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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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裏的場景更加堅定了我要竭力隱瞞鄭昀行蹤消息的決心。而最好的隱瞞就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唯有這樣才能真正不露破綻,我要克製住自己去打聽鄭昀消息的衝動。

    一場噩夢使得我無比警醒,生怕自己在半夜三更突然囈語,說出“鄭昀”二字。

    “睡吧。”淺歌對我說,然後回到自己那邊躺好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關掉我這側的燈,我下床給自己倒第二杯水,灌下一大口還剩半杯捧在手心裏。良久,我嚐試放下玻璃杯關燈睡覺,可是當房間變得一片漆黑,我的心陡然揪在一起。

    我緊緊地攥住被子默默忍受黑暗帶給我的煎熬。我以為自己可以睡著,但是這種靜謐的壓抑對我來說就是致命的危險。我越來越害怕,直到忍受不住呼地從被子裏坐起來,被頭落到腹部,我立刻伸手一邊惶恐一邊摸索著打開了我這邊的電燈。

    燈光是昏黃色的,投下淡淡暈圈。我的心裏踏實不少,就這樣靜靜地倚在床頭睜著眼睛發呆。眼睛澀澀的,但是眼皮告訴我它們不想合上。

    淺歌輕輕揉了揉眼睛才緩緩睜開,我看出她眼裏朦朧的睡意。“你還在害怕嗎?”連她的聲音裏都住著瞌睡蟲。“沒關係,你睡吧。”我怎麽也扯不起半點笑容,最終還是放棄,語調淡淡地對淺歌說。“你也早點睡。”她大概真的很困,很快入睡。

    我傻傻地睜著眼睛,目光空洞地盯著前方。有時候眼睛太累我就閉上休息一會,可是隻消片刻的閉眼時間,提心吊膽的感覺就會再度襲來,讓我輾轉難眠。直到夾雜清早昏暗黑點的白光把窗簾映成百分之八十透明色,我才逐漸陷入睡眠當中。

    七點半的鬧鍾此刻聽來格外刺耳,因為我剛睡沒多久,現在正是睡點,強行起床後狀態很不好。我沒精打采地洗漱,皮膚也不像前幾天那麽好,顯得有點掛不住妝容。

    今天我的所有任務是上課、接客、學車,空閑時間得長駐辦公室。拍拍自己的臉緩解疲勞提提精神,我拿著手包和筆記出房間往電梯走過去。沒睡好的緣故,眼睛又幹又澀,我實在不想走樓梯,即使在電梯裏打個盹也好呀。

    早上客人不多,用電梯的員工也就稀疏。我走進去按下五那個按鈕,然後真的打了個盹剛睜眼就到了第五樓層。我匆匆趁著電梯門沒關閃身出去,而後迅速地朝教室走。我看一眼手機,還有十二分鍾上課。說來慚愧,我今天之所以走得腳下生風並非擔心遲到,而是想如果早進教室還可以留出幾分鍾趴會兒。

    “周慕。”女老師進來時我不負己望地趴在桌子上小憩,睡得還挺甜。“你很累嗎?”女老師問我。

    “沒有沒有。”我趕緊解釋,繼而打起精神坐好。

    “很累就不要逞強,適度休息也很重要。”女老師囑咐我時臉上的表情是嚴肅的,“我不希望下次再看到這種情景。”

    “是,學生謹記。”我趕緊應承下來,態度還算誠懇。老師用那種要把我看穿的目光看著我,我總覺得她在想該怎麽看透我的心思。

    “拿琴。”終於發出開始學習的信號。我走到牆邊去打開琴盒取出琵琶,按規定的姿勢抱好。

    我和宋姿學習的姿勢都是交疊雙腿放琴抱琴,老師說這個姿勢比兩腿平放更顯從容和熟撚。

    “從彈挑開始。”老師今天格外嚴肅,我謹慎地坐好端正自己的態度也變得格外認真。彈挑是基礎,每次都要練習,空弦彈挑時琴弦越細聲音越刺耳。從一弦到四弦,聲音逐漸低沉,投入進去時心情也會逐漸沉寂下來。

    “注意每個八拍節奏一致。”我聽見女老師提醒的聲音。然後更加專注於自己的雙手,“嗒嗒、嗒嗒、嗒嗒”我在心裏默念。

    聲音越來越和諧,彈挑四弦也不再刺耳,我不知不覺陷入這琴聲當中。“可以了,練曲子。”老師的聲音把我飄散的思緒都收攬回來。我多彈挑一次才停住手指。

    老師把今天的曲子放在我麵前,沒有曲名。“這是我的師傅寫來配合琵琶行朗誦的曲調,我修改得簡單些先給你練習。”女老師神情毫無變化,但把曲子放在我麵前時依舊細心地向我解釋。

