部署都會被敵方洞察先機,因而陷入了苦戰,甚至接連戰敗。就在那時,先帝收到密報,得知謝侯夫人真正的身份原是蠻夷出逃的聖女,而當時,除了先帝,隻有孟將軍與謝侯能提前知曉戰略部署,若是你,你會怎麽想?”

    顧明崢實話實說道:“懷疑謝侯。”

    太後又問:“如果把謝侯換成安瀾呢?”

    顧明崢表情都沒變一下,平靜道:“朕相信安瀾。”

    “先帝,也相信謝侯。”太後聞言,不禁苦笑連連,“可先帝必須要給眾臣以及無辜戰死的將士們一個交代,所以想了一個折衷的法子,讓哀家裝病,接謝侯夫人進宮,明麵上是陪伴哀家,並不曾虧待她半分。誰想謝侯後來大鬧皇宮,幾乎要血洗了皇宮,甚至劍指先帝……雖說他是開國功臣,可那時也犯下了彌天大罪。在眾人要求重罰處死他時,是先帝力排眾議,將他和他夫人送回了侯府,不準他們踏出府半步,名為幽禁,實為保護。”

    “可謝侯夫人生性剛烈,為了洗脫汙名,為了保全謝侯,竟當著先帝與謝侯的麵,投井而亡。”

    太後說起往事,頭疼不已,按了按眉心:“哀家清楚,謝侯約莫是一直在怨恨先帝,可先帝待他也是仁至義盡啊。否則他真以為賢王有那麽大麵子,說幾句求情的話,就能讓先帝改變主意放他出來?”

    顧明崢皺了皺眉,他覺得這事先帝有責任,可身處其位做得也夠好了,謝侯與先帝一起打江山,感情頗深,不可能這麽不明事理,怨恨先帝到“傾覆江山,黃泉不休”的地步。

    他總覺得,先帝與謝侯在這件事上有很大的誤會。

    可他們都是聰明人,是亂世中生死與共的兄弟,怎會那麽輕易地產生誤會?

    從太後口中可知,這事還牽扯到了兩個人——孟亭和賢王。

    孟亭先前的那封信中,懷疑朝中有內奸,劍尖直指謝侯。

    謝侯本身就很值得懷疑。

    最“幹淨”的,似乎是賢王。

    明天的祈安節,顧明崢原本為謝侯安排了一出戲,可當下看來,這魚餌能釣到的,怕不隻是一條魚。

    謝安瀾不在,其實也好。

    再寒暄幾句,顧明崢便離開了仁壽宮。

    這一夜注定很漫長。

    孟聆秋打量著自己挑選出來的幾個姑娘,要麽容貌不夠,要麽武功不足,要麽氣質太差……她看來看去都不滿意。

    祈安節那麽重要的一天,能站在陛下身邊的人,一定要是最好的。

    這時,孟聆秋耳邊一動,聽到了一點動靜,她揮手讓幾個姑娘退下,而後笑道:“安瀾?”

    有人從外麵打開窗戶,夜風吹起了紅色的衣擺,“聆秋姐怎麽知道是我?”

    “我們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你沒刻意隱藏,腳步聲我當然聽得出,”孟聆秋奇怪道:“你怎麽會這時候來找我?”

    “自然是來為聆秋姐分憂。聽說聆秋姐不知找誰來假扮你,你覺得……我怎麽樣?”

    謝安瀾彎了彎唇角,紅衣輕揚,黑發如瀑,皎潔的月光無聲無息地流淌下來,襯著他雪玉容顏,如畫眉目,當真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都很機智啊,就是小侯爺女裝→→

    對了,接到編輯通知,明天入v,當天三更,謝謝大家(づ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