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回憶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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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麽都不會留你何用?”主子拉開車門坐進去,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一點戲謔的意味。

    “我可以學,主子!”我趕緊拉開車門坐進另一側,手忙腳亂間飛快地向他保證。

    淩盛然發動時隨便地看我一眼,車輛飛馳。他剛剛意味不明的眼神我感覺到不屑說出的鄙夷。

    我老老實實在副駕駛位置坐好,本來還想看看主子怎麽開車,以後學起來方便一些,然而,現實就是淩盛然從來不開車,而是飆車。坐在飛馳的車上,即使係著安全帶,我仍然有隨時會被甩出車外的錯覺。

    車輛沿著我聞所未聞的道路行駛,這條路在城市邊緣,僅僅兩車道寬卻意外地長,一直綿延到肉眼不可見的遠方,仿佛與天的盡頭相接。

    我一直在心裏盤算主子要帶我到哪裏去,但是不敢問他。像我這樣對主子沒什麽用處的人,隻會多說多錯。

    我沉默著。

    “為我辦事就要通過我的考驗。”主子冰涼的聲音從左耳旁傳來,夾雜融化在晦暗空氣終夜色的涼意。我深呼吸,霎時清醒又涼得驚心。

    主子仿佛能夠看穿我的心思,我糾結了好久的問題得以解決,新的疑惑卻再次出現。沒錯,我想知道任務是什麽。疑問就寫在臉上,我不敢問,這次主子也沒回答。

    夜色漸深,城市邊緣偶有高樓大廈的天空從星辰寥落變得星子如棋子般密布,但天空不是棋盤,沒有渭涇分明的格子,沒有楚河漢界,所有棋子都鑲嵌在那一片深藍之中,或明或暗,扮演各自的角色,有的璀璨有的晦澀。

    我就像是主子的一顆棋,不知將被落下在哪一步。即便落盤,亦摸不清身邊如海水般幽藍的天空陣中身邊還藏著誰的棋,看不透身在何局。

    被載著飛速穿過無邊的黑暗和涼意,主子的技術十分高超,開快車突然停止刹車也悄然無息。

    愣了兩秒,我趕緊解開安全帶跳下車給主子開車門。行為慌張而淩亂。

    “我不缺傭人。”打開車門恭恭敬敬的彎腰請主子下車,他的聲音陡然在我耳畔響起,語氣中帶著輕微的不悅,輕而易舉否認我的所有價值。

    “我!”我很想替自己爭辯上一兩句,可是我會什麽,我會洗衣做飯幹農活,在主子眼裏確實是一文不值,當傭人使喚都毛手毛腳,“主子請下車。”

    我無力為自己辯解,原來我真的什麽也不會做。

    主子用冷漠的幽幽的目光注視我,仿佛在說:你在我眼中一文不值,果真是連你自己都找不出自己的有用之處。

    我覺得很憋屈,但這種憋屈惱怒的情緒又不僅僅是主子帶給我的,還有對自身無能的痛恨。

    其實這不能怪我,身在重男輕女的農村,從小父母就覺得女兒將來是要送到婆家去的“賠錢貨”,所以我能讀到初中都算奇跡。

    那時候我成績好,哥哥在學校表現平平。但家裏偏愛哥哥,要我把上學錢留出來給他上學、以後娶媳婦用。

    我抱著媽媽的腿求她,她卻說一個女孩子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將來還不是要嫁人。錢都賠進去了,將來卻送到婆家去。

    小時候家裏窮,我從媽媽的口吻裏聽出她對錢的看重,而我在她眼裏就是個投入金錢最後也要送給旁人的貨物。她從來不把我當那個家裏的一份子。

    小時候我時常懷疑她是不是我親媽,甚至懷疑過她是不是女人。為什麽同樣被生作女兒身卻極端看不起自己的同類反而把男孩當做寶呢?我不明白,但身邊的女人都是如此。

    此刻,我感受到了能力的重要性。我要學習!學會所有身邊人會的東西。

    小時候我求媽媽要去上學並非因為我愛學習,而是我享受在學校的感覺。在學校裏我勤奮、成績好,老師們都喜歡我表揚我,學校裏不分男孩女孩,我跟他們都是平等的,甚至因為成績好的緣故,我覺得自己罕見地勝過了哥哥。

    我沒上過幼稚園,小學成績卻出奇的好。然而小學剛結束。媽媽就要求我停課不準再學,於是出現了我跪求她的那一幕。她毫不留情地告訴我我是個“賠錢貨”,我苦苦地哀求沒能讓親生母親有絲毫動容。

