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主子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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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了,主子!”我不斷磕頭,一個接一個,仿佛不知疼痛一般,但此時的我,心裏已經勉強冷靜下來。鄭昀是因為我受的牽連,當初做出跟他出逃的決定時明明我知道傷害到他的可能性很大,我卻還是選擇了自私一回。我要挽回自己的過錯。
“別求他,慕慕。”鄭昀虛弱的聲音傳來,飽含憤怒和心疼。我跪了多久、求了多久,他就勸了我多久。
我心疼他傷痕累累,說話已然沒有力氣卻還是堅持著,不願意看到我在淩盛然麵前屈膝祈求。他不停的勸說時不時招來淩盛然手下的毒打。我心疼,卻不敢表現出來。
“別再勸了,鄭昀,我已經決定要回去了。”我神情寡淡地望著鄭昀,語調冷漠,“當初讓你帶我出逃隻是我一念之失,現在我想明白了,我要回prr。我也知道你是好麵子才帶我出來的,你走吧!連累你真是抱歉。”
我希望用自己的冷漠讓淩盛然相信我的話。鄭昀身負重傷,得趕緊去醫院治療。
沒想到鄭昀是鐵了心要帶我走:“慕慕,我要你站起來!不要再因為我向他屈服,我帶你出來就不會讓你回去,除非我死。”一字一句咬得異常清晰。
我心裏陡然緊張起來,抬頭去看主子的臉色,果真一寸寸變得陰沉。
“主子,我跟你回去,我跟你回去!”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跪在地上拚命叩頭,腦袋撞擊地麵發出咚咚的響聲。額頭的血染紅灰白色水泥地麵,沿著細微的紋路氤氳開,淚水打濕大片地麵。
“都是我的錯,主子!都是我勾引的他,是我唆使他帶我走的!”我扭回身子瘋狂地跪在淩盛然腳邊磕頭不止,“都是我的錯,主子!我回去,我立刻回去!你放過他!”
咚咚撞地的悶響一聲聲回蕩在我的腦海裏,我錯了,我錯了,我害了鄭昀,卻隻能軟弱地流著不值錢的淚水。我拚命叩頭,隻求主子放過他。
“別求他,站起來,別再跪了慕慕。”鄭昀虛弱的聲音裏滿是心疼。他懊悔自己連救自己喜歡的女孩出火海的能力都沒有。明明都是計劃好的,已經甩開了prr的車隊,為什麽,為什麽淩盛然會剛好等在這裏?
到底是哪兒出了錯。鄭昀的眼神裏有怒意、有心疼、有惱恨、有不甘。
我已經瘋了,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不能連累鄭昀。我願意回去,願意做任何事情,隻要主子放過他。他越是憐惜我,我越是後悔。後悔自己做出決定時是多麽自私。
我要回去,我要乖乖呆在prr,可是,可是即使這樣,也改變不了我跟他逃出來的事實。
“主子,求你放過他吧!”我泣不成聲。
“做了他。”淩盛然冷若冰霜的麵孔沒有一絲動容,他的話如同一把等級的匕首紮進我心頭。
“不!”我跪著膝行爬過去,“主子,不要!”緊緊抱住淩盛然的大腿如同抱住洪水中的砥柱,我哭喊著,哀求著。
淩盛然的手下收到命令迅速拎起癱倒在地的鄭昀,膝頭在他腹部重重一擊,隨後抬腿踢在他的膝關節後,鄭昀支撐不住,無力地跪倒在地,身子搖搖欲墜。
“不要,主子不要!我跟你回去,我願意做任何事情,隻要放了鄭昀,放了他!”看見鄭昀被一名黑衣服手下禁錮住,他身前的人拿出刀朝他胸膛插去,我嚇得魂飛魄散。
我抱著淩盛然的腿不住哭喊祈求,他隻是無動於衷。陰鷙的神情、深邃的眸子,冷漠地瞥著我。
“噗”金屬穿破皮肉,鮮血順著傷口流出來的聲音。那人刀鋒一偏半個刀身捅進鄭昀的肚子。
“鄭昀!”我扭頭朝他看去,腹部白刃入紅刃未出。
“別求他。”鄭昀動著嘴唇聲音微弱。他急促喘息,胸膛和腹部快速一起一伏之間,更多的鮮血順著刀柄滴下。
淩盛然兩指捏著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掰回去仰麵注視著他。
這是一張惡魔的臉,陰鷙的眸,無情的臉。我的眼裏還噙著淚水和憤恨。淚水沿兩頰流出兩條痕跡墜落,收斂不住的憤恨卻被他捕捉。
淩盛然朝鄭昀那邊飄過淩厲的目光,我順著他的眼神望過去,鄭昀腹部的刀又深入一寸。
不!我的心在嘶吼,卻無能為力。隻能用哀求的可憐的目光看著他,祈禱他有一絲動容。
“鄭昀?”淩盛然重複一遍我數次喊出的名字,他的聲音冰冷得嚇人。
“是。”他想對鄭昀怎麽樣,真的殺了他嗎?我心裏害怕極了,卻不敢把這份擔憂擺在臉上。我親眼見證過淩盛然黑色冷庫裏肢解收藏的部位,也見過他的手下瞬間擰斷了豹哥的脖子,我沒有他不會大白天殺人的自信。
鄭昀千萬不能死!這是我心裏唯一的念頭,我已經要被逼瘋了。
“怎麽認識的?”
