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是了解是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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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覺得會有什麽意外?”主子把那張吸引人但卻冷漠的臉轉向我。

    又把問題拋回來,我想了一下,實在想不出他們那些大人物的想法。“主子覺得他會不會帶白淺歌來?”剛問出口我就感歎於自己的智障,這種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的問題我問主子怪不得他總是把問題擋回來。

    但我很快就想到與此相關的事情。“到時候白淺歌被留在他們那邊,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像李老板偷襲我們那樣主動進攻一次?”

    “嗯。”主子低低地嗯了一聲,而且是漫不經心的那種,完全聽不出是會行動還是不會。

    這樣愛搭不理的我要問道什麽時候才能切入正題,還是直接問自己想問的問題吧,我咬咬下嘴唇:“對了,主子,他們那邊的人你打算怎麽處理?”

    “李老板應該知道他也有人在我們手上吧,他對自己的手下真是”我盡量做出閑聊的樣子,但是怯怯的態度和緊繃的精神顯然已經暴露了我自己。

    我先是盯著主子看的,但是逐漸就覺得壓力越來越大,不由低下頭。其實我心裏明白即使低下臉主子也已看出我的意圖。

    “從哪裏得到的消息?”主子看著我問。

    “就是路過大廳的時候有人隨口一說被我聽見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錯。”我半是真話半是謊言。

    “聽誰隨口說的?”主子的問題精細到這種地步。

    “我也沒看,大廳裏麵人來人往的,不止一個姑娘,我就聽見聲音。不知道真假就想問問主子。”這次回答的部分幾乎都是假話了。

    看起來主子還挺計較這件事情,人家劉丹揚也是隨口一說讓我“安心”的,雖然我非但沒有因此當中反而鬧心,但不能隨隨便便就把人家出賣了。尤其是在主子格外計較的情況下。

    “她對你說的具體情況是什麽?關於我是怎麽處置手上那方的人的具體情況。”主子麵色依舊冷冷的,說的話有點繞,還自己解釋了一通。

    解釋之後確實淺顯一些了,然而還是繞。關於主子具體是怎麽處理扣下的人我回味著,主子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那人說,劉衛和蘇晴都已經被處理掉了。”我回答的聲音裏麵極力壓下即將波瀾起伏的情緒。

    “所以你承認是有人告訴你這件事情而不是你自己道聽途說。”我的聲音剛落下主子立刻開口。

    “不,不是呀。”主子忽然那樣說我趕緊回憶自己話裏有什麽漏洞,“我說的她說是那個姑娘說話的時候我剛好聽見,不是她特意告訴”我解釋著,這個不算是漏洞,可以彌補可以彌補。

    “說謊。”兩個字不疾不徐地從主子的薄唇裏麵跳出來,很可能又要宣判誰的死刑。“消息是真的,但是這個消息還沒有發布,隻有小部分人知道。你憑什麽認為自己還沒得到消息的時候大廳裏麵隨便一個姑娘就已經知道?”主子看著我,混血式的雙眼皮在深邃的眸子上麵蓋了幾秒又掀開。目光之中冷意森森,仿佛可以洞悉一切。

    “我,”我被問得說不出話來,“我的消息不靈通。”消息是真的幾個字在我的大腦當中炸開,就像黑屋子裏的燈突然被點亮,所有的幻想都化作泡影。麵前是空蕩蕩的現實,空曠到昨天見到的人今天就輕易地消失。

    昨天晚上主子隻是吩咐把他們關在一間屋子裏麵就同我們一道離開,今早也還在我的房間裏麵醒來,傍晚時分我就從別人那裏得到劉衛、蘇晴已經被處理的消息,所以主子是先前就已經打算好要處理掉他們了吧。

    這樣看來昨晚把他們關在一起,今天剛好一道處理了。忽然間我又想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但是沒勇氣去問。我曾經呆過三年的劉家,就像大河邊上發白的泡沫一般,風級變大,一層波光粼粼的水紋蕩過去頓時消失了蹤影。

    老老實實在家裏務農把日子經營過去,雖說貧苦一些,但一輩子不會有什麽危險,可他們一個兩個偏偏都涉及夜場的土地,走了不過方寸就已經死去。

    我是他們送進來的,掙紮著活下他們以為涉足這片領土可以嚐到甜頭,然而轉瞬間已為亡魂。

    這就是夜場,走過來的人不僅目睹屍首無數,還從上麵踩過。膽子足夠大不代表就能生存下來,心狠手辣、能力,還有關鍵的一點就是運氣。殺人不眨眼的黑色修羅場上,再大的能力都需要碰上點運氣才能最終成事。

    “說,誰告訴你的?”主子的嗓音愈發低沉,我感覺到的壓力越來越大。故意透露這個消息給我的人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她有可能是李老板那邊的人嗎?

