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換一種活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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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光線明亮卻不刺眼,隔著牆我隻能看見秋天的光,感受不到深秋的涼意。其實就算是有風吹過來我也感覺不到那種微涼,因為心底早就是一片冰徹骨的寒冬。心涼透,皮肉的感觸算得上什麽。眼下的姿勢,連把自己的臉埋進膝頭這樣的動作我都做不到。隻能閉上眼睛,垂下腦袋,然後什麽都不去想。剛開始腦海中對光線還殘存著映像,逐漸變為一邊無邊的黑暗。

    黑色有時候靜默而溫柔,不知不覺就能將人吞沒。我想我已經掙不脫這無邊的黑暗。我沒有想到自己會坐在走廊上麵睡過去,也可能是疼暈過去的,總之當媽咪出現的時候我才驚覺自己的警惕性有多低。

    媽咪站在我麵前投下一片陰影,高跟鞋很鋒利,身姿非常優雅漂亮。我抬起眼皮望向媽咪的臉,媽咪臉上是一片難以置信的神色。“周慕,你怎麽這副樣子坐在這裏?”媽咪幾乎是尖叫著喊出來的。“媽咪。”我說,嗓音啞啞的沒什麽力氣。

    媽咪的臉上流露出晦澀的神情,我看見有一點點同情的以為很快消失在她臉上,再看時隻剩下一片複雜。“我要去找主子,你先把手裏那條裙子穿上去我辦公室。”她脫下自己的外套丟給我,勉強和裙子組合在一塊能夠蔽體。

    謝謝媽咪。媽咪去忙吧,我會去您的辦公室的。”我接住媽咪的外套,向媽咪表示感謝。媽咪現在的關心是真實的,但是去主子辦公室回來之後……我說話的時候用了些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虛弱。

    媽咪好像確實是急著和趕到主子那邊去,我說完話她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再次提醒我趕緊換好衣服去她辦公室。我點點頭,媽咪離開。

    望著媽咪離開的背影,我思緒紛雜。她進了主子的辦公室,我接待鄭昀的事即將從“圓滿完成任務”變成私相授受或者是別的什麽性質。剛才支開媽咪是因為我暫時不想讓她看見我頹敗的樣子,滿身是傷痕。

    倚在牆壁上麵用右手掰扯雙腿將它們抬起來然後套上裙子。我扶著牆壁,慢慢借力站起,媽咪給的衣服拿在手上,站起來之後渾身都疼,寫了好久才有力氣把衣服穿起來。

    媽咪“嘭”一聲推開自己的辦公室門,滿臉憤怒的樣子,看見辦公室裏麵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更是怒上心頭。“好,周慕,真是……有你的。”我走得越來越近,注意到了媽咪因牙齒咬合而鼓著的腮幫子。“媽咪。”我聲音平和,步伐悠然地朝著媽咪的辦公室走,媽咪站在她自己辦公室門口,聽見我的說話聲扭過頭,臉上是掩蓋不住的詫異。

    我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著媽咪走過去,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其實不是故意想要走這麽慢,隻是腿上摔得太重每走一步都很痛。剛才我穿著媽咪的外套去了趟給鄭昀開的包間,裏麵已經空無一人,我拿走了自己的包包,而後又回了自己的房間。

    在自己的房間裏麵,我小心翼翼地脫下媽咪的外套,然後在梳妝台的抽屜裏麵找到一把圓頭小剪刀,單靠右臂剪開了衣褲。原來的我會心疼這些質量不錯的衣服,現在我卻隻想把它們剪得更碎一些好方便自己少挪動雙腿。我想我總不能活得比衣服還要卑微吧。

    當褲腿被我剪開的時候,胯骨到膝蓋的範圍滿是淤青,泛紅泛紫,像胯骨和膝蓋這樣有骨頭的地方發紫尤其嚴重。每個房間裏麵都配有藥箱,但是隻是一些常規藥。所幸我們這行接待客人遇見變態的難免有淤青,藥箱裏備了活絡油。

    我自己給自己上藥然後按揉了一番,雖然知道這時候不能揉,應該用冷毛巾敷上或者最好能冰敷鎮靜,但是我沒有多少時間要立刻趕去媽咪的辦公室,隻能揉開來緩解一下疼痛感好走路。

    我已經用了盡量快的速度,但眼下的情形,我還是在媽咪之後到了她的辦公室。媽咪丟給我她的外套時在衣服口袋裏塞了一把鑰匙,我剛才掏出來看像是備用的。這裏的備用鑰匙相對簡樸一些,主子給我的那把他的辦公室鑰匙也一樣。

