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商場和夜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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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衣服以後三年就在這裏定製,這次我來敲定,以後有什麽事情就隻有你自己帶人過來解決,我不會再管。”娜姐在我穿好鞋之後緩緩對我說,語氣平靜。
主子把這份工作從娜姐手上移交到我這裏來,所以我為主子辦事的結果就是搶了娜姐的工作?自娜姐生氣之後我就一直在揣度原因,但我沒想到竟然是這樣。娜姐辦事牢靠經驗豐富,被我一個什麽都做不好的新人分走工作換作是我我也生氣。
“在想什麽?”看我盯著她發呆,娜姐問我。
“沒什麽,”我下意識否認,“娜姐以後做什麽?”想了想我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我?”她盯住我的眼睛隨意一笑,“我接手的事情太多,比如搜羅你這樣的女孩帶回prr。”她嘴角戲謔地上揚。
娜姐的話恍然將我帶回幾個月之前,我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又是害怕又是窘迫的樣子。那時候的我穿著透肉的帆布鞋,不知道這個漂亮的女人要把我帶去哪裏打工。現在我全都明白了。
“好好幹,主子不會虧待你,但千萬不要有不該有的想法。”娜姐拍拍我肩頭,“我肩上的擔子輕一點,你手裏的就重幾分。我向主子提要找人替我接手一部分任務,沒想到主子會安排你。或許你有你的長處,隻是我還沒看到。”
原來是娜姐主動要求找人替代她,這樣我就安心許多。
“你真的想好了嗎,周慕?”娜姐突然問我。
“我想好了。”我已經沒有退路。
“你要記住,開始替主子辦事之後,你雙手沾染的罪惡隻會越來越多,即使有一天金盆洗手,亦是不能洗淨。真的想好再點頭。”娜姐的語氣變得很認真,她如今三十多歲,不知道跟了主子幾年。娜姐說話的時候我仿佛能夠聽見歲月溪流嘩嘩流動、徐徐積澱的聲音。
沒有絲毫猶豫,我堅定地點了點頭。娜姐露出複雜的表情而後歸於平靜:“好。”她說。
那個時候,其實我在思考,如果有人早點對我說娜姐今天說的話,事情會不會完全不同?已經遲了,現在的我雙手已然沾上血跡。
“呆會走得穩一點,氣勢要出來。”娜姐教我,“我們跟先前簽的工廠合同到期,去年在幾家裏麵篩選出了這家。prr一般情況下簽訂三年合同由一家製衣廠製衣,然後再根據市場行情變換選擇續簽或者換別的廠家。對於衣服質量的要求相信你穿的時候也能發現。prr是高級會所,不是低檔的白房子。”
邊往裏麵走娜姐邊跟我交接:“回去之後我會讓人教你麵料的選擇和具體合作細節。”
遠遠的我看見廠房門口有人在等著。“呆會你不用開口,但是我們之間怎樣交涉要看清楚,回頭我問你。”娜姐放低聲音囑咐我。
“好。”我小聲回答,腳下的步伐雖然艱難但也逐漸平穩。
我挺直背跟著娜姐在接待人的指引下進入經理辦公室。“娜姐好,娜姐好,”工廠經理笑臉相迎,“今天推掉所有事情就等您過來。”他跟娜姐握手大獻殷勤。
“李先生真是給麵子。”娜姐皮笑肉不笑。
“請坐請坐。”李經理宛若才看到我的樣子,“這位小姐也請坐。”
我朝他微微點頭示意,堅決貫徹娜姐交給我的不懂就不開口政策免得暴露底細。李經理“小姐”的稱呼是對年輕女孩的敬稱,但他這樣稱呼我時讓我心裏有點不舒服。
娜姐坐下之後我才入座,秘書送上兩杯熱茶,娜姐端起瓷杯用杯蓋輕輕劃撥。茶色透綠清亮,有嫋嫋茶香傳出,觀之嗅之像是中上品毛尖。
茶杯托在掌中偶爾劃撥幾下,雙方都不開口。我仔細觀察這些茶杯茶水倒也不會無趣。娜姐一下一下劃著,茶杯在她掌心由熱轉溫。天色漸晚,透過窗戶能看見麵積挺大但不太高的平頂廠房,一片廠房立著,天垂都好似被壓低。我猜娜姐不會喝那茶,剛剛在主子辦公室她還說晚上不能喝茶。