    經過媽咪的篩選又在prr工作那麽久,而且她是明著對我說的,沒有暗示,沒有把我帶去某個小角落說。總之我覺得這個人不是李老板的人。

    不過忽然讓我動搖的一點就是:倘若說李老板那樣的人手下都是壞人,那prr又有幾個好人呢?我到底在扮演一個什麽樣的角色,未來又該如何走下去?

    信仰動搖的那一刻,我慌然無措。“叫做劉丹揚的姑娘,我向她問路的時候她告訴我的。”我告訴主子。

    “問路去哪裏?”主子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已經完全把臉轉過來看著我。他沒關注劉丹揚這三個字,反而問我問的路。冰冷的麵容上沒有絲毫感情。

    “去院子裏的路。”我接著回答。

    此時天色已然暗淡,秋天的月光疏朗、清冷、有韻味,但卻不夠皎皎。窗外的天黑蒙蒙的,房間裏麵燈光微黃倒也算通明,透過窗戶看到的不是窗外景,而是屋子裏麵陳設的倒影。

    主子沉默不語,沒有接著問我。我把目光投向看不見外麵景象的窗戶,不論對錯,就按照先前為自己規劃好的路走下去吧。截止目前,我還想不到比那更能行得通的。

    “劉丹揚是替你們領隊負責傳消息的,知道也不奇怪。但是她在沒有要求傳播消息的時候主動將這件事告訴你”主子磁性地嗓音在最後一個字說出之後也始終遲遲沒有落下。

    “是因為劉衛是打算殺掉我的,所以她告訴我讓我安心。”我解釋著,雖然猜不出主子這樣說到底是不是需要我解釋。但是倘若他真的要罰劉丹揚就不會給我說話和求情的機會,剛才話尾音沒落下,證明還有挽回的餘地。

    “但她多此一舉,反而給彼此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你說呢?”主子沉著眸子看人時,深深的眼底就像要把人吸進去。

    “我知不知道又沒有分別。”我順著主子的意思回答。隻有他滿意了才不會波及劉丹揚,盡力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把事情解決掉吧。

    “有沒有分別你自己心裏清楚,不要因為多餘的感情影響工作。”我的答案大概還是有一點稱主子心意的,他說話的語調不再陰沉逼人,“我就知道這麽長時間消失不見肯定不是什麽好事,除了工作以外別產生亂七八糟的念頭,有也趁早滅了。”

    主子說話的語速不疾不徐,但是訓斥的一大堆話裏麵我抓住的點隻有“這麽長時間消失不見”,主子怎麽知道我出去多長時間,難道他還一直派人監督我,還是房間裏有監控?

    不對,有監控就不需要我盯著白淺歌,而且要是有監控昨天,昨天主子跟我不就被錄進去了。不可能,那就是主子也派人盯我了,就像監視白淺歌那樣。我下意識低頭想著。

    “看來我剛才說的話你都沒聽進去。”磁性的嗓音陡然間又變得低沉,帶著威壓感。

    “我,我聽了。”我趕緊抬頭,看主子一眼以後又不敢繼續直視他。主子的目光不是淩厲的刀子,而是看不透的幽深。刀子是外傷,而內心的恐懼則是揮之不去的黑影。

    “重複一遍。”他顯然並不相信我的說辭。對於主子剛才說的話除了我抓住的那句之外,其餘的影影約約有映像,但是複述出來肯定做不到。

    “主子讓我不要生小心思,專注於工作。”我用自己的話重新組織。主子聽完皺了皺眉頭。

    難道我說漏什麽了嗎?“我讓你除了工作不要產生亂七八糟的想法,有也盡早滅掉。”主子一字一句又說了一邊,語氣和緩。

    還好,我剛才說的跟主子的話一個意思,沒說錯。可主子的話裏麵怎麽無端生出一絲絲關心的感覺?錯覺錯覺,一定是我想多了,要表達的意思都一模一樣,隻是表達方式不一樣,大概是我還不習慣主子的說話順序所以才會亂想。

    對,沒錯,我就喜歡亂想。還是主子了解我,說中關鍵叫我別想亂七八糟的事。什麽?了解!我的天,覺得主子了解自己,我的腦子一定是出了毛病。那叫掌控不是了解,好久我才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替代。

    掌控,沒錯,就是這個詞。如果真的是知己似的了解,又怎麽會步步相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