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重逢劉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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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刀落地,用意不言而喻,兩條路橫梗在我麵前,一條懸崖一條深淵。

    我還在猶豫該不該拿起那把刀,公公已經飛身撲了過來,我在他的目光裏看到凶殘。轉身朝著短刀跑去,公公撲過來抱住我的腰。

    “慕慕,爹的好慕慕!”一年未滿,耳旁再次響起同樣的聲音,仿佛隔著時光的隧道天堂變成地獄。

    “不,不要!”公公蒼老陰冷的聲音衝擊我的心髒,我忽然就後悔了,“走開!”狠狠把他推開,我腳步踉蹌地朝著落在地上的短刀跑過去。那是我唯一的救贖。

    刀落地時公公自然也知道,他三步並兩步跑過來,一條黝黑的手臂勒住我的腰身,我被他卡在他的手臂和腰身之間掙脫不開。

    “小婊子,不要臉!”他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我還在手腳並用拚命掙紮。

    “做了婊子當真就猖?你還認不認得老子是誰?”他的聲音沙啞歹毒,就像蟾蜍的叫聲一刻不停地衝擊著我的大腦皮層。

    想起當初他對娜姐諂媚的樣子,明明就是他蓄意賣我使我淪落到今天的境地,卻有臉扇我巴掌,罵我婊子。

    我恨他!被公公禁錮住掙脫不開,我越來越冷靜,越來越絕望。

    “刺啦”我聽見自己的衣服被撕破,惡心的口水沾在脖頸和胸前。我不再掙紮,絕望中含著恨意的眼神深深射向主子。主子不再像先前那般謔笑,而是冷眼旁觀,對視的那一秒留給我的眼神冷漠又無情。

    “好慕慕,這樣才乖。”抱住我的男人在藥物的作用下不再遮遮掩掩,露出最真實最醜惡的一麵,肆無忌憚。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條巨大的冷四腳蛇纏住,強忍心頭的不適一動不動。

    “早這麽聽話不是不用吃苦頭?”公公暗啞的聲音含著濃烈的**。在他眼裏,眼前的我和他覬覦了三年的周慕重疊起來。他轉過我的身子想要把我壓倒在地,我沒有一點反抗。

    但我早已不是三年前的周慕。當他誤認為可以予取予求的時候,我猛地一腳踹向他的襠,又準又狠。

    “滾開!”發瘋般的推開他,動作一氣嗬成。那個被我喊“爹”喊了三年也肖想我三年的老男人成功地躺倒在地,哀嚎不絕。

    我步履蹣跚地走向那把落在地麵的刀,他倒在地麵上驚恐地看著我一步步逼近的動作,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我早就不是三年前的周慕,三年前的周慕被你們逼死了。”我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想不到的陰森寒氣。

    “周,周慕,你不能忘恩負義。”他的聲音充滿恐懼,卻激起我的怒火。曾經所有出現過的感激和動容,都會在一次次的居功自傲中磨滅殆盡。他強忍痛意支撐起半個身子,被我一腳踹在胸部重重摔倒,我聽見他胸腔裏的悶響,隻想要更多。

    我終於緩緩舉起手中的短刀。

    “你在做什麽,賤貨!你敢對老劉怎麽樣我就殺了你!”婆婆的尖銳聲音突然響起,唾沫橫飛飄散在空氣裏。要不是被淩盛然的手下押著,我猜她會衝過來在我另一邊臉上補一巴掌。

    “周慕,你想對爹怎麽樣?”劉衛強裝冷靜的聲音抑製不住顫抖。

    我向他們瞥去一眼,短暫的停止之後手中短刀準確插入公公的心口。刀拔出來之後血水噴射出來,刀尖有鮮紅的液體滴落。

    我殺人了!這是我的第一想法。當憤怒燃燒的熱血漸漸冷卻,我的心咯噔一下墜入穀底,接著無邊的恐懼侵襲而來。

    我癱倒在地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老劉!老劉!”婆婆喊破音,像殺雞一樣刺耳,“你這個賤人!喪門星!老劉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陪葬。”被侍衛拽住,她扭動著幹癟的身子,卻掙脫不開。她叫囂著怒罵我。

    “周慕,我劉家待你不薄,你竟然”劉衛痛心疾首,懷著他的愚孝。

    他們的指責聲一字不落傳進我的耳朵裏,我聽得清晰,大腦卻無法運轉。

    如果我不那麽慌張,能不能替自己辯解一兩句呢?但我畢竟真的殺了人,還是管我吃住三年的公公。我癱軟在地說不出話來。

    艱難地抬起頭,我看見婆婆扭曲麵容上強烈的恨意。她跟劉衛都在不斷掙紮著想去看倒在地上的那人。唯有我知道那個人已經活不成了,我把短刀全部插進去很深很深,現在的每分每秒都有他的生命力在流逝。

