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挫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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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我不久以後需要學車,跟從前的上課時間發生衝突,所以我上課的時間從原來的周三周四兩天變成了周一到周五上午,但宋姿上課沒變,我們呆在一起的時間減少許多。
“沒事,現在你進出prr自由,我晚上不接客的時候就找你一起出去逛逛。”宋姿知道這件事之後安慰我。
實際上這幾天我忙得要命,根本沒時間出去。上午七點到九點上課,回來說不定還要接待客人,然後匆匆午休十分鍾換好衣服去學車。主子要求我早點學會,晚上回來我還要背題練習,總覺得自己要成為新一代馬路殺手。
在學習上我越來越認真,自從我明白能力的重要性以後我就格外重視學習。
“你最近進步很大,周慕。”女老師已經是第三次對我說這樣的話,“我本來以為宋姿有靈氣,沒想到你認真學起來比她學得還快。”
“但是一定要用心學,從前你就是不認真。”誇我兩句之後女老師不忘再鞭策鞭策,省得我懈怠。
“多謝老師提點,我一定會好好學。”我向我的女老師保證。
自從我好好學以後,我就發現了原本嚴肅的老師和藹可親的一麵,每到周三周四上午我跟宋姿都學得很用心表現出色時,她就不由自主地露出滿意的笑容,沒法再維持原本嚴肅刻板的樣子。
近期我的進步特別大,以至於傳入主子耳中。
“學得怎麽樣?”淩盛然把我召到他的辦公室。
“還行。”畢竟隻是小女子,我的心裏麵其實還是有些開心得意。
“行還是不行?”主子冷漠的麵龐和充滿涼意的聲音驚醒了我。他對模棱兩可的答案很不滿意。
“行。”我立刻收起所有小心思,肯定地回答。
“哪樣行?展示給我看。”不是開玩笑的語氣而是很認真地驗證我的學習成果。
“我,”我說不出哪樣行,“進展還行但結果還沒出來。”突然間我就覺得喪氣。
“什麽結果都沒有,”淩盛然的目光猶如兩把冰刀掃過,“你哪來的勇氣告訴我行?”
我低下頭回答不出來。“我會繼續努力。”我囁嚅道。在主子的眼裏,我永遠都是那麽渺怎麽努力都還在過程中沒有實用價值。
“咚咚咚”我情緒低落的時候突然有敲門聲響起。
“進來。”聽見主子的聲音娜姐推開門,我低垂腦袋站著瞄見她的影子,從身形看像是娜姐。
“主子,周慕這是怎麽回事兒?”娜姐進來一眼就發現我的存在,垂頭喪氣的樣子。她有些關心,向主子請示。
“沒什麽。”主子的聲音裏有不悅,我都聽出來了娜姐當然能聽出。
“犯什麽錯了?”娜姐皺起眉頭看我,“自己說。”
娜姐好像很重視我,從剛開始選完我們這批姑娘似乎就對我重點培養。
“我學習沒成果惹主子不高興了。”我低頭絞手指,絞手指是我緊張時的一個小習慣。
“都學了點什麽?”娜姐問我的語氣有些無奈,有點恨鐵不成鋼。
“琵琶、茶藝、詩詞和開車。”有娜姐的扶持我開始和主子間接交流。
“哪個拿得出手?”我跟娜姐重複著她問我答的模式。
“茶藝。”其實我想說的是還都拿不出手,但是當真說出來生氣的就不止是主子,娜姐估計也不想理我。
“好好想想再說,”娜姐被我氣得沒脾氣隻好提點我,“晚上適合喝茶嗎?”
“不合適。”我慚愧地低頭沉默不語。心裏知道娜姐是讓我換一個展示,但是詩詞隻學了琵琶行,我背得順但讀不出感情,主子聽一段小學生背書隻會更生氣吧。
而琵琶,琵琶我學得實在不行。老師誇我跟宋姿有靈氣隻是因為我們學得認真還算快而已。這些課學下來我連換靶位都卡,更別說輪指。
“談個琵琶曲聽聽。”娜姐終於生氣了,手裏的包摔在桌上命令道。
“我,沒有琵琶。”這是真的,另一方麵就是我的確不想獻醜。
“去拿。”娜姐嚴厲地看著我,唰地甩過來一串鑰匙摔落在地上。
娜姐當真發起火十分怕人,我趕緊蹲下來撿起鑰匙。這串鑰匙上有十幾把,我不清楚到底是哪一把。
娜姐正在生氣中,撿起來以後我反倒不知該怎麽辦。
“自己一把一把試出來為止。”她怒道。
我邊往五樓走邊難過委屈,這些原本就並非速成,隻因為主子一時興起問我所以我就要挨訓出醜,憑什麽?