    不是讓你來我辦公室嗎?你跑到哪兒去了?”短暫的詫異之後媽咪橫眉豎眼,雙臂環在胸下方瞪著我質問。

    我去換了衣服,剛才那樣在Emperor裏麵被別人看見會給Emperor和主子抹黑,我想著回去換掉再來。”我不僅有理由還在態度上麵表現出自己沒錯的樣子。不是公開挑釁說自己沒錯,而是內心理直氣壯,把自己沒遵守媽咪吩咐的事情輕描淡寫地過去,避而不談。

    媽咪的衣服我送去幹洗了,等打理好我立刻給媽咪送來。”我終於緩緩走到媽咪麵前,從容地對她說。

    你果真是翅膀硬了。”媽咪麵上的震驚已經完全消失,她瞪著我,想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進來!”媽咪自己原本就站在快要進門的位置,甩給我臉色之後自己走進辦公室裏去了。

    我緩緩挪動步伐也走了進去,進門之後沒有忘記把門嚴嚴實實地關上。媽咪之所以讓我進來還是覺得“家醜不可外揚”,我明白她的意思。

    你知道那個人是鄭昀為什麽不說,把Emperor當成你們暗通曲款的地方不成?”果然一進到辦公室裏麵媽咪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說的話也愈加重。我發現媽咪和主子生氣的時候都喜歡把人往不堪裏麵說。

    對現在的我來說,他隻是一名顧客而已。”我是看著媽咪的眼睛認真地說出這番話的,沒有一點退縮的意思:“原本就沒有將客人拒之門外的道理,況且還是已經付了錢除了完了沒有其他目的的客人。不管媽咪相不相信,我和他之間除了小姐和恩客的關係之外沒有其他的關係,他來Emperor同樣沒有表現出任何對Emperor不利的事情。撇開以前的舊事不說,他是我出台計劃中遇到的一位相對成功的客人。”

    其實我的論據很單薄僅僅就是建立在他沒有其他目的,他是以為正常的客人而已,我和他也沒有什麽多餘關係上麵。實際上我也不是那麽確定鄭昀這次來有沒有別的什麽目的,畢竟從他回來之後我就不太明白他的行事風格。不過即使他有其他目的也確實沒有跟我說,證明他的目的不需要通過我去達成。

    媽咪盯著我的臉看,似乎覺得我說的是對的但又不願意承認。我不清楚主子對媽咪說了什麽,就媽咪沒進辦公室之前的態度來看大概主子對媽咪說了重話。媽咪和陳哥是跟著主子很長時間的,也知道主子過去的很多事,主子平素很少會對他們發火甩臉色,這次因為我的事情讓媽咪在主子麵前丟臉她心裏肯定不舒服。

    最好沒別的目的,”片刻間媽咪恢複了淩厲的語氣,“但這不代表你就可以逃避這次處罰。”她隨即又瞪了我一眼:“他還挺有本事,上回如果不是主子實現發現你就能被帶走了,現在還能回來在我眼皮底下瞞天過海地見你。你說這麽聰明的人能活到什麽時候?”媽咪的預期當中滿是譏諷。

    我和媽咪的關係隻因這麽一件事情就徹底回到解放前,當初剛來Emperor的時候她也經常對我的怯懦卑微表現出嘲諷不屑的姿態,直到後來我的業績上升逐漸有了一點成績之後我和媽咪的關係達到最佳狀態,如今再次跌入穀底。

    主子吩咐停止你未來半個月所有接待客人的任務,這個月的底薪扣光。花展迎賓任務照常進行,如果菊花展覽會上麵出現一絲一毫與迎賓相關的差錯,責任全部在你。”原本我如果犯下什麽錯誤媽咪都會對我一通說教,怒其不爭,然而這回大概是我表現出的態度讓她失望並且更加生氣,媽咪直接籲請不善地告訴我主子的處理。

    另外主子今天不想再看見你。從明天開始,早八點到晚十點,所有培訓課之外的時間都給我安安分分地去主子辦公室呆著!”“是。”媽咪的聲音剛落下我就飛快地回答,惹來了她的一計白眼。媽咪對我的成見怕是難以挽回了。

    出去!”她說。我沒出聲,隻是朝媽咪微微鞠了一躬,矮身時胸腔中傳來隱隱痛感。我忍著想要咳兩聲的感覺咽了口唾液,然後退出媽咪的辦公室,替她關上門。

    主子今天不想見到我,但是從明天開始就要每天都見到我,我的嘴角不禁揚起無奈的笑意,主子的腦回路夠清奇的。細細想來也是性格使然,主子對人不容易產生信任感,同時有強烈的占有欲,這才出現了明明討厭我卻偏要我每天都必須出現在他眼前的詭異的規定。

    按照我原來的計劃是在媽咪和陳哥麵前表現出順從,等能力夠了自然而然地向上爬,但是發生這樣的事情不管我再順從恐怕都不會被待見了,不如挺直腰板做人,在什麽位置就拿出什麽樣的姿態。