    我之所以能繼續讀初中,是在我十四歲那年的一個夏天,媽媽突然讓我做個選擇。

    那年我哥十七,已經讀高中,我卻在家裏滯留了一年幹農活。不過即使我去,家裏屬於我的那份活計依舊一點也不會少,必須完成。

    吃完飯的時候我捧著一隻大碗,碗裏卻隻有一半的飯,端來所有人的凳子,擺好筷子,然後一個人掖在桌角吃飯。方形的桌子,我隻要一抬身去夾菜方角就把我肚子硌得生疼。

    我當時人小胳膊短,離遠些又夠不著菜。沒有人幫我夾一筷子菜,我親眼看著媽媽把菜碗裏的紅燒肉一塊一塊往哥哥碗裏夾。

    “多吃點長身體。”媽媽種莊稼麵皮曬得又黑又皺,笑得像朵皺了的花。我爸一言不發默默地吃飯,自顧自的,也不管我。久而久之,我就養成了吃飯不吃菜的習慣。

    我緊隨主子走進一幢黑色建築,門口掛著五顏六色的燈在閃爍。晃眼,還有些低劣媚俗,雖然我一個做小姐的並沒有資格覺得別人媚俗。

    大概是prr太豪華規格太高把我這個鄉下女孩的眼光也養得刁鑽起來。

    漆黑的一條甬道,是長條型的入口,除了腳下,四周和頭頂被一圈圈的彩燈裝飾,劣質又詭異。

    入口並不長,因為跟在主子身後,我可以聽見裏麵人聲鼎沸。甬道也絕不短,因為我走了好幾分鍾也沒見到裏麵的景象。

    以黑色建築內部的嘈雜喧囂為背景,走在這個漆黑的入口更顯寂靜。隻有主子的腳步聲異常清晰。亦步亦趨緊緊跟住他,我連走路都不敢放開走。

    因為穿著高跟鞋,即使我再怎麽小心也會時不時在地麵摩擦出噔噔的悶響,氣氛格外詭異。

    突然之間,五光十色的追光燈直衝我射過來,然後迅速閃過照亮別的地方。紅的、綠的、黃的、藍的,異常花哨刺眼。

    裏麵狂歡的人有男有女,穿著打扮都很低劣,檔次就農村逢集市時我在那些攤子上買的差不多。

    不過也有個別打扮得上檔次一些,穿著西裝或者是看起來還比較高級的休閑裝。衣著上檔次的全都是男人,且沒有一個帶著女伴。

    來來往往穿梭的女子都濃妝豔抹,身上的衣服和我在劉家時穿的很可能出自非常近的攤位,隻是更新一些、更露一些。

    我不禁想到了以前的日子,到劉家以後他們給我買新的衣服,就是在逢集的攤位上買。

    當時大衛把衣服遞給我說:“喏,給你買的。”我接過一瞧是兩件新短袖,心裏甜蜜又滿足。

    那時我初到劉家,他們看我瘦弱經常叫我多吃一些。我不吃菜婆婆就給我盛滿滿一大碗米飯,她把碗遞給我說:“多吃點,養好身子給我們老劉家添個大胖孫子!”

    說完婆婆哈哈大笑,農村人都是這麽個豪放的笑法兒,聲音洪亮,笑聲哈哈哈哈。我害羞地低下腦袋扒飯。

    “老婆子你看你,都把人小女娃說得不好意思了。”公公維護我的聲音響起,責備婆婆也不那麽真切,像是半看玩笑。

    我還以為他們老兩口關係很好,家裏氣氛融洽。在劉家剛開始遇到的一切對於在家裏不被重視,一直像個外人的我來說實在是過於美好,直接導致婆家就是天堂這種想法在接下來的幾年中於我腦海裏長得根深蒂固。

    當年我不由得意自己的選擇:我答應了媽媽換親的要求。媽媽跟我說我哥要討劉家姑娘做媳婦聘禮不足,要送我去給劉家兒子當媳婦充聘禮。

    我先是不同意,但媽媽對我說如果我願意去人家並且乖乖的不哭不鬧不給人家添麻煩,總之就是不被退回來的話,她就把家裏的雞蛋賣了給我當初中學費,準我多讀幾年書。

    猶豫之下我同意了。反正我對這家也沒什麽眷戀,也不懂給人當媳婦是幹嘛的,以為就是一起睡覺、過日子。結果換個地方過日子果真好,幸好我選換親,不然還要在那個家裏遭白眼。

    美好的日子總是短暫。進他家一年不到的一天晚上,劉衛問我知不知道我是給他當媳婦的,我羞紅臉說知道。

    “那慕慕知不知道媳婦要做什麽?”我覺得劉衛問我的時候自己也不太好意思。

    “一塊睡覺過日子。”我聲如蚊蠅,小臉羞得通紅。

    “那你知道睡覺怎麽個睡法不知?”

    我呆呆地望著他,睡覺不就是睡覺嗎,還有不同的睡法兒?

    我一臉迷惑的深情,劉衛自然看的出來我不懂。

    “我來教你。”大衛的聲音有幾分啞。

    我總覺得今天的大衛和從前天天與我一起睡覺的大衛有所不同。

    他把我壓在床上,然後第二天渾身酸痛的我明白了給人做媳婦睡覺的方式。

    怪不得我媽要把我送來,果然是個苦差事,那時候我傻傻的想。掙紮著起來穿好衣服,大衛已經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