    她向我示範了一遍,提醒我幾個特別換靶位的地方以及一點先前沒有過多涉及的指法。真的愛樂器的人大概有種魔力,就如同我的女老師一沾手琵琶,情感與琴音就一齊泄露出來,整個人都沉浸在琴聲裏。怪不得一曲完畢的京城女需要整頓衣裳起斂容。

    輪到我練習此曲,我按照老師的建議第一遍先拖長了它的拍子。今天注意力很是集中,到第二遍時就已經隻有兩處指法不熟練。我的目光向前平視,時不時瞥一眼譜子,卻不去看琴。琴聲從一段一段漸漸變得能夠流淌出來,我的眼神也開始被抽離。

    “嗡”琴身突然發出一聲悶響,我霎時回神。這才發現自己按在四弦品上麵一毫厘的手指沒有按緊。

    “周慕,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女老師麵容肅穆地看著我,眉尖收斂。倏忽之間我就覺得自己的秘密暴露在了他人眼中。

    “沒有。”我強迫自己望著女老師的眼睛回答。她眸子裏的懷疑逐漸淡下去,但是我在她心目中的誠信感似乎也一齊減少。

    十分投入的一節課往往收獲頗豐且感短暫。“老師,我可以留在這裏再練一會嗎?”下課之後我心有餘悸。“可以,記得鎖門。”女老師打量我之後離開。把琴抱在懷中沉默良久,這間教室也愈顯寂靜。

    我把手指放在離弦半寸的地方,輕輕撥動,琴聲竟是心事滿滿,驚得我差點把手中的琵琶扔出去。我的情緒就是在這琴聲中不經意泄露的嗎?琵琶放回琴盒,我不敢再去碰它。

    “周慕姐,你怎麽還留在培訓室?”媽咪手下的姑娘站在教室外麵透過玻璃窗戶喚我,“有客人點你呀。”她說。

    “好,我就來。”從培訓室匆匆走出來,給門上鎖時我無端生出些許抗拒感。我想把門敞著讓餘音全都跑出去,不要把我泄露出的情緒收藏在這教室裏。

    按照那個姑娘告訴我的包間號我很快找到。“那我們不妨效法古人來個曲水流觴,杯子到誰麵前誰就接一句詩句或者罰酒一杯。”剛進包間我就聽見一名姑娘建議道。頗有附庸風雅的味道,因為她接下來介紹的規則根本就與轉酒瓶或者抽簽子玩真心話大冒險無異。

    包間裏麵有三個姑娘,還有四名我不認識的顧客,四個人四個不同的類型。

    “小姐跟嫖客對詩?虧你想得出來。”看起來就比較粗俗的那名客人用鼻子嗯唧。剛才說話的小姑娘立刻訕訕噤聲。

    “二哥,你看你把人小姑娘嚇得。”流裏流氣的三十多歲男子說話時笑得狡黠,“小姑娘,到哥哥這裏來,哥哥疼你。”

    他說完幾個人哈哈大笑,隻有一個看起來氣質出挑些的隻是嘴角含笑沒跟他們一樣放蕩不羈。

    但是我莫名對他反感。打扮的人模狗樣,卻跟二流子一塊嘲笑被調戲的小姑娘。

    “周慕姐。”小姑娘看起來眼生,大概是新進prr陪酒的。被他們一嚇居然開口向我求助。

    “周慕姐?”人模狗樣的男子輕輕重複一遍她說過的話,嘴角的笑容溫柔而玩味。

    “你憑什麽被她們稱作姐姐?”首先開口的糙漢子看向我,目光上下掃視,停在我胸口上。

    “癡長幾歲又進來得早點罷了。”我不想惹出事端,畢竟最近我在prr引起的風波不小。

    “你這是在自砸prr的招牌,還是看不起我們?”人模狗樣幽幽開口。

    果真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在心裏默默吐槽,另外大腦高速運轉著該怎麽應答。

    “絕對不是看不起您,”我立馬扯起深深的笑容走過去道歉,“主要是您問我我不能自誇不是?到時候本人沒有自己說得好多難堪。”我陪笑臉,仿佛上了太多層粉底般醜陋。

    “那你有什麽能耐,給我們表演表演唄。”四個人當中沒說話的運動型男孩子挑著眉開口。他是裏麵年紀最小的一個,貌似比我還說話有特定時期男孩講話時挑釁的味道。

    我一時有點拿不準,先前說話的女孩也早已經不敢再開口。

    “要不我給客人跳支舞吧,周慕姐?”另外兩個先進來的女孩其中一個主動站出來,請示性地問我。

    “您看這樣成嗎?”我堆著笑容問脾性粗魯的那名男子。“丘哥。”沒想到她竟然認識提出要求的客人,看她撒嬌的樣子大抵是沒什麽問題。我暗暗注意著粗俗男子的神色變化,他的臉色有所鬆動,仿佛願意賣個麵子給那姑娘,這樣真是再好不過。

    “怎麽還不跳,快開始!”黑色運動服仍舊顯帥的男孩不耐煩地命令,故作成熟的樣子把本質叫做叛逆的行為隱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