    劉衛看著我,眼中帶著不可思議和濃烈的恨。我衣服被撕破的樣子落在他的眼中,一瞬間的驚詫後他沒有絲毫動容。

    我癱軟在冰冷的地麵上,心的溫度也在一寸寸流逝。

    緩緩地看向主子,他的表情仿佛看了場好戲,冰冷還在,嘴角平添了滿意的弧度,隻讓人覺得害怕。

    倏忽間,我覺得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隻剩下仇恨、利用和陌生。

    周旋良久,我還是殺了主子要求我殺死的人。從直接殺死他的不忍到殺他之前內心強烈的恨意、決絕,直至現在的後怕和心頭揮之不去的涼意。

    所有的一切讓我覺得我的人生就像一塊僵死的鐵塊,被磁鐵主宰著引向黑暗的深淵。身在其中,渾然不知。

    劉家母子終於掙紮累了,定睛朝老劉看去,他躺在地上動都不動,瞪大眼睛、張圓嘴巴,死不瞑目。

    “爹!”劉衛仰天慟哭,恨不得用眼神殺死我。婆婆已經嚇傻了。

    “帶下去。”主子輕描淡寫的語氣不含分毫感情。劉家母子百般不願掙紮也輕易被押下去。

    “起來。”他對我說話,聲音冷漠。

    良久的沉默,空氣裏彌散著血腥味。我張不開口。

    “起來。”這次是命令的語氣,我仍然是緘口不言。“不要讓我說第三遍。”主子的聲音染上危險的語調。

    “我,我站不起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的聲音顫抖而無力。

    兩旁的保鏢在主子的示意下把我架起來。可能是我嚇得骨頭都癱軟,兩個彪形大漢撐一個瘦弱的我竟顯得有些許困難。

    “沒用透頂。”淩盛然刻薄地評價我,“不過勉強算是完成任務。”他說完成任務的時候,我無端聽出一絲興奮。

    殺人於他竟是一種樂趣一件用以尋樂之事嗎?我深感他的變態扭曲,亦無法正視自己。從此,我的雙手沾上血腥,永遠也洗不去。

    我被兩個保鏢架著一步一步走過黑暗狹長的甬道,外麵的人還在熱鬧地叫喚“買大”“買小”“小小小!”就是在這樣的喧囂裏,有人死去,有人活著。人都渾渾噩噩的,不知將歸何處。

    死後當真有天堂地獄之分嗎?曾經我身於困苦渴盼天堂,當下,我對於天堂的渴盼的資格都被剝奪。永生永世,長存黑暗煉獄。

    “慕慕,你感受到溫熱的血液濺在臉龐上沒有?你喜歡那種甜腥味嗎?”主子陰森森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

    車子重新飛馳在回prr的路上,我整個人還是沉浸在剛剛的氛圍裏。主子帶我過來的時候是從晚上開向仲夜,現在是淩晨,車子在路上奔跑,天色越來越亮。我曾經懷有善良美好的心卻永遠丟失在那個喧囂又寂靜的夜晚。

    主子突然湊近我的耳邊說話使得渾身癱軟的我猛地一驚,然後更加無力的感覺流過全身,從頭到腳仿佛所有精力都被抽幹。

    “主子,我算通過考驗嗎?”問他時,聲音很虛弱,因為我在思考自己到底是在用什麽換取生存機會。

    “算。”主子的回答裏有幾分玩味。我再次覺得自己就像他突然發現的小野物,大抵是未見過覺得有趣得緊,便百般把玩。

    主子的“算”對我來說不知是噩耗還是幸事,剛開始我就是懷著讓主子同意我為他辦事的目的而來,現在終於完成考驗,我的靈魂卻墮入深淵。

    我不清楚以後的任務跟這次是否相似,都是殺人害人?強忍心頭不適,我假裝不在意地開口:“主子打算怎麽處理劉家母子?”

    我麵色平常,沒有分毫在乎的意思,宛如隨口一問。

    主子盯著我的眼睛,想要從我眼睛裏發現什麽,我隻能裝若無其事。看我許久,兩個字才從主子的嘴裏吐出來:“放了。”

    放了?我二次陷入兩難當中。放了劉家母子他們一定會找我麻煩,不放他們我又於心不忍。

    “他們會來找我嗎?”問這話時我是真的擔心。我殺人了,殺人是要償命的。

    “放心。為我辦事的人不需要擔心這些。”主子說得隨意而不屑。他不理解我心中的忐忑。

    黑色的車輛從淩晨來到黎明,在長長的道路上飛馳。我的腦袋抵在車窗上顛簸,發現我萎靡不振主子也懶得再搭理我。

    泛著魚肚白的東方天際突然有刺眼的光亮,透過車窗的光明突然驚醒昏沉的我。就在我抬起頭的時候,朝陽的小半個弧度緩緩探出腦袋。

    我不由坐直身子、端正腦袋注視著天邊初升的太陽,它撥開淩晨的霧氣和微涼的陰霾,坐在車裏我仿佛也感受到了它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