站在培訓室門口一把把試鑰匙,起先我還比一比哪把長得像,越試越委屈到後來隻管一把把往鎖孔裏送,看也不看。門終於在我試到還剩三把時打開。我氣惱地推開門雙手不願意去碰放在那裏的琵琶。
夜幕即將降臨,外麵的天色已經發暗,五樓沒什麽人來,就我一個在門前和空曠的教室裏次第掙紮、氣悶、煩惱又無奈,最終還是拎起琵琶朝樓下走去。
“周慕,你是故意的嗎?”媽咪的語調很危險,我看見拍在主子桌上的包被娜姐重新握在手上。
我正要把寫滿疑問的臉轉向她,“別給我裝,周慕!在我麵前你還太嫩。”媽咪憤怒。
“試鑰匙試得有些久。”我低頭心虛,我確實是故意磨蹭了會兒。
“彈。”
我略略坐在椅子邊緣抱好琵琶,又緊張又難堪。我才入門,除了簡單的練習曲就是剛學的茉莉花。雖然是簡單的曲子,但對於剛學的我來說並不簡單,節奏的把握靶位的,變換最要命的是我根本沒法把輪指輪起來隻能用簡單的彈挑替代。
戴好指甲按住弦,輕輕試撥琴弦沙沙地震蕩,弦沒按緊。我趕緊左手中指死死壓在弦上右手一指用力彈出,那聲音簡直刺耳。隨後就是各種刺耳各種停頓彈得一塌糊塗。
“停。”主子高高的眉骨上兩道濃密的眉皺起。媽咪也是一臉嫌棄地看我,仿佛忍受了巨大折磨。
“你這彈的什麽東西。”媽咪對我擺出吞蒼蠅後惡心的表情。一瞬間逼得我無地自容。
“算了,”主子深邃的麵容缺少表情,“帶她去采買。”聲音平靜無波。
娜姐卻驚訝地盯著主子,又回頭皺眉看看我。“帶她去?”這是我第一次聽見娜姐對主子的吩咐產生意見。
“有問題?”主子臉色頓時陰沉,即使莉娜姐為他辦事多年,獨自挑起好幾根大梁也不能對他的決定有任何質疑。
“沒有。”娜姐語氣不善,手裏的包鏈掛上肩部踩著高跟鞋就往外走,我看看主子又看看娜姐離去的背影,飛快地追上去。
然而越慌亂越是悲劇,我忘記了自己穿的是高跟鞋,沒跑出幾步腳下一崴栽倒在地上。娜姐的身影越走越遠,足下穩穩駕馭十多公分的細高跟,主子的辦公室門緊閉,安安靜靜的沒有雜聲,留我獨自摔倒在長廊起不來。
腳腕迅速腫起老高,坐在地上好一會,我才能勉強站起來,一瘸一拐緩慢朝樓下走去,透過長廊扶欄上的玻璃牆,我看見娜姐走路帶風般離開prr,坐進一輛商務車裏。
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痛苦,就像童話裏美人魚的尾巴變成人的雙腿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一般。我心中焦急,還好那輛車沒開走。但它會什麽時候開走我不清楚,隻能趕緊下樓。腳腕越走越疼,低頭瞧它才發現腫得更厲害了。咬咬牙,我脫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盡快走下樓。
當我蹣跚的身影走出prr的門,跛腳朝車子走去時,司機降下窗戶玻璃對我喊:“娜姐叫你快點!”隨後他看清我拎著鞋瘸腿走路愣了兩秒,扭頭向後座匯報。
我看見後座的窗戶裏人影轉頭看我又轉回去。因為這件事,娜姐對主子都言語不善更不會待見我。我一瘸一拐朝著車走過去。
娜姐斜覷上車的我,點燃一根煙,眼珠子又轉回去不再看我。車廂裏煙味四起,我被嗆出眼淚也不敢咳出聲。
一路沉默,交易的地點是一家工廠裏的經理辦公室。娜姐從車裏出來,白皙的雙足穿在幹練的高跟鞋裏優雅地踩在車門在的地上,我剛要下去就發現自己還是光腳,高跟鞋擺在一旁。車裏狹小我這腳又腫,輕易穿不上鞋子。娜姐已經下車,我總不能叫娜姐等著。
伸手提起一雙鞋就光腳走下去,工廠裏地麵是粗水泥抹的,和了黃沙細石子,猛地站上去硌腳。
“把鞋穿上,談生意像你這樣就是送上門被宰的樣子。”娜姐掐掉沒吸完的第二支煙擲地,跟我說話的聲音恢複從容。
我趕緊把鞋扔在地上穿進去,穿第二隻的時候單腳踩細高跟著力讓人站不穩,娜姐扶了我一把。“既然主子選你接這個班,證明你還是有長處的,待會兒好好學著。”娜姐這是接受我跟她一起辦事了?我在心裏高興。
經曆一天的挫敗感,我終於開始真正學點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