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重回Empe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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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殺了我啊,淩盛然。”鄭昀幾近癲狂,“有種你殺了我!”他朝著淩盛然瘋狂叫囂。我能感受到他嘶啞的嗓音裏無盡的苦痛。

    這一刻,我才明白了鄭昀愛我有多深。如果不能帶我走而要他眼睜睜看著我重回苦海,他寧願死。

    黑衣手下看不過別人對主子不敬,一腳踹在鄭昀的肩頭,鄭昀原本就難以支撐的身體摔倒在地上。

    “不要。”淩盛然的手下抬腳同時我忍不住叫出聲來,“你答應我放過他的。”鄭昀還是被踹倒在地。

    看他傷痕累累的樣子,吐了好多血,流了好多血,我真擔心鄭昀下一秒就會死去。

    淩盛然目光落在我身上,發現我眼睛裏是哀求而非質問時才輕輕掃過。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令我擔心不已。但我要隱藏這些情緒,隱藏對他的恨,隱藏對鄭昀的不舍。

    “丟出省,別讓他回來。”淩盛然語氣陰冷。我高度緊張的情緒終於得以緩解。

    真是大起大落的一天。我有過希望,然後迅速熄滅。無論回到prr會遭遇什麽,大概我都不會在乎了。

    主動上車,淩盛然把車開得飛快,但我再也不會有今天鄭昀載我時的那種心跳加速、緊張不已的情緒。

    上車前,我看見他們把鄭昀拖上車,車子朝著與我截然相反的方向駛去,我不知道他的狀況如何,我愛的人,還能活下去嗎?坐在淩盛然的身旁,我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再也不見,鄭昀!對不起,鄭昀!

    車子平穩停下,不是淩盛然開的車,司機才要下車為他開門,被他製止。

    “下去。”他看著我說,眼睛裏都是陰沉。

    “是。”我一板一眼地回答,想要擠出一個從前那樣虛偽的笑容,麵部卻像癱瘓一般扯不動嘴角。尷尬幾秒,我隻好麵癱臉飛快下車,搶在prr門前侍者之前為主子打開車門。

    主子,淩盛然重新成為了我的主子。

    一手握住車門拉手,一手替他護在頭頂。淩盛然一下車就握住我懸在半空中的手腕,大步流星朝prr大堂裏走去。我的另外一隻手還扣住車門拉手,一時抽不出來狠狠扭了一把,疼得我條件反射,迅速縮回來。

    淩盛然對此毫無知覺,就算知道也是一樣。我被他拉著快步穿過少男少女狂歡的舞池,他們和我差不多的年紀,比我大幾歲的多一些,快樂且瘋狂地扭動身軀,放飛自己。眼前的路陌生又熟悉,主子大步向前,目的明確地帶我走向某個地方。

    直到遠遠看見那個“閑人免進”的猩紅色牌子,我才知道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從何而來,黑色冷藏室!

    “嘭”,門被主子一腳踹開,又“咚”的闔上。皮膚陡然接觸到冰涼的空氣,一層雞皮疙瘩落下又一層鼓起。

    淩盛然拽著我路過一屋子的標本,那雙prr前主子的手留給我的印象最深刻。就是指著這雙手,淩盛然問我有沒有感受過溫熱的鮮血噴灑在臉上的感受。就是在這個黑色的大房間裏,我差點沒能出去。

    再次踏入,我竟然還是恐懼,我發現離開鄭昀後,我居然還能產生害怕的情緒。

    上次無意闖進,又匆匆離開,這次被淩盛然一路拽進來,環顧四周,我發現除了怕人之外還很惡心。

    空蕩蕩的胃裏火辣辣地疼,僅剩胃酸翻騰著,在嗓子眼裏欲出不出。眼前是一方很大的密封玻璃缸,裏麵泡著一雙修長的腿。腿從大腿根處卸下來,因為長期泡在液體裏有些浮腫,加了藥水的緣故,雙腿又白又嫩。它們斜著平行浸泡在清澈透明的藥水裏。

    但不管怎麽看那白色都不正常,慘淡、駭人。淩盛然拉著我的手腕,突然把我掄到他身前,一把揪住我鎖骨處的領口。我被推在儲藏箱上,隔著薄薄的玻璃,背靠斷肢。

    “嘔”堵在嗓子眼的酸水終於吐了出來,最後能控製的幾秒,我下意識避開麵前的淩盛然,偏過頭吐在地上。

    “怎麽還是這麽沒用?”看著我的反應淩盛然忽然釋放出濃烈的不滿,“你這種性格,就該死。”他憤怒地把我往玻璃器皿上按,我盡力把身體和容器隔開。玻璃那麽薄,真擔心它會裂開,然後斷肢流出來靠在我的腰和背上。