“陪酒。”我的眼淚成串落下。
“計劃了多久?”
“一個禮拜。”我的下顎被他捏在手中,顎骨生疼,口腔裏分泌的液體淤積在舌下,嗓子卻啞得冒煙。
“誰計劃的?”
“我。”我不假思索地說了謊,頭頂卻又是一個眼神飄過。
“額”剩下的半截刀身已經送進了兩寸,鄭昀悶哼,嘴角溢出心的血,但他的表情沒有一絲動搖。
“是他。”這一幕紮在我心裏,流不盡的是淚水,擺不脫的是命運。
權利!這一刻我突然就有了渴望。倘若我也有了權利,是否不必再如此卑微,是不是我就能保護我愛的人不讓他因為我而受苦,是不是我們就不必再像現在這樣連生命都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
如果是,我願用自己的一切去換取!
“為什麽跑?”
“因為,因為我愛他。”眼角劃過最後一滴淚,我想我此生的眼淚就此流完了吧。
“噗嗤。”那人突然把最後一截刀身悉數插進鄭昀的身體裏。捅得那麽用力那麽猛。
“不!”淚水幹涸,我惟有伏在淩盛然的腳邊拚命磕頭。
“放過他,放過他。”一遍一遍呢喃著,“求你了!”一遍一遍呐喊著。
我跪在地上拚命地磕頭,腦漿都快炸裂流出來,額前的皮肉全都爛了,隻差露出森森白骨。
“求你了,放過他!我願意回去,我願意做任何事情!”我苦苦哀求著,瘋狂而卑微。我自己覺得自己又可憐又可恨。
可憐在這十九年的悲慘煎熬上,可恨在自己的懦弱無能上,我不僅害了自己,還害了鄭昀,害了我最愛的人!
我一遍一遍訴說著我願意回去,我願意當牛做馬,願意做所有事情,任何事情,隻要淩盛然不傷害鄭昀。
刀子紮在鄭昀的腹部未被拔出,不知道有沒有傷及肺腑。千萬不能拔出來,一旦拔出來血脈噴張,鄭昀就更危險了。
活了十九年,我終於見到了一縷曙光,他離我那麽近,那麽那麽地願意親近我,我也愛上了他,最後卻落得如此境地。
我恨淩盛然,也恨我自己,但是如果我恨主子,鄭昀就會活不下去,所以我隻能恨自己,我最恨最恨的人,就是我自己。
也許我本就不配擁有光明,所有接近我的美好都會凋零,淺歌也是、鄭昀也是。那就讓我沉淪黑暗吧,鄭昀,我生命裏的唯一一束曙光,再見了。不,是再也不見!
“主子,帶我回去吧,放過他。”我的額頭重重落在地上,力度絕不比砸在鄭昀臉上拳頭的力量“我願意做任何事情。”
“出台,怎麽樣?”淩盛然沉默著看我卑微祈求了好久好久,終於開口。
“好!我願意!”我毫不猶豫,滿口應下,“那麽,能請求主子給鄭昀留條命嗎?”口吻卑微。
淩盛然原本盯著我的雙眸轉而朝著那邊一瞥,一群黑衣服的手下立刻把鄭昀丟在了地上不再理會。
“謝主子!”我緩緩叩下,腦門磕在地上。淩盛然隻用冷冷的目光打量我。
“不要!”鄭昀躺在地上,身子動彈不得,連支撐自己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他的聲音虛弱裏包含著深深的哀痛,“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他一遍遍呢喃,呼吸粗重:“殺了我,殺了我”
“別犯傻了,鄭昀。走吧,再也不要來找我。從此以後,你我就是陌路人。”我又把寡淡的神情用在了鄭昀身上,無情而決絕。
“我不相信,慕慕,你說你愛我的!我聽見了!”鄭昀對我說話時從不惡聲相向,他勉強半撐起殘破的身軀,聲音微弱,卻衝我笑著,笑得溫柔,笑得如沐春風。
刹那間,我透過眼前血跡斑斑的麵龐看見了初見時清秀俊美的臉龐,局促,但笑容和煦。
喉頭幹的厲害,鼻子酸酸的,眼淚卻怎麽也落不下來。
“你殺了我吧!”不知道鄭昀哪裏來的力氣,突然就衝著淩盛然大吼。
我愣在了原地,嚇得說不出一句話來。我驚恐地盯著淩盛然的一舉一動,生怕眨眼間對麵的男孩就在他的一個眼神下變成屍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