“娜姐,”李經理終於開口說話,“不知道這次你們需要多少件,都有哪些款式?”張口必定伴上笑臉。
娜姐又撥一下茶麵,掀開杯蓋瓷杯湊到唇邊輕吹,就在我們都以為她會呷一口時,杯子被娜姐不輕不重地擱在桌邊。
“這些都是細節,先不談。”娜姐笑起來輕熟性感,“這次特地約李經理是想簽份合同,prr有意把這兩年的衣服都放在這家工廠做。”語畢,娜姐麵帶笑意看著李經理。
“哈哈,那當然是求之不得。”經理沉默兩秒笑道,心裏別有盤算。
“但是,李經理也要保證做出來的東西符合我們的要求,prr向來一件殘次品都不收。”娜姐仍然語氣溫和,嘴角含笑。
“這點娜姐盡管放心,自然應該這樣,殘次品怎麽能出廠。”李經理笑著保證。
“還是李經理明白道理。先前合作的一個小廠不過送來兩百件東西就出現兩件問題衣服,還跟我的人說這種事情很正常,我一怒之下就”娜姐好似很氣憤,語調卻沒有絲毫起伏,“哈哈,你們也知道我莉娜這個人平時還是很講道理的,就是有時候發起火來不太控製得住。”娜姐笑得坦然。
“哈哈哈,娜姐的這是真性情,有幾個女人能像娜姐這樣雷厲風行又果敢豪爽!”李經理笑意深深,演得無比真誠,“隻是有件小事想要請教娜姐。”
“沒什麽請教不請教的話,李經理有事就直說。”娜姐擺出責怪他太見外的表情。
“也沒什麽,”李經理低頭的時候臉上笑意頓失,抬起頭的那一秒笑容堪稱濃墨重彩,“隻是鄙人跟prr合作之後淩老板名下其他夜場子是不是也能跟我們合作?”
“這是自然,附加哪些場子下回正式簽訂合同的時候再具體跟李先生商討。”娜姐回答得風輕雲淡。
“那李某就先多謝娜姐了。”李經理這次笑得真心了許多,仿佛能透過他的笑感受到他長舒一口氣。
老式玻璃窗外的天被玻璃的不精細暈開,夜晚的涼意看在眼裏就像是要透過玻璃淌進心裏。娜姐從始至終保持笑容,靜坐幾分鍾才站起身。
“既然和李先生達成共識,那我們就改日再敘。”娜姐輕挑眉頭。
“好!好!”李老板一連兩個好字,“那要不就後天,後天請娜姐吃飯順便把合同簽了,您看?”
“李先生未免太著急。”娜姐笑道,“還是周五吧,吃完飯李先生剛好放假。”
“哈哈哈,我這不是擔心夜長夢多嘛娜姐。”李經理豪爽的笑,笑聲裏卻不知藏了多少心機和算計。虛偽的笑容無論怎麽演繹多多少少都顯得不真實,而我因為這種不真實而感到不適。
我跟著娜姐告辭,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你覺得這個李經理怎麽樣?”到自己車上,娜姐笑容消散,恢複冷豔幹練的樣子。
“他看起來攻於算計,有點虛偽太過。”我斟酌著用詞,在背後如此評價他人似乎不太好。況且倘若我在李經理的位置上做得或許連他都不如。
對每個人每件事,我從前總會從社會和法律道德的角度去評價,而現在更多的,我會想如果我是他我麵對這樣的事情會怎樣。這大概就是人的境遇不同心態也會改變的表現,畢竟現在的我在旁人眼中是不齒的小姐。
半年前我十九歲,單純怯懦,在婆婆家倍受欺淩卻隻求一席安身之榻如今的我還是十九歲,曆經波折,在黑暗中企圖向上爬。短短半年,使我成長的不止時間,更多的是經曆。
“你討厭他嗎?”娜姐問我。
“說不上討厭,隻是不太喜歡。”
“以後的幾年你都要跟他打交道。”娜姐一雙眸子注視著我,“幹得來嗎?”
“應該可以。”我低下頭,聲音很平靜。
“不是應該,如果你接手就必須做好。”看我被盯得不自在,娜姐不再看我。“當然,他們家估計是合作不長,李經理這種人看起來精明實際幹不來大事。”娜姐提醒我。
“雖然這種人懂得見風使舵,談下來prr支出成本少,但他必定會從其他方麵獲益。商場如戰場,狡詐也不能單怪他人品不好。”娜姐很少一次說這麽多的話,我心裏稀奇,耳朵卻仔細聽著。
“這個周末由你去跟李經理簽約,我在一旁看著。”這麽一項安排猝不及防壓在我肩上。
“合同也讓我的人帶著你做,做完給我過一邊,我指導你不足的方麵。”娜姐把交給我的任務接連說下去。
我沒想到這些要這麽快交接完,目前我什麽都不懂,接下項目很有壓力,但我必須承擔下來,這隻是跨入門檻後替主子辦事的第一步,第一步走不紮實以後的每一步都將飄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