    “慕慕,你知道這雙腿的由來嗎?”他突然就降低了聲音,磁性、魅惑,在這間黑色冷庫裏陰森瘮人。

    “prr前主子掌管這裏的時候,他手下有一個特別漂亮的小姐,後來跑了。”淩盛然的聲音不徐不急地響著,在偌大的空間裏傳來回音:跑了跑了

    回聲拖得很長,形同鬼魅,鑽進我的耳朵裏。

    “她很有手段地勾引了前任主子,所以他在位的時候一直沒有與她為難。”淩盛然說話時深邃剛毅的麵龐慢慢朝我靠近,眼睛半眯很有興味。

    底下的話我立刻猜了個大概:後來淩盛然上位把她抓回來,卸了雙腿泡在這裏做收藏。寒意襲人,我不由抖兩抖,顫抖落在淩盛然的眼中,他更加肯定我是膽怯的小白兔。

    是的,我害怕,我怕死。我還是那麽的畏懼死亡。本以為失去了鄭昀,我的生命裏再沒有希望,沒想到即使陷身無邊的黑暗,我仍然渴望著生存。

    如果愛是一個人的能力,需要遇見對的人才可以激發出來。那麽活著就是一個人的本能,而我尚未喪失這種本能。

    “你在害怕。”陳述句。說話間,淩盛然拎起我的衣領,把我扔到手術台上,單手按在我的胸口,任憑我四肢掙紮也起不來。

    我雙手在他大掌邊緣尋找間隙,想要把他的手推離我的胸口。緊閉雙眼,兩條腿也在半空中亂蹬。

    “睜開眼睛,慕慕。”他有磁性的嗓音循循善誘。我動了動睫毛,恰要睜開時,就聽見了魅惑深處的冰涼:“你害怕的時候,眸子最美。”

    嚇得我趕緊閉上雙眼,躺在手術台上一動不動。

    大手重重地按著向上滑過我整個胸部,不帶一點欲念,慢慢停在我的脖頸上猛地鎖住。“睜開!”淩盛然陰厲地喝道。

    “咳,咳咳!”被掐住脖子的我睜大眼睛,急促地咳嗽,每咳一下脖子上就會經脈突出。眸光閃動盈盈淒楚之色,淩盛然很滿意,手上的力道卻漸漸加大,收得更緊了。我連咳都咳不出,鼻腔深深吸氣,嘴巴微微張開急促吐納。

    “慕慕,你說我是先挖你的眼睛,還是先卸你的雙腿?”磁性而殘忍,死一般的寂靜裏回蕩著詭異。

    我感覺到死亡的氣息籠罩著整個手術台。淩盛然斜勾唇角,從眼底透出隱隱的興奮和愉悅。那種愉快的光芒讓我覺得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從骨子裏、靈魂深處扭曲了的人格。

    他看不慣善良、厭惡單純他親手毀掉所有他認為美好而懦弱的東西,然後把它們收藏起來、以供觀賞他利用自己的權利操縱著卑微人的命運,輕賤和把玩生死。

    卡住我脖子的手不斷收緊,我的麵皮漲得通紅。另一隻大掌覆上我的臉龐,拇指和食指指根夾住我的鼻子,另外的捂住我的嘴巴,整條健壯手臂所有的力量都壓在我臉上。

    死神不斷逼近,我變得無比淡然。權利、掌控,深深烙在我心上,如果有機會再來一次,我一定用盡手段得到它們,不論燒殺搶掠,我要掌控自己的命運!宋姿說得對:在夜場,想要活下去,就要自己努力爭,就要活的比別人好。

    我已經喘不上半口氣了,身體裏的力氣在慢慢抽空,意識也漸漸渙散。我深深看了淩盛然一眼,目光中有自己都不知道的狠厲,然後緩緩閉上雙眸,沉寂。

    “咳咳,咳咳咳咳咳”就在我最後一縷意識散去昏死前,淩盛然毫無前兆地鬆開雙手,大量冰冷的空氣灌進肺部,我忍不住咳嗽,胃部也因受涼而狠狠抽痛。

    “撲通撲通撲通”,心跳逐漸恢複正常,一聲聲有力地跳動,胃跟著心跳的節奏抽痛,一下又一下。五髒六腑難受得厲害,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還活著!

    活著就還有機會,活著就尚存希望。即使如今我一無所有,至少我還擁有明天,我要為自己的明天努力奮鬥,我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如果明天初升的太陽不願靠近我的陰暗,那麽我就自己去追尋它。我命由我不由天!所以鄭昀,你也一定要活著。

    “貓也能學會抓人?”淩盛然觀察著我神色的變化,冷冷開口。

    “我想活下去。”沒有一絲恐懼,同樣冷漠的表情對上他冰涼的眸子。

    “這就是你的態度?”淩盛然依舊不屑地質疑著我。

    在他心目中,我是馴良的兔子,剪了指甲的貓。然而,兔子急了也踹鷹,貓的爪子修理得再幹淨,總會有全部長回來的那天,